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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清对这里早已熟悉，即使黑暗中也能准确地避开障碍。 他听着身后迟疑的、沉重的脚步声，知道那个傻子跟了上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一步一拖地往上爬，跛脚在上楼梯时尤其吃力。 爬到四楼，他停在了一扇漆成暗红色、但油漆已经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木头原色的房门前。 他从湿透的外套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一串钥匙，钥匙碰撞发出哗啦的轻响。 他找到其中一把，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就在他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内传来了脚步声，正往外走。 阿清动作一顿，抬起眼。 一个身影慢慢走到灯光范围内，是个年轻男人，和阿清年纪相仿，二十三四岁的样子。 个子不算太高，偏瘦，穿着件紧身的黑色T恤和低腰牛仔裤，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头发染成了时髦的亚麻金色，打理得很有型，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是精心造型过的。 脸上带着妆，不算浓，但眼线勾勒得很明显，嘴唇上也涂了层淡淡的唇彩，让他原本就清秀的五官增添了几分媚气。 这是小北，阿清的室友，也是干这一行的。 小北显然也看到了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的阿清，以及他身后那个高大、陌生、同样湿漉漉的男人。 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里立刻浮现出了一种了然又暧昧的神色。 嘴角勾起，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带着点戏谑的笑容。 “哟？”小北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又有点刻意拉长的调笑意味，“我们阿清今天……开张挺早啊？还带回‘家’了？” 他的目光在阿清和那个高大男人之间转来转去，尤其在那个男人高大健壮的身材和英气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笑意更深：“可以啊，这质量，哪儿找的？公园角现在档次这么高了？” 阿清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小北想歪了。 他懒得在这种时候跟小北解释，也解释不清。他浑身湿冷，疲惫得像要散架，只想赶紧进屋。 “少废话。”阿清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推开了房门，侧身对身后的男人说了句，“进去。” 那个高大男人看着小北，眼神里有些好奇，又有些怯生，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阿清又催促了一声，他才犹豫着，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从阿清身边挤进了房门。 小北抱着手臂，看着阿清，脸上的笑容越发暧昧：“怎么？打扰你好事了？我这就走，这就走，给你们腾地方。” 他作势要下楼。 阿清没理他的调侃，只是在他经过身边时，低声快速地说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北脚步没停，只是回头冲他飞了个媚眼，笑嘻嘻地说：“知道知道，‘客人’嘛，我懂。”语气里的调侃意味丝毫不减。 他摆了摆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下楼的声音渐行渐远。 阿清站在门口，看着小北消失的方向，无奈叹了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出租屋，顺手关上了房门。
第4章 贫穷 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楼道里微弱的光线和浑浊的空气，但也将室内另一种形态的逼仄和沉闷完全展露出来。 出租屋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 一个狭窄的过道连接着一个小小的、兼具厨房功能的区域，再往里就是主要的居住空间，勉强放了两张单人床，中间用一个旧的布帘子隔开。 布帘子没有完全拉拢，能看到其中一张床上堆着些颜色鲜艳的衣物，那是小北的床。 另一张靠窗的，相对整洁些，是阿清的。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烟味、廉价香水味，还有一股因为潮湿和不通风而产生的、若有若无的霉味。 地板是老旧的水泥地，有些地方已经磨损得露出了石子。 窗户不大，玻璃上蒙着一层污垢，窗外是隔壁楼同样破败的墙壁，视野几乎为零。 那个高大男人就站在进门处的过道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太高大了，站在这个低矮狭小的空间里，几乎要顶到天花板，让原本就小的屋子显得更加拥挤不堪。 他身上的雨水不断滴落，在脚下汇聚成了一小滩水渍。 他好奇地、又带着点怯意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目光从简陋的煤气灶台移到掉漆的桌子，再移到那两张床，最后又落回到阿清身上。 阿清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门边一个破旧的塑料椅子上。外套沉甸甸的，吸满了水。 他自己里面穿的是一件白色的旧T恤，也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不失柔韧的身体线条。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流过苍白的皮肤，滑进衣领。 他感觉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疲惫感像潮水般再次涌上，比刚才在雨中奔跑时更加汹涌。 他看了一眼像个柱子一样杵在那里的男人，心里那点因为一时冲动把人带回来的懊悔又开始冒头。 但事已至此，总不能现在再把人赶出去，外面雨还那么大。 他走到靠墙放着一个简陋木质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翻找了一下，拿出一条还算干净，但摸起来有些发硬的旧毛巾。 是那种最普通的、浅蓝色的毛巾，边角已经有些磨损起毛。 他走到男人面前，把毛巾递给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擦擦。” 男人低头看着突然递到面前的毛巾，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接。 他的目光被毛巾浅蓝色的颜色吸引，伸出湿漉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毛巾的表面，然后又抬起头看阿清，眼睛里带着询问和不确定。 阿清不耐烦地把毛巾往前又递了递：“擦脸，擦头发，听不懂吗？” 男人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慢慢地伸出手，接过了毛巾。 但他并没有像阿清预想的那样立刻用来擦拭，而是把毛巾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还用手指去抠毛巾上起毛的地方，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有趣的玩具。 阿清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心头一阵无力。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更累了。跟一个傻子交流，比他接十个客人还耗神。 他不再管他，转身想去烧点热水。 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噗通”一声轻响，伴随着男人低低的一声含糊的呜咽。 阿清回头，看见那条浅蓝色的毛巾已经被扔在了地上，沾上了灰尘和脚印。 而那个男人正蹲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似乎在寻找什么。他的表情有些着急，嘴里发出“啊，啊”的气音。 “又怎么了？”阿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男人抬起头，指着自己的头发，又指了指地面，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慌乱。 阿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在地面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毛巾旁边不远处的地面上——那根鲜红色的、带着小樱桃装饰的发绳，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大概是刚才擦拭的时候掉落的。 就为这个？阿清简直要气笑了。 一条破发绳，至于吗？ 男人见阿清看到了，立刻伸出手指，更加急切地指着那根发绳，眼巴巴地看着阿清，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像是希望阿清能帮他捡起来。 阿清啧了一声，心里骂了句“事多”，但还是弯腰，把那条沾了灰的毛巾和那根小樱桃发绳一起捡了起来。 他拍了拍毛巾上的灰，勉强还能用。然后，他把那根发绳递到男人面前。 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他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虔诚地从阿清手里接过那根发绳，紧紧地攥在手心里，捂在胸口，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脸上露出了一个安心又满足的、傻兮兮的笑容。 阿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不耐烦奇异地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一个傻子，一根几块钱可能都不到的发绳，就能让他如此珍视，如此快乐。 而自己呢？拥有这具漂亮的皮囊，换来几张沾着各种气味的钞票，却好像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能称之为“宝贝”的东西。 他把自己手里那条脏了的毛巾塞回到男人手里，语气依旧算不上好，但那股冷硬稍微褪去了一点：“拿着，别乱扔了。” 然后指了指屋子里唯一一张看起来还算稳固的木凳子：“去那边，坐下。” 男人这次听懂了“坐下”这个简单的指令，他看看阿清，又看看那个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走过去，在凳子边缘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他坐得并不安稳，身体微微前倾，依旧紧紧攥着那根发绳，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确认它还在手里。 阿清看着他高大健壮的身躯蜷缩在那张小小的凳子上，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姿势别扭又有点滑稽。 湿透的衣服紧贴着他，勾勒出宽阔的背肌和结实的臂膀。 这家伙，身材倒是练得不错，白长这么大个儿了，脑子却……阿清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他不再耽搁，拖着疲惫冰冷的身体，走到那个兼做厨房的角落，拿起地上的热水壶，走到水池边接水。 水龙头拧开，流出带着铁锈色的水流，哗啦啦地响着。 他需要热水，迫切需要，来驱散这一身的寒意和疲惫。 水壶接满了水，沉甸甸的。 阿清把它放在那个老旧的、沾满油污的煤气灶上，拧开开关。 “啪”的一声，幽蓝色的火苗窜起，舔舐着壶底。屋子里开始响起水壶加热时细微的嗡鸣声，以及火焰燃烧的轻微呼呼声。 做完这些，阿清才感觉稍微松了口气。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那个坐在凳子上的高大背影。 男人坐得很直，但肩膀微微缩着，还在不时地低头看他紧握的手心，确认他的“宝贝”发绳安然无恙，湿透的衣物让他看起来有些发抖。 阿清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走到自己床边，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塑料收纳箱，翻找起来。 箱子里杂七杂八地放着他的一些私人物品，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些……工作可能需要用到的小东西。 他忽略掉那些，从最底下翻出一条看起来比较干净、也更厚实一些的深灰色毛巾，这是他平时自己擦头发用的。 他拿着毛巾，走到男人身边。 “抬头。”他命令道。 男人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像懵懂的小鹿。
第5章 蠢狗狗 阿清没再多说，直接把毛巾盖在了他湿漉漉的头发上。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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