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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开始真正包饺子的时候,场面就更加混乱了。 阿清自己也只是小时候模糊地见过,手法生疏,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有的露馅,有的像面片。 小北更是手忙脚乱,醉意让他动作变形,不是皮破了,就是馅漏了,弄得满手都是黏糊糊的面和馅料。 而花花,则完全是在捣乱。 他看着阿清和小北的动作,也拿起一张皮,学着样子想放馅,结果不是馅放得太多撑破了皮,就是根本捏不拢,最后弄成了一个巨大的、四不像的面疙瘩,还沾了满脸的面粉,像只滑稽的大花猫。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作品”,又看看阿清和小北同样狼狈的样子,似乎觉得很有趣,竟然咧开嘴,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这笑声,在冰冷的除夕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像一道微光,瞬间刺破了笼罩在三人头顶的阴霾。 小小的出租屋里,此刻一片狼藉。 桌子上、地上,三个人的脸上、头发上、衣服上,都沾满了白色的面粉。肉馅和韭菜碎星星点点地洒得到处都是。 那些包好的“饺子”形态各异,有的像馄饨,有的像烧麦,更多的则是不规则的、勉强捏合在一起的面团,歪歪扭扭地摆在一个破旧的搪瓷盘里,像一群打了败仗的残兵。 然而,与这混乱场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屋子里流动着的一种奇异的、生涩的暖意。 小北因为酒精和忙碌,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他看着盘子里那些奇形怪状的饺子,嗤笑一声:“妈的……这玩意儿煮出来……能吃吗?” 阿清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最后一个勉强成型的饺子放进盘子里。 他的手上、脸上也沾了不少面粉,让他平日里过于漂亮和苍白的脸,多了几分难得的、接地气的狼狈。 而花花,则完全沉浸在这种新奇的“游戏”里。 他顶着一头面粉,手里还捏着一个不成形的面疙瘩,看着阿清和小北,脸上始终挂着那种傻气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之前的害怕和不安,也忘记了外面那个喧闹而冰冷的世界。 “煮吧。”阿清看了看盘子里那堆“成果”,轻声说道。 小北耸耸肩,端起盘子,走到那个老旧的煤气灶前,接了半锅水,点燃了火。 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水渐渐升温,发出细微的声响。屋子里弥漫开面粉和韭菜混合的、生涩的气息。 当水沸腾,那些形状古怪的饺子被下进锅里时,三个人都围在灶台边,静静地看着。 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他们的脸,也模糊了窗外冰冷的夜色。 饺子在滚水里沉浮,一些破了皮的,馅料散了出来,让汤水变得有些浑浊。但没有人介意。 煮好了,阿清用漏勺将饺子捞进三个缺了口的碗里。 汤水淋漓,卖相实在不敢恭维。 他们端着碗,重新坐回到小桌子旁。没有醋,没有酱油,更没有香油。 只有这碗清汤寡水、漂浮着零星油花和韭菜叶的、形状诡异的饺子。 小北率先夹起一个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吹了吹气,塞进嘴里,嚼了几下,评价道:“……咸了。” 阿清也默默吃了一个,面皮有些厚,馅料粗糙,味道确实算不上好。 花花学着他们的样子,用筷子笨拙地夹起一个,整个塞进嘴里,烫得他直抽气,但还是努力地嚼着,咽下去后,他看着阿清,眼睛亮亮的,含糊地说:“……好吃。” 阿清知道,他说的“好吃”,并非因为味道,而是因为这是他们一起做出来的,是在这个冰冷的夜晚,属于他们三个人的、独一无二的“年夜饭”。 就在这时,窗外,遥远的夜空中,突然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绚烂的烟花。 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蒙尘的玻璃窗,也映亮了三人沾满面粉的脸。 那烟花短暂而璀璨,在漆黑的夜幕上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窗外。 隔着肮脏的玻璃,看着那不属于他们的热闹和绚丽。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三人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烟花绽放后的余韵。 烟花的光芒散去,窗外重新恢复了昏暗。只有零星的、更远处的爆竹声,还在固执地证明着这个夜晚的特殊。 屋子里,三人继续沉默地吃着碗里那些形状奇怪、味道寡淡的饺子。 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流淌着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氛。那是一种疲惫的、狼狈的,却莫名驱散了冰冷孤寂的平静。 碗里的饺子很快见底,连浑浊的汤也喝得差不多了。 小北放下碗,打了个饱嗝,脸上带着酒意和疲惫混合的红晕。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桌子上的一片狼藉和彼此身上的面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阿清也吃完了最后一口,他放下筷子,看着碗底残留的一点油花,没有说话。 花花吃得最慢,但也把碗里的东西都吃光了,连一点碎渣都没剩下。 他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油乎乎的嘴巴,脸上还沾着之前弄上的面粉,看起来滑稽又有点可爱。 他抬起头,看看靠在椅子上笑的小北,又看看沉默不语的阿清。 屋里的灯光昏黄,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交织在一起。 外面,又是一阵隐约的、别人家的欢笑声传来。 花花似乎被这笑声触动,他眨了眨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睛,目光在阿清和小北之间转了转,然后,他用一种极其认真、不带任何修饰的、如同陈述事实般的语气,清晰地说道:“和阿清、小北在一起,”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用了那个对他而言最能表达积极情绪的词汇:“开心。” 他的声音不高,还因为嘴里还有食物而有点含糊。 但这句话,却像一道轻柔却不容忽视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房间里所有伪装的平静和麻木。 小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转过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花花,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和疲惫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愕然和一种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击中的震动。 阿清也抬起了头,看向花花。 他看着花花那张沾着面粉、带着傻气却无比真诚的脸,看着他那双映着昏黄灯光、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然后缓缓收紧。 开心? 在这个破旧、冰冷、看不到希望的出租屋里? 在这个别人团圆欢庆、他们却只能围着一点寒酸食物狼狈度日的除夕夜? 在经历了那么多不堪、痛苦和无奈之后? 这个傻子,竟然说……开心? 阿清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和眼眶,他猛地低下头,掩饰性地抬手揉了揉额角,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皮肤,却压不住心底那片骤然决堤的酸软。 小北也沉默了。他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空空的碗,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子边缘的破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极低的声音,含糊地骂了一句:“……傻子……” 但那骂声里,没有了往日的轻浮和嘲讽,反而带着一丝细微的哽塞。 是啊,真是个傻子。 也只有这样的傻子,才会在这种境地里,仅仅因为“在一起”,就感觉到“开心”吧。 可偏偏是这句傻话,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穿透了层层包裹的冰冷和绝望,照进了他们早已荒芜的心底。 阿清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眼底那股陌生的潮意逼退。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寒风依旧。 但这个年,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他重新将目光落回花花身上,看着他那副毫无心机、只是因为表达了真实感受而显得有些满足的样子。 许久,才用一种极其轻微、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那个词:“……开心……”
第42章 无法抑制 年关过后,城市像是经历了一场盛大的潮汐,喧嚣退去,留下更加真实、也更加冰冷的滩涂。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只是出租屋里,因为那个狼狈却特殊的除夕夜,悄然滋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以往的粘稠感。 阿清依旧白天守着花花,晚上出门。 小北的伤渐渐好了,脖颈上的勒痕淡化为一道浅色的印记,他又开始描画起精致的妆容,穿上那些闪亮而单薄的衣服,在夜晚投入属于他的战场,只是眼神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阴翳。 花花则似乎完全忘记了那晚小北受伤带来的恐惧,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只是对阿清的依赖有增无减。 他依旧会在阿清归来时扑上去,会在得到小零食时露出灿烂的笑容,也会在阿清疲惫沉默时,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用那双纯净的眼睛,无声地陪伴。 这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阿清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叮嘱花花几句然后出门。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有些迟疑,不算重。 阿清皱了皱眉,这个时间点,很少有人会来。 他示意花花待在原地,自己走到门后,沉声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有些熟悉、带着点油滑的男声:“阿清?是我,老陈。” 老陈是阿清的一个老主顾,四十多岁,有些谢顶,出手不算大方,但也不算苛刻,偶尔会来找阿清。 阿清对他谈不上喜欢,但也习惯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房门。 老陈站在门外,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皮夹克,脸上堆着惯常的、有些腻味的笑容。 他先是习惯性地往屋里扫了一眼,目光掠过阿清,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猛地定格在了阿清身后——那个高大健壮、正有些好奇又带着点怯意望过来的花花身上。 老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种光芒阿清很熟悉,是猎人在发现意外猎物时的兴奋和打量。 “哟!”老陈的音调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奇和兴趣,他完全忽略了阿清,目光像黏腻的舌头,在花花身上来回舔舐,“阿清,这……这位是?你屋里还藏着这么个……宝贝?” 他的用词轻佻,语气里充满了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暧昧。 他往前凑了凑,试图看得更清楚,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艳和贪婪的神色:“啧啧,这身板,这脸盘……可以啊阿清!哪儿找来的?介绍认识认识?” 说着,他甚至试图绕过阿清,朝屋里的花花伸出手去,脸上挂着那种自以为很有魅力的、令人作呕的笑容:“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啊?跟哥哥出去玩玩?保证比跟着他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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