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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仔,你跑哪去了,快回来,回来。笨狗,再不回来,我不给你煮鸡蛋和猪肝了啊。”袁顾的声音不可自抑地在发颤。“阿照,阿照,我有点害怕···” “莫要怕,我回来了。” 袁顾垂着头,将自己蜷缩在恐惧与孤寂中,一道幽长且沧桑的声音传来,音色听起来约有七八分像宋之照的。 他抬眸,只见前面站着一个男人,昏暗的山洞只看得见男人脸部的轮廓,眉峰、鼻梁、唇形像极了宋之照。 “阿照,你来啦,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找我。”袁顾伸手,身子变得轻飘飘,朝宋之照扑过去。 他二人之间的距离,看起来很近,却也有丈远。袁顾趔趄,本来就虚乏无力的身体,朝前栽倒。 “殿下。”男人丢下手中的剑,飞奔上前,接住袁顾。 “你,你喊我什么?”袁顾的脸摩擦在冰凉的盔甲上,生疼不已,他伸手,手掌在男人的脸上摸来摸去,越是贴得近,他越不看清这人的脸。 “阿照,是你,我不会摸错。”袁顾摸到男人的眉骨还有鼻尖,下颌及五官的弧度,肯定是宋之照。 “你,你的脸,还有眼睛怎么了?”袁顾手腹摸到黏稠的液体,他心尖一颤,难道是血? “阿照,你,你穿的是什么衣服?”袁顾摸到男人的肩膀和腰身,觉得异常,他拿起包里的喷火枪,清明时节正是干燥之季,袁顾堆起枯枝枯草,将其点燃。 火焰渐渐将山洞照亮,袁顾转身,看清了男人。 他有些恍然,摇着头,“你,你不是阿照,你不是。” 男人身上的盔甲已被砍掉褴褛破败,他的脸颊,有好几处伤,像是被利器划刺。皮肤已然绽开,肉翻出来,血液没有完全凝固。还有一条伤从太阳穴延申到鼻梁,右眼被伤,渗出血来。 “你,你是谁?”袁顾嘴皮哆嗦着,他纵然不是宋之照,可为什么看到男人伤成这样,自己的心脏猛然缩紧,一阵抽痛。 “殿下,忘记我了?”男人迈着腿,朝前两步。 袁顾眼光下移,又发现他的左腿似乎断掉,根本没法使力。 “你你,你怎么会这样?”袁顾不由自由地鼻头一酸,他上前,搂住男人。“我,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你也不是他,虽然跟他很像,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袁顾早已语无伦次,他指尖轻轻触碰着男人脸上的伤口,“你的伤?” “殿下,我回来了。”男人握住袁顾的手指,紧紧抓在掌心,却又虔诚地触碰着自己唇角,抚弄珍宝一般。“临行前夜,殿下说过:要我回来,一定会等我回来。” “我回来了。”男人冰凉的嘴唇轻点袁顾的手指,声音落寞悲怆起来,“可我回来,殿下却忘记了我?” “是不是我离开得太久,殿下才会把我忘掉?”男人身子摇摇欲坠,眼中掉落的泪混合着血渍。 “不不,不是。”袁顾赶紧安抚他,“你应该是认错人了,你再看看清楚我。” 袁顾说着,扬起脸,凑到男人面前,“或许我跟他也长得很像?” “殿下忘了我,也忘了临行前夜,我们一起在榻上纠缠的种种吗?”袁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箍在怀中。 “喂,诶,这位将军?”袁顾想挣脱,手心被血渍沾满,他不敢再动。 “我不是你的殿下,我叫袁顾,家在锦城,我是到这里来,来上班的。”袁顾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余下的话还没想到怎么说,男人便紧紧贴住他的额头,双手捧住后脑,“殿下,殿下不记得我,那也无妨。我没有失约,我回来了,而殿下还在等着我。” 袁顾的头颅像被螺丝刀撬开一样,诸多情绪如洪流侵袭入他的脑中。 “殿下殿下?”男人的声音响起。 “你敢伤他?” “所以,你要刺回来吗?” 袁顾看见男人拿起剑刺向妘儿,那个被称为殿下的人挺身挡在女人跟前。 寝殿的床榻上,越泽替床上受伤的男人上药。“殿下,往后我不在你身边,不可再这般轻贱自己身子。” “殿下要爱惜自己,千万保重,要长命百岁,要时常喜乐,等我回来。”越泽替男人擦完药,指尖万般不舍收回来。 “殿下,定要等我回来。” “嗯!”男人刚一转身,便因触着伤口而嘶哑出声。“越泽,伤口疼。” “别乱动。”越泽心一急,扔掉药膏,俯身凑近他的伤口处,轻轻呼着气。“殿下,这样好些了吗?” 男人摇头,眼眸更加深沉,“不好,伤口在作痒。” 越泽愣怔,随即鬼使神差地吻上男人的伤口,只一瞬间,便被自己的举动吓住,后退一步跌倒跪在床榻之下。“殿下恕罪,是我僭越,我以下犯上,冲撞殿下。” “既然都犯上了,何不犯得彻底一些?”男人蹙眉忍住疼,撑起上身,手覆上越泽的后颈,拉近自己,主动奉上亲吻。 “唔。”越泽瞳孔猛缩,继而心甘情愿地沉沦于这离经叛道、忤逆犯上的孽情之中。
第188章 同归于尽 宋之照抬起手腕,信号源渐渐清晰起来,可他张望周围,却没有人影,连只鸟虫也不见。 “老余,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宋之照停下脚步,他们进入山腹之中,这里面几乎没有植物,却闻得轻微的流水声。 余有新没有作声,而是径直朝前走,“小宋总莫不是怕了?在这座大山,你应该得心应手才是。” 宋之照站在余有新身后,眼神锁住他的后脑,“可按现在情况来看,老余你比我更如鱼得水。” “小宋总,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余有新拿起手中的铁锨,将那些墙土撬下来。 “我确定,我们还没离开巴州境内。”宋之照答非所问。 “小宋总真聪明。”余有新丢下铁锨,走到宋之照跟前,“若是我们走不出去了呢?” “呵,”宋之照笑了笑,撇开余有新,捡起地上的铁锨,将排弄得整齐的铜箱撬开。“这些,便是当年日本当年派人来秦岭大巴山,想寻找的宝藏?” “或者,是赵宋皇室留下来,想东山再起的资本?”宋之照随手挑起一串珠宝,他对金玉俗物不感兴趣。 “老余,你既然知道这些宝藏所在,为什么不拿走?而是要带着我来?”宋之照将箱子合上,环胸,歪着头,语气中似有挑衅。 余有新不甚在意,他干脆蹲坐在石头上,从包里拿出一只旱烟,点上。“商人逐利,小宋总为金钱为利益不择手段。这里都是你梦寐以求的东西,跟你心心念念想得到的东西埋葬在一起,不好吗?” “哈哈。”宋之照摇头,大笑起来,“老余,你想尽办法把我带到这里,就是想跟我同归于尽?” “啧,”宋之照叹息一声,踹开脚边的石子,又走向角落,翻开铁箱,里面全是农书和医书。相比于珠宝,他对这些书籍更上心。 “你知道我不是带你来找小袁总的?”余有新杵杵烟头,将灰掸掉一些,“那你还跟着我来?” “因为他也在这大山里,只不过我不识路。”宋之照坐到铁箱上,仰着头,喉结滑动两下,“你为什么不惜拿自己,也要把我弄到这里,要我死?” “哼,哼。”余有新苦笑两声,砸吧了一口烟,“小宋总,你们一家父慈子孝,哪里还记得自己造过的孽。” “父慈子孝?”宋之照咀嚼着这几个字,他还不知道,自己与父亲的关系在外人眼中是这样的。 他抬起自己的双手,掌心与手背反复交叠看着,若真要说造孽,那他造得可不少。 “所以,你想让我被活埋在这山中?”宋之照面色如常,毫不畏惧。 “对,我要让宋程看看,失去自己儿子的滋味是怎样的痛苦。”余有新一脚踩灭烟头。 宋之照起身,伸伸懒腰,“你确定这里,会垮下来?” “又或者说,你埋了炸药,准备点燃引线,把我俩炸个血肉横飞?” 余有新牵起唇角的一抹笑,“前几天的地震,已经引发大巴山的沉寂,我在这里生活了六十年,对山里的一草一木一泥一石十分了解。” “今晚半夜有雨,山坡一定会垮塌滑坡。” “那我死之前,得问问清楚,我和我爸,跟你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我可不想当糊涂鬼。”宋之照满不在乎的态度,还坐在地上,跟余有新攀谈起来。 “小宋总还记得进山的路上,你问我:家里人呢?”余有新的眼珠有些浑浊,装着无限的哀思与念想。 “嗯!”宋之照点头,“你有个女儿,在外地上班。” 余有新眼神放空,“她从小在大巴山长大,爬坡上坎,摸鱼捉鸟。而且她对山中的植物了如指掌,包括毒性和药性。”“她第一次离开家,是到锦城读大学,医科大学。” “医科大学?”宋之照抿唇,锦城的本科就只有西华医科大学一所。 余有新又继续道,“她读了五年本科,还有三年研究生,然后进入锦城一家大集团。” “余琴?”宋之照抬眸,盯着余有新,“你的女儿是琴姐?” 余有新倏地起身,凑到宋之照面前,拎住他的领子,“小宋总还记得她啊?” “呵呵。”余有新的笑些许瘆人,他仔细端详着宋之照的脸,“我的女儿,她聪明优秀,她对医药对自己的职业有着近乎苛刻的追求。可是,可是···” “你的父母,却害死她。” “你胡说,”宋之照拧住余有新的手腕,“我妈在我上大学那一年便去世,琴姐做为她的得力助手,一直在完成我妈生前未完成的研究项目。我妈怎么可能会害她,还有,当年我父母曾想让她嫁给我大哥。”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和你父母一样,眼中心中只有利益,还讲良知吗?”余有新抬起下巴,哼声,他走到宋之照身边,与他一起并肩坐下。 “前年端午,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余有新拿出手机,点开相册。在一个青砖瓦房前,余琴坐在屋檐下的石凳上,微微扬唇朝着镜头笑。 “那时,她的身体已经快要枯竭。” 宋之照偏头,看着照片中的余琴,他也记不太清,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少得见到余琴。 “她生病了?”宋之照问道。 余有新收好手机,又点燃烟,浓烈的气味呛入宋之照的鼻腔,他侧脸,“你这把岁数别抽了,会得肺癌。” “反正我们今晚都得死在这,无所谓。”余有新耸耸肩。 “你好像不怕?”余有新笑道,“为什么?你不怕自己年纪轻轻就葬身在这深山中?” “有什么可怕的。”宋之照摊手,“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我不会死在三十岁。” 落音刚落,有两声雷声传来,余有新仰头,闭目,“春雷至,马上就要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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