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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的声音隐隐有些担忧，“这些文章里用词有些刁钻，说什么成瘾性药物代替止痛药，究竟是要救人还是害人？” “这些人肯定是新闻系或者汉语言毕业的，挑起矛头，拉拢不明真相的普通大众参与进来，激化企业与消费者的矛盾。挺厉害的，啧，笔杆子有时候确实是把利剑。” 这件事仿佛并未让宋之照有丝毫的慌忙，相反，他挺乐意与对方玩猫鼠游戏，无他，只因为他知道，对方是袁顾，就当陪他消遣消遣。 “宋总，你回公司吗？”苏晴又问，“研发中心那边有异动，其中几名日本医学生申请外出，跟着的人回来报告，他们去了巴州方向。” “呵？”宋之照轻哼一声，“那山里当真是有奇珍异宝，能让每个人都趋之若鹜。” “去就去吧，袁顾在那边呢。”宋之照挂断电话，阖上眼帘。 白珠珠抬头，上面三个字“茗月台”遒劲有力。她拿出手机，再次看看那条信息，确定是这个茶室。 穿着改良旗袍的服务员，脸上挂着职业微笑，伸手微躬，“女士，你好，请问有预约吗？” “哦。”白珠珠回过神，又看了眼手机，“花牌坊，李先生预定的。” 服务员点点头，将白珠珠引至雅间，“里面请。” 白珠珠局促不已，雅间的布局是中式，一种沉静的压迫感朝她袭来。 她低下头看了看身上的裙子，还好，看不出自己是个孕妇，毕竟肚子也不明显。但是白珠珠还是脚踩一双平跟皮鞋，万一在哪磕着崴着可就麻烦。 李绍林坐在茶桌的次客位，茶艺师正在泡茶，“李总编。” “嗯，你来了，请坐。”李绍林指指茶桌侧边的位置，又朝茶艺师道，“给她一杯果茶吧，就那种适合孕妇的。” 茶艺师起身，点头，“枣姜茶吧，可以补充准妈妈身体里的叶酸。” 李绍林坐到茶艺师的位置，自顾自地洗茶，换水。 “李总编，怎么就你一个人？电话里不是说？”白珠珠再次确定雅间里只有她与李绍林，嘴角的笑意渐渐散下去。 李绍林掀起眼皮，喝了口自己泡的茶，“哦，你的资助人，等会就到。” 他打量着白珠珠，山沟沟里飞出来了一只凤凰，果然知识改变命运啊。 白珠珠听到此话，点头不再多问，她正处于怀孕初期，又是头胎，反应有些大。今天从早上开始她都不敢吃饭，就怕见面时孕吐，影响这个约会。 雅间的门被推开，“浚子，快来。” 宋之浚取下外套，挂到墙角的衣帽架上，茶桌的正位空着，他朝李绍林笑笑，坐下。 “宋老师。”白珠珠的话音颤抖着，十年前，在老家那个破落的学校里，她看到如明珠一样温暖又耀眼的宋之浚。 “白同学，这位就是你们学校贫困生的资助人，他是锦师大的老师。”李绍林这一翻简介差点将宋之浚的家底挖个遍。 宋之浚眉头微皱，他拿起李绍林推到跟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静静地看着二人。 “宋老师，谢谢你多年来的资助，我弟弟在上高中，成绩也很好。他也非常想见到你，当面致谢。”白珠珠抬起眼眸，小心翼翼地看着宋之浚。 “浚子，”李绍林朝宋之浚抬抬下巴，“小白读的是交大，现在秋雁底下做事。她呀，一直想当面谢谢资助自己的人，求了我好多次。” 李绍林耸耸肩，卸了卸身子，“其实你不必太在意，他们公司在全省各地都资助了不少学生。” “同学，不要放在心上，嘉誉集团是做教育的，我们有责任也有义务让你们这些成绩优异的学生得到更好更多的教育。在我以及公司尚有富足的情况下，帮助你们这些学生，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宋之浚频频看着手机，回复信息。 白珠珠神情落寞，她抬头，眼中仍有希冀，“宋老师，你不记得我了吗？” 宋之浚想了想，摇摇头，“嗯，或许，在锦泰开发碰到过？” 白珠珠听了宋之浚的话，肩膀也跟着塌下来，她有点想哭，“可能是吧···” 李绍林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他这种江湖老油条，一眼就瞧出问题在哪。他笑了笑，“浚子，你约人了？手机一直在响。” 宋之浚唇角上扬，“方池去队里拿资料，正巧经过这边，我们得回去了。” 说着他起身，取下外套，道别离开。 李绍林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失落的白珠珠，拿出烟，打算点一支，想起对面的是孕妇，将烟扔到桌上，喝了口茶。 “他今年三十三了，还没结婚。”李绍林歪歪头，眸光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女人。
第107章 不要觊觎太奢侈的东西 白珠珠嘴角扯动，正要说什么，却被李绍林打断，“不过就算如此，你也没机会。” “我没有，我不敢。” “小白，你真年轻，”李绍林叹叹气，“年轻到连喜恶的情绪都不知道隐藏，你说，到底是天真好呢，还是世故更好？” “我只是很感谢宋老师，他是我们家的恩人。”白珠珠抿了抿嘴皮，慢慢说道。 “是，你一直想亲眼见见恩人，可当你真见到的时候，你有了更多的想法。”李绍林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不要觊觎太奢侈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感情。” “我并不敢想···”白珠珠声音越来越小。 “他根本就不记得你。”李绍林指节敲击着茶桌，脸上显露出丝丝可怜，甚至还有嘲讽。“他从大学开始，就是锦师大的风云人物，更是集团教育的金字招牌。年纪轻轻就参与对口抚贫援教，你以为他只是拿点闲钱来资助你们这些贫困生？” “嘉誉集团的在教育界的好名声，不只是依靠庞大的资金堆砌，还有宋之浚本身的人格魅力以及品德感染力，以及与他并肩作战的其他老师携手共创。”李绍林翘起腿。 “仰慕钦慕他的人，如过江之鲫。而你，或许算不上其中一只，他有自己的爱人，没人能将他们分开。” 白珠珠咬紧嘴皮，“我不会做那样的事，我只是想见见他。”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你是个有想法有目标的人。”李绍林夸赞起来，“我只是想让你放下一些念头，比如宋之浚记不记得你，有什么关系呢？” 白珠珠咬咬嘴皮，点点头，“李总编，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那就好。”李绍林收起烟，“你怀孕了，注意休息，保重自己的身子。” “小白，年轻是好，可就是有个缺点。历练太少，总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事实全部。” 李绍林仰头，伸伸脖子，“你以为好心的集团好心的企业家资助你，让你摆脱贫困的原生家庭，接受高等教育，跻身锦城大公司之列，他们真得从未想过回报？” “不过呢，你也是争气，能够考上交大，也有一颗想要留在锦城的心，不甘现状，努力往上爬。你以为进入锦泰开发，接触到钱高楼，这所有的一切，真得只是你努力得来的吗？” 李绍林喝下最后一口茶，起身，走到窗边，“多年前栽的树，不管是乘凉还是砍下树枝另做他用，全凭栽树那人的意愿。” 白珠珠脸色变得煞白，她眼眶红了起来，抑制住想要呕吐的冲动。 李绍林回头看着她，“小白，路是你自己选的，是你深思熟虑后，咱们才开始的。你就是这样回报你的恩人，嗯？” “是，我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白珠珠落泪，拿起包，吸了吸鼻子，颤颤巍巍地离开雅间。 她扶着墙，每挪动一步，都很艰难。 宋之照快步走上楼梯，与白珠珠擦肩而过，他的手攥得很紧，不经服务员指引，走进花牌坊，摔上门。 “之照。”李绍林叹口气，有些疲惫。 “嘭”的一声，茶杯里面剩余的茶水溅到李绍林的裤腿上，杯子砸向玻璃窗，碎片飞溅四处。 “李绍林，谁给你的胆子，敢让那些资助生跟他见面？”宋之照声音冷沉得可怕。 宋之照是出了名的温和良善，在谁面前都一副笑脸。但他今天实在气愤，或许可以说是害怕。 “我有什么办法，她一直缠着我，要见浚子，还说只是想见见资助人，当面感谢。”李绍林后退半步，避免这位小宋总再操什么家伙砸自己。 “她说要见，你就让她见，我哥是什么供人观赏的花瓶吗？这些年来，集团资助的学生有多少，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每个人都要见，你是不是得排期上通告，让他坐在镁光灯下，一个个签名握手，接受他们的歌颂。” 宋之照手指沿着茶桌，慢慢地滑着，他捏住一只茶杯，将里面的茶水缓缓倒掉。 “之照，白珠珠是你一早就安插到锦泰的，她现在怀孕，情绪不稳。前段时间她打电话给我，说想见见浚子。我找过好几个理由搪塞，今天实在是没办法才让她见一面。”李绍林走过来，拿下宋之照手中的茶杯，放到茶桌上。 “我跟浚子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难道我会害他？” “她算个什么东西？”宋之照斜睨了一眼李绍林，“要是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就让她回到原来的地方去。我能让她从那个山沟里飞出来，也能让她跌回泥土中，翻不了身。” 宋之照坐到主位，壶中的水沸腾了，他只是冷眼静静看着，“慈善基金会已经解散注销，我不想他知道，那些所谓的经他之手立项的各种慈善捐赠项目，都是假的。” 李绍林抓住宋之照的手腕，将他的手掌从沸腾的水壶上拿开，水蒸气比沸水的烫伤更严重。 “水至清则无鱼，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李绍林垂眸望着茶桌，“浚子他太纯粹、太直白，在他心里：爱恨分明、是非曲直摆在那。” 李绍林忧心无比，“他离开锦师大或许是对的，当曾经的信仰崩塌那一刻，我不敢想，他要如何面对。” “茗月台”大门，方池看见宋之浚出来，赶紧跑过去，“欸，你的书呢，我就说吧，你肯定记错，放在家里了。” 宋之浚木讷不言，他抬头望着锦城阴霾的上空，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自己的双手，掌心向上，不住地颤抖，“我这双沾满污秽与肮脏的手。” “浚浚，怎么了？”方池搂住他的腰，轻声唤道，“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又头痛？” 脑中传来一阵嘶鸣，额头、肩膀、脖子、腰身，宋之浚感觉周身都在断断续续地疼痛，连五脏六腑都被搅烂一般。 病房里，一如多年前的场景，方池坐在旁边，握住宋之浚的手。 宋程在走廊尽头，一只烟接着一只地抽。
第108章 好与恶，罪与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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