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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之照推开病房门,看见方池坐在病床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椅子也被踢开,“为什么他又晕倒?多少次了,已经多少次了?” “他身体一向很好,自从跟在你一起之后,大大小小出过多少次问题?方池,你要是个灾星,就离他远远的行不行?” “之照,你冷静一点。”李绍林掰开宋之照的拳头,一个劲劝慰。 方池没有反抗,踉跄一步,被宋之照推到墙边。他双手扒住门框,稳住自己身体。 “我也不知道浚浚他,怎么突然就晕倒了。”方池委屈,可更难过,这些年他二人都住一起,自己的爱人身体受伤,还有谁比他更愧疚。 李绍林好不容易将宋之照的手从方池的脖颈处拿下来,又推着他坐到沙发上,“有什么问题等医生来,这事怎么也怪不到方池头上。” “怎么不怪他?”宋之照平平自己急促的呼吸,冷厉地剜着方池。 李绍林低头,看着方池的脚踝,刚刚椅子似乎碰到那里,“方池,你没事吧?之照只是太担心浚子,他们是亲兄弟。” 方池试图扬起笑,可唇角却满是苦涩,他似乎被宋之照的话击中,他真是个灾星,让宋之浚一次一次遭受伤害? “他到底在哪晕倒?你们做了什么?”宋之照刚起身,又被李绍林按回沙发上坐好。 方池掌心揉揉双眼,嘴皮轻颤着,“茗月台,就是绍林约他的地方,刚到楼下就晕倒。” 茗月台?宋之照只觉颅顶被尖刀撬开,宋之浚又折返回来?白珠珠走后,他和李绍林在雅间的那些话,他听到了?到底听到了多少,还是全部都听完了? 李绍林看了眼宋之照,又望向病床的人,方池抬眸,将二人之间的眼神流转也看去。 “绍林,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池被他们之间的暗涌搞得迷糊不清。 医生拿着报告单进来,拿出小手电筒,掀掀宋之浚的眼皮,又在病历本上写了几句。 “祝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他妈妈也是,头痛晕倒···”宋程见祝刚进了病房,赶紧熄灭烟头,跟上。 祝刚轻啧一声,朝后退了两步,朝宋程道,“偏头痛和颅内压力增高引起的头痛,确实有一定的遗传倾向。可是各项检查表明,小宋身体也没有这些病因。” 他又看向方池,“最近,小宋有什么异常表现吗?” 听到祝刚的话,众人又将目光落到方池身上。 他想了想,才道,“因为我们的事,他的副教授职称考评搁置了,最近他吃得也少了,以前每晚都喜欢出去散步,这段时间他也不愿出门。” “那他的身体,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祝刚推推眼镜。 宋程落寞地站在一旁,明明是流着自己一半血液的儿子,此刻却无比陌生。宋之浚是他和肖芸的第一个孩子,初为父母的欣喜与茫然、忐忑与不安,完全映照在这个儿子身上。 宋之浚一岁才断掉母乳,就连工作时,肖芸也让保姆带着孩子在自己身边。周岁抓周时,宋之浚抱住一本书,不停地亲着舔着,口水也滴到书上。 全家被逗得开怀,纷纷讨论着,宋之浚若不是作家便是学者,谁料到后来当了老师。 “他原本就有头痛的毛病,最近他常说腹部胃部也跟着痛。”方池焦急,上前握住祝刚的手,“祝医生,浚浚他是不是身体出什么问题?到底是什么病,严重吗?” 祝刚摇摇头,“所有的检查都做了,报告显示没有问题。” 宋程夺过检查报告,十几页纸,他反复看了好几遍,也没瞧出端倪。 “那他怎么还不醒?祝医生,你们再检查一遍好不好,再仔细检查一遍,行吗?”方池卑微祈求着。 “方池,你要相信西华医院,浚子身体肯定没问题。或许是近来他太累,睡一觉就好。”李绍林拦住方池,又把椅子扶起来,安抚他坐下。 “姑父?”宋之照抬眼,看见唐跃明穿着大白褂,站在门口。 方池的心思都在宋之浚身上,宋之照拉过宋程,离开病房,将门关上。 “大哥,我看过检查报告,小浚没有躯体疾病,方池所说的胃痛腹痛应该是消化功能紊乱所致。”唐跃明朝走廊尽头而去,宋之照快步跟上。 “姑父,哥如今是什么情况?”宋之照感觉到哥哥的病,有隐情。 唐跃明脸色严肃,嘴巴开开合合,就是没吐出一个字。 “跃明,小浚他到底怎么了?难道跟小芸一样?”宋程只觉鼻尖一酸,眼圈发涩,他用手掌捂住脸,别过身,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的脆弱。 “大哥,小浚近来有焦虑、紧张症状,食欲也减退,再加上,”唐跃明拿起检查报告,“他身上的这些疼痛,已经持续一段时间,又并非躯体疾病能够解释,仪器也查不出原因。” 宋之照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他缓缓抬眸,看着唐跃明,“抑郁症的四大症候群?” 唐跃明轻轻点头,“很多抑郁症患者,早期会出现疼痛,持久的疼痛,这就是躯体症状。大哥,带小浚到心理卫生中心看看吧,我已经把他的资料交给孙医生。” “目前依小浚的症状来看,只是早期,病情还可控。” 宋之照咬着牙槽,一直不肯松齿,他推开门,站在病床尾。 李绍林刚要开口,被宋之照制止,“你们先出去一下。” 方池又再次回头望了望病床上的宋之浚,随着李绍林离开病房,与进门的宋程擦身而过,低声叫了句:叔叔。 病房里静谧,消毒水和其他药品的气味钻入鼻腔,直达胸肺。 宋之照垂眸,闭眼,重重叹口气,“为什么要折磨自己,恶人是我,不是你。就算有罪,所有的孽与果,全由我来担。” “你凭什么作贱自己,伤害自己?你该恨的人是我,该折磨我该伤害我。” 宋之照冲到床头,伸手朝宋之浚的脖子,却在触碰到哥哥皮肤的那一刻,被抽去全部力气,瘫坐在椅子上,“你为什么要将所有的恶、所有的不美好全部堆积给自己?”
第109章 如果能一直睡下去 宋之照声音一如往常的平淡,作为父亲却听到他话音里的颤抖。 “小浚,你现在这样,让我怎么跟你妈妈交待?”宋程不是不爱大儿子,这是他们宋家的第一个孩子,从小便是别人家的孩子。 他乖巧孝顺,温和儒雅,成绩好,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便代替父母担起弟弟的责任。三十多年来,他唯一的不孝就是:爱上一个男人,跟家里脱离关系。 宋之浚脑中渐渐清醒过来,这一觉是最近大半年以来,他睡得最安稳的一次。在梦中时,他真希望这一次不要醒来。可是,如果睡下去,这世界只剩下方池孤零零一个人。 “哥,哥!”宋之照急切地呼唤两声。 “小浚,小浚,你别这样,别这样,爸爸很害怕,小浚!”宋程声音沙哑,伸手抚上宋之浚的脸颊,“妈妈要是看见你这样,该有多伤心啊!” “爸,”刚喊一声,宋之浚的喉咙里又被堵住,再发不出一个字节。 “哥,别伤害自己好不好,你恨我,怪我,打我都行,我求你,别把所有的苦和痛自己承担。” 宋之照颤抖地伸手,想要搂住哥哥,他这一次感受到被亲人唾弃的绝望,他会被亲哥哥抛弃丢掉。 “我太天真了,爸!”宋之浚眼中蓄满泪,没有一丝曾经的风采,“我把自己当成圣人,我以为自己能救济众生。” “我太自不量力,太自以为是,我拿着钱,带着光环,自以为是救世主一般,将他们拯救于或水火或滩涂之中。是我让他们摆脱贫困与苦难,让他们有脱胎换骨的机会,可是,可是,我只是将他们从一眼望不到头的磨难中,推入更加恐怖的深渊。” 宋之浚连接不断地说着,痛斥着,呼吸急促,快要窒息。 “哥,哥,你别说了,求你!求你!”宋之照头埋在被单内,语音哽咽,“哥,不是这样的,不是你的错。” “是我这双手,将他们推入那幽暗的地狱,这些年来,我到底沾了多少血腥与污秽?”宋之浚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也好,反正我也不配当老师。”宋之浚侧过身子,背向父亲和弟弟,“爸,你们走吧!” “小浚。”宋程抬手,哆嗦着,不敢再靠近触摸。 因为钱志言找人将宋之浚出柜之事爆出来之后,学校收到很多投诉,宋之浚之前就把后路铺好,将股权转让,登报表示跟宋家脱离关系。 宋之照泣不成声,他抓住宋之浚的手,“哥,哥,你别这样,别赶我们走。哥?” “你是想一直待在这里,让我无时无刻不想起曾经自己亲手埋下的孽?”宋之浚的胸膛和腹部又是一阵没由来的痛,他紧蹙着眉,冷汗涔涔。 “我现在看到你们,只会更加憎恨和厌恶自己,你们的出现时刻在提醒我,自己做过那些罄竹难书的坏事。” “小浚/哥!” 父子二人的喊声,也没有换来宋之浚的挽留,他只是背对着他们,沉默着。 门开了,方池看见失魂落魄的宋程和面色狠厉的宋之照,“叔叔,浚浚他?” 宋程稍稍回神,这个驰骋商场多年的男人,此刻无力又无助,就如那年肖芸离世时一样。 “你进去陪着他吧!” “之照 接下来?”李绍林追上来,又望着病房,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该去该留。 宋之照回眸,眼神中隐藏不住的恨意与杀意,“所有的计划都不会变。” 宋程蹒跚着脚步,从电梯里出来,坐上宾利离开。宋之照则是站在医院大门的路边,车流行人回来穿梭,成为虚影。 袁顾在院里闲逛着,今天特别奇怪,长山希自从来了农场,几乎准时准点到办公室骚扰袁顾,今天却没见到人影。 莽仔跑到袁顾脚下,窜来窜去,他蹲下身,揉捏着狗脖子,“想吃肉啊,我去给你拿。” 袁顾站起来,往厨房走去,莽仔咬住他的裤腿,将他往院外扯。 “带我出去?”袁顾问道。莽仔呜呜两声,又摇摇尾巴,接着它又朝越野车跑去。 袁顾啧了声,朝二楼办公室吼道,“小荷,把皮卡车的钥匙扔下来。” 不一会,阳台上赵小荷探出上身,“袁总,你要去哪?” “随便逛逛,走不丢的。”袁顾接住她扔下的皮卡车钥匙,又朝莽仔吹声口哨,“上车。” “袁总,袁总。”赵小荷快速下楼,却只吃到一嘴的尾气。 “荞姐,荞姐,”她又快速跑回办公室,双手撑在桌上,“袁总,袁总他出去了。” “我知道,你刚刚还把钥匙扔给他了。”江荞头也没抬,上司的行踪她可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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