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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邀前来的宾客,不足二十人,却个个身份显赫,气场惊人。 乾老爷子端坐首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传统的中式长袍,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手杖,脸上是惯常的威严,但仔细看,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震惊,骄傲,以及一丝对长子这份惊世骇俗的、近乎疯狂的“浪漫”的无奈。 陆家老爷子坐在他旁边,穿着笔挺的西装,倒是红光满面,不时和乾老爷子低声交谈几句,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和与有荣焉。 陆绎的父母和李国华坐在一起,三人虽然努力保持着镇定,但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震撼和一丝身处“外星”般的不安,还是清晰可见。 而坐在最靠近礼台位置的陆绎,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他今天穿了一身骚包无比的酒红色天鹅绒礼服,头发用发胶打理得根根分明,脖子上甚至还系了个极其夸张的、镶嵌着碎钻的黑色领结。 他坐得笔直,眼睛却像不够用似的,滴溜溜地到处乱转,一会儿看看头顶透明穹顶外流淌的星云,一会儿看看脚下无边无际的花海,一会儿又伸长脖子看向殿堂侧后方紧闭的、雕琢成鸢尾花苞形状的入口,嘴里还不住地低声念叨:“我靠……我靠……真搞成了……老乾牛逼……这地方……绝了……以后度蜜月有地儿去了……就是不知道让不让带烧烤架……” 坐在他身边的李沐衡,则要安静得多。她今天穿着一身简约优雅的珍珠白色缎面长裙,长发松松挽起,妆容清淡,只戴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她静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和地掠过这梦幻到不真实的场景,最后,落在身边兴奋得坐立不安的陆绎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温柔的笑意,和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 只有在陆绎念叨“烧烤架”的时候,她才几不可察地、轻轻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臂。 陆绎立刻闭嘴,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然后,悄悄伸出手,在宽大的座椅扶手遮掩下,握住了李沐衡微凉的手。 李沐衡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只是耳根处,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粉红。 时间,在这座悬浮于云端的、寂静而华美的殿堂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空气中,只有那清雅的冷香,和某种极其低沉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空灵而神圣的背景音乐在缓缓流淌。 终于—— 殿堂侧后方,那朵巨大的“水晶花苞”入口,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首先走出来的,是乾骜也。 他今天没有穿传统的黑色或白色礼服,而是出人意料地,选择了一身极为修身的、与窗外花海同色系的深蓝紫色西装。西装的面料并非寻常织物,而是在不同光线下,会隐隐折射出鸢尾花瓣脉络般细腻银丝的稀有材质。 没有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地解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他的头发被精心打理过,但依旧保留着些许自然的凌乱感。 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冰冷而深刻的英俊,但若仔细看,能发现他那双惯常深邃平静、仿佛能洞悉一切阴谋与数据的眼眸,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殿堂中央那片流动的光桥,和光桥尽头,那空无一人的礼台。 眼底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却奇异地在墨色中心,燃着两簇极其明亮、极其专注、也极其……温柔的火焰。 他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甚至没有刻意释放气场,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属于上位者的强大存在感和一种近乎实质的、因为今日特殊意义而更加内敛深沉的压迫感,便瞬间笼罩了整个殿堂。连最见多识广的乾老爷子,都几不可察地坐直了身体。 乾骜也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静静地,望着入口的方向,等待着。 短暂的寂静后—— 兰锟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脚步甚至有些虚浮,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身上那件礼服,和脚下这片“地面”,带给他的、混合了巨大幸福和强烈不真实感的眩晕。 他的礼服,是乾骜也指定的那位“鬼才”设计师,耗费无数心血,用与窗外“花瓣”同源的生物拟态材料结合了最柔软的太空记忆纤维织就。 颜色是比乾骜也那身稍浅一些的蓝紫色,上面用同色系的、极其细微的银线,刺绣出连绵的、几乎看不见的鸢尾花暗纹。礼服剪裁极其合身,完美勾勒出他清瘦却匀称的身形,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不盈一握的、易碎的美丽。 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在胸口的位置,别了一枚小小的、与乾骜也同款的鸢尾花暗纹紫钻胸针。 他的脸色,因为这三个月的精心调养和此刻激动的心情,而泛着健康的、淡淡的红晕。 额前柔软的碎发被细心梳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清澈的、因为氤氲着水汽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微微低着头,浓密的长睫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视线落在自己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戴着同款鸢尾花戒指的手指上,不敢去看前方那道过于灼热、也过于深沉的视线。 他一步一步,走向殿堂中央,走向那座光桥,走向光桥尽头,那个等待着他的人。 没有花童,没有伴郎伴娘,没有父亲牵引。 只有他一个人,走过这短短十几米的距离。脚下的透明地面,仿佛虚空,又仿佛踩着最柔软的云絮。 周围是流动的花海与星光,身前是那人专注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吸进去的目光。 这段路,他走得有些踉跄,有些恍惚,却异常坚定。 终于,他走到了光桥的这一端,停下了脚步。微微抬起头,迎上了乾骜也的视线。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殿堂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那空灵背景乐中,最细微的一个音符。 乾骜也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他挑选的礼服,戴着他定制的戒指,一步步走向他的人。看着他清澈眼眸中那片毫不掩饰的、混合着紧张、羞涩、幸福,和一丝深藏的、只为他而存在的依赖与爱恋的光芒。 胸腔里那片冰冷了数十年的荒原,仿佛被这目光点燃,瞬间燎原,化为一片滚烫的、足以焚毁一切理智和冰冷的烈焰。 他缓缓地,伸出手。 兰锟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也缓缓地,抬起自己戴着戒指的手,轻轻地,将自己的指尖,搭在了乾骜也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细微的电流,瞬间窜遍两人全身。 乾骜也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薄茧,却异常稳定有力。他轻轻收拢手指,将兰锟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的掌心。然后,牵着他,一步一步,踏上了那座流动的、变幻着鸢尾花图腾的光桥。 光桥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他们踏上的一刻,光芒变得更加柔和、更加凝聚,在他们脚下铺就一条通往彼此、也通往未来的、光之路径。 周围的花海,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摇曳的幅度变得稍微明显了一些,花瓣上的光晕流转得更加梦幻迷离。 两人在光桥中央,相对而立。 没有神父,没有司仪。这场婚礼的仪式,简单到近乎原始,却又庄重到极致。 乾骜也看着兰锟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在这寂静的云端殿堂: “兰锟。” “从今天起,你的骨中骨,血中血,命中之命。” “生,同衾。死,同穴。” “碧落黄泉,九天十地,你是我乾骜也唯一的妻,唯一的夫,唯一的……所有。” “此誓,天地为证,星河为鉴。” “若有违背,身死神灭,永堕无间。”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浪漫的誓言。只有最直接、最霸道、也最……乾骜也式的宣告与占有。每一个字,都像是最坚硬的钻石,重重地砸在兰锟的心上,也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带着血腥气的浪漫,裹挟着毁灭气息的承诺,却奇异地,让人感受到一种近乎悲壮的、深刻入骨的深情。 兰锟的泪水,瞬间决堤。他死死地咬着下唇,才没有呜咽出声。他看着乾骜也,看着他那双此刻只倒映着自己身影的、深邃的眼眸,心脏因为那沉重的誓言而疼痛,却又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幸福和安全感,彻底填满。 他用力地点头,声音哽咽,破碎,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回应着那沉重的誓约: “乾骜也……” “从今天起,我的骨,我的血,我的命,都是你的。” “你在哪里,我在哪里。你是我的天,我的地,我……唯一的归处。” “此心,此身,此生,只为你一人。” “若有违背,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他的誓言,同样带着决绝的、飞蛾扑火般的惨烈,却奇异地,与乾骜也那霸道的宣告,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一起,仿佛本该如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乾骜也握着兰锟的手,猛地收紧!他另一只手抬起,抚上兰锟泪湿的脸颊,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泪水。 然后,他低下头,在万众瞩目之下,在流动的花海与璀璨的星光背景之中,深深地、不容抗拒地,吻住了兰锟的唇。 这个吻,不是温柔缱绻的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宣告主权般的深入和占有,仿佛要将对方的气息、灵魂、乃至生命,都一同攫取、吞没,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兰锟起初因为震惊和羞涩而微微僵硬,但很快,便在乾骜也那熟悉的、强势的、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深吻中,软化下来,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手臂却不由自主地,环上了乾骜也坚实的脖颈,生涩而笨拙地,回应着他。 殿堂里,一片寂静。只有那对拥吻的恋人,和背景中流淌的空灵音乐。 陆绎看得眼睛发直,嘴巴张成了O型,半晌,才猛地回过神来,用力捅了捅身边同样有些怔忡的李沐衡,压低声音,兴奋得声音都在抖:“我靠……老婆,你看到没?老乾他……他居然会说情话!虽然听着跟诅咒似的……但帅炸了啊!还有兰锟,平时看着软绵绵的,说起誓言来也挺狠!绝配!真是绝配!” 李沐衡的目光,从那对拥吻的身影上收回,落在陆绎兴奋的脸上,眼底是清晰的温柔和一丝无奈的笑意。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陆绎因为兴奋而有些汗湿的手。 乾老爷子闭上了眼睛,手中的紫檀木手杖,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透明的地面。陆家老爷子则是抚掌轻笑,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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