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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实则句句带刺,暗指兰锟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甚至暗示他可能是个“麻烦”。 兰锟的脸色微微白了一分,手指在薄毯下悄然收紧。 他听得出苏晚棠话里的恶意。这个女孩,喜欢乾骜也,上次造谣不成,这次又来刻意刁难、敲打他。 “多谢苏小姐提醒。”兰锟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没有看她,只是重新端起了那杯凉透的茶,“我自有分寸。” 苏晚棠似乎对他这副油盐不进、冷淡疏离的样子很不满意。 她往前走了半步,距离更近,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兰先生,我说话可能直了点,但也是为你好。乾哥哥和我们不一样,他身边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这样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对他对你,都不是什么好事。外面风言风语已经很多了,对乾哥哥的名声也不好。你如果真的为他好,是不是应该……自己主动离开?找个清净的地方,对大家都好。” “离开?”兰锟终于抬起眼,看向苏晚棠,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苏小姐,这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至于乾骜也的名声,或者我该不该留在这里,似乎也轮不到你来决定。” 他语气里的冷淡和隐隐的抗拒,彻底激怒了苏晚棠。 她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挂不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和嫉恨。 她早就看这个兰锟不顺眼了,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兰家弃子,凭什么能让乾哥哥另眼相看,甚至破例留在身边? 还害得她上次在乾哥哥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 “轮不到我决定?”苏晚棠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娇小姐惯有的骄横,“兰锟,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乾哥哥真的看上你了?他不过是图个新鲜,玩玩儿罢了!你这样的,他玩腻了,随手就扔了!到时候,你以为你还能回兰家?兰家现在自身难保,谁还会要你这个被乾骜也玩剩下的……” “苏晚棠!” 一个带着怒意的、略显低沉的男声响起,打断了苏晚棠越发刻薄恶毒的话语。 是闻讯赶来的陈伯,他身后还跟着陆绎。陆绎今天本来只是顺路过来看看乾骜也,没想到又撞上这么一出,脸上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苏晚棠看到陆绎,脸色变了变,似乎有些忌惮,但随即又挺直了背脊,对着陈伯不满道:“陈伯,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个人,我好心好意劝他,他还对我出言不逊!一点教养都没有!” 陈伯脸色严肃,上前一步,挡在了兰锟和苏晚棠之间,语气恭敬但不容置疑:“苏小姐,这里是乾先生的私人地方。兰先生是乾先生的客人。请您注意言辞。” “客人?”苏晚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兰锟,“他算哪门子客人?不过是个……” “不过是什么?”陆绎慢悠悠地开口,打断了苏晚棠的话。 他走到近前,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目光在苏晚棠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漂亮脸蛋上扫过,又看向藤椅上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背脊、抿着唇一言不发的兰锟,轻轻啧了一声。 “苏大小姐,”陆绎的语气带着笑意,但笑意不达眼底,“几天不见,脾气见长啊。跑别人家里,对着主人的‘客人’指手画脚,出言不逊……这教养,我看着也不怎么地嘛。” 苏晚棠被他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陆绎!你少多管闲事!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他……” “事实?”陆绎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晚棠,明明在笑,眼神却让苏晚棠心里有些发毛,“什么事实?你说兰锟是乾骜也‘玩玩儿’的事实?还是兰家不要他的事实?嗯?” 他顿了顿,凑近苏晚棠,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条斯理地说:“苏晚棠,看在两家有点交情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尤其是关于乾骜也的人,你最好把嘴闭紧点。你今天说的这些话,要是有一句传到乾骜也耳朵里……” 他没有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晚棠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苏晚棠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乾骜也发怒时的可怕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惧意。但她还是不甘心,强撑着道:“我、我说的是实话!乾哥哥怎么会看上他这种……” “他看不看得上,关你屁事?”陆绎直起身,语气里的不耐和冷意不再掩饰,“苏晚棠,你喜欢乾骜也,那是你的事。但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欺负一个……嗯,暂时处境不太好的人,是不是太掉价了?乾骜也要是知道你背地里这么‘为他好’,你觉得,他是会感谢你,还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苏晚棠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轻笑一声:“行了,赶紧走吧。趁着乾骜也还没回来。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像上次那样,直接让你‘滚’。” 苏晚棠被他说得又气又怕,浑身发抖。她死死瞪了兰锟一眼,那眼神像是淬了毒,但最终,在陆绎冰冷的目光和陈伯沉默的注视下,没敢再多说一个字,跺了跺脚,带着满腔的愤恨和不甘,转身匆匆离开了,连背影都透着狼狈。 陆绎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才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地坐在藤椅上的兰锟。 兰锟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神色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后又重新凝固,变得更加坚硬,也更加……冰冷。 “没事吧?”陆绎走到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天气。 兰锟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谢谢。” “谢我什么?”陆绎耸耸肩,“我就是看不惯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人,尤其是欺负……”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着兰锟,“老乾的人。” 兰锟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接话。 陆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苏晚棠那丫头,被家里惯坏了,骄纵任性,心思也浅。她喜欢老乾很多年了,可惜老乾压根没正眼瞧过她。上次那谣言,多半也是她从哪儿听了点风言风语,自己添油加醋跑来你面前显摆,想让你知难而退。没想到踢到铁板,被老乾当场拆穿。这次估计是怀恨在心,又来恶心你。” 他看向兰锟,语气认真了些:“不过,她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老乾那个人,我了解。他要是对谁只是‘玩玩儿’,根本不会费这么多心思,更不会……”他想起乾骜也最近那些笨拙的改变和压抑的焦躁,笑了笑,“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明心里在意得要死,表面还要硬撑着,自己跟自己较劲。” 兰锟依旧沉默着,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茶杯壁。 “我知道,老乾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混账,该死,换谁都得恨他。”陆绎的声音低了些,“但有时候,人表达感情的方式,可能跟他这个人一样,拧巴,极端,甚至……错误。但这不代表,那感情本身是假的。” 他看着兰锟,目光带着一种过来人般的通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兰锟,你心里怎么想,只有你自己知道。是继续恨他,怕他,还是……试着看看别的可能,都取决于你。但至少,别因为苏晚棠那种人几句挑拨离间、恶语中伤的话,就给自己判了死刑,或者……给他判了死刑。” “我没有。”兰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我只是……不知道。”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乾骜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心里那些混乱的情绪,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对乾骜也,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陆绎理解地点点头:“不知道就慢慢想。但记住,你是兰锟,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也不是谁可以随意贬低侮辱的对象。在这栋别墅里,至少在乾骜也心里,你的位置,比苏晚棠那种人,重得多。所以,腰杆挺直点,别让那些阿猫阿狗看轻了。” 他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行了,我该走了。老乾估计也快回来了,看到我又在这儿跟你‘闲聊’,该吃醋了。” 他朝兰锟眨了眨眼,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转身潇洒地走了。 花园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夕阳的余晖给万物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却驱不散兰锟心头的冰冷和混乱。 陆绎的话,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他心上那把沉重的锁。 苏晚棠的恶语,则像淬毒的针,扎在他最敏感的伤口上。 而乾骜也……那个男人,他像一团燃烧着毁灭与偏执火焰的谜,将他拖入这无尽深渊,却又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展现出截然不同的、甚至有些笨拙的脆弱和……在意。 他不知道陆绎说的“别的可能”是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或者有能力,去探寻那种可能。 他只知道,当苏晚棠用那样恶毒轻蔑的语气贬低他,暗示他是“玩物”、“麻烦”时,他心底除了冰冷的愤怒和屈辱,竟然还掠过一丝极其尖锐的、陌生的刺痛——不仅仅是为自己,似乎也为了……乾骜也可能会有的、那种被误解的“感情”?还是为了陆绎口中,那份“拧巴、极端甚至错误”的在意?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更深的恐慌和茫然。 夕阳渐渐沉入远山,暮色四合。兰锟依旧坐在藤椅上,没有动。 晚风带来凉意,他裹紧了身上的薄毯,却觉得心底某个地方,比这秋风更冷,也更乱。 不远处,别墅主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温暖而遥远,像一座永远无法真正靠近的、华丽的海市蜃楼。 而他,是徘徊在楼外阴影里的囚徒,还是……有可能被允许踏入那片光晕的,某种特殊的存在? 他不知道答案。
第14章 杀了所有敢把主意打到你头上的人 别墅内的灯火通明,却照不透某些角落日益滋长的阴翳,也暖不了某些人冰冷滞涩的心。 餐厅里,晚餐在沉默中进行。 气氛比前几日更加凝滞。兰锟垂着眼,机械地将食物送入口中,味同嚼蜡。 苏晚棠下午那些恶毒的话语,像毒蛇一样盘踞在他脑海,时不时露出獠牙,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屈辱。 陆绎的解围和维护,并未能完全驱散那毒液,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尴尬和不堪——一个需要外人“仗义执言”才能免于羞辱的、寄人篱下的囚徒。 他眼角的余光,能感受到长桌另一端,乾骜也时不时投来的、深沉而复杂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关切,有探究,有隐忍的焦躁,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但此刻,兰锟只觉得那目光如同实质,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不想面对,只能更深的垂下眼帘,将自己缩进一片无形的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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