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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整个阳光房安静得可怕,只有兰锟因为紧张而微微加重的呼吸声。 然后,在陆绎期待的目光,和兰锟惊疑不定的偷瞄中,乾骜也缓缓地,拿起了自己手边的一双干净筷子。 陆绎的眼睛,瞬间瞪大,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我靠!老乾居然……真的妥协了?为了兰锟?还是看在我受伤的份上? 兰锟也震惊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乾骜也的动作。 乾骜也……真的要喂陆绎吃饭? 只见乾骜也面无表情地,用筷子夹起盘子里最大的一块、炖得极其软烂、但形状完整的红烧肉,然后,手腕一转,动作精准而迅速地,直接将那块油光发亮、颤巍巍的红烧肉,塞进了陆绎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里。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温情,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投喂”宠物的敷衍和……恶作剧般的故意。 “唔!”陆绎猝不及防,被一整块红烧肉堵了满嘴,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烫得他直抽气,又因为肉块太大,一时半会儿咽不下去,只能瞪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嗷嗷”直叫,手忙脚乱地想去拿水杯。 乾骜也却像没事人一样,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眼神淡漠地看着陆绎狼狈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带着恶劣笑意的弧度。 “吃。”乾骜也言简意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不是要喂吗?这块够大,够你补了。” “噗——!”兰锟没忍住,看着陆绎被肉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呜呜”挣扎的滑稽样子,和乾骜也那一本正经却暗藏坏水的表情,一个没忍住,极轻地笑出了声,虽然很快又捂住嘴,但眼角眉梢,已经染上了清晰的笑意。 陆绎好不容易把嘴里那块“巨无霸”红烧肉勉强咽下去,灌了一大口水,才喘过气来。他指着乾骜也,手指哆嗦,气得脸都红了,这回不是装的:“老乾!你……你谋杀啊!这么大一块,想噎死我是不是?!” 乾骜也耸耸肩,语气无辜:“不是你让我喂的吗?我挑了块最好的。” “你!”陆绎被他这“无耻”的辩驳气得跳脚,也顾不上装虚弱了,拍案而起。动作牵动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气势顿时弱了半截,“你这是喂饭吗?你这是填鸭!是报复!” “哦。”乾骜也反应平淡,又拿起筷子,目光在剩下的菜里逡巡,似乎在寻找下一个“合适”的目标,“还要吗?这块鱼看着也不错,刺少。” “不要了不要了!”陆绎立刻摆手,一副“怕了你了”的表情,悻悻地坐下,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嘟囔道,“算你狠……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他看着乾骜也那副“我就这样,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冷峻样子,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捂着嘴、但肩膀还在微微抖动、显然在憋笑的兰锟,忽然,眼珠又是一转,一个更“损”的念头,冒了出来。 不能只折腾老乾一个啊。 这出戏,主角得凑齐了才好看。 陆绎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熟悉的、贼兮兮的笑容。 他不再看乾骜也,而是转向了兰锟,语气瞬间变得“和蔼可亲”又带着点“委屈”。 “兰锟啊,”陆绎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空碗,“你看,老乾他欺负伤患,不给我饭吃。我这还饿着呢,头晕眼花的,伤口也疼……你说,怎么办?” 兰锟没想到“战火”会突然烧到自己身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变成了茫然和一丝紧张。 他看了看陆绎“可怜巴巴”的表情,又看了看乾骜也,后者正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但似乎……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和……看好戏的意味? “我……”兰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让他……给陆绎夹菜?还是喂饭?这…… “我也不为难你。”陆绎“善解人意”地说,指了指桌上那盘清炒虾仁,“你就……帮我把那盘虾仁,端到我面前就行。我手疼,够不着。” 这个要求,比喂饭洗澡正常多了。 兰锟微微松了口气,点了点头,伸手去端那盘放在桌子中央的虾仁。 他的动作有些慢,身体依旧有些不适,手指也有些发软。 他小心翼翼地,双手端起那个不算重的瓷盘,刚要往陆绎面前放—— “哎呀!小心!”陆绎忽然夸张地低叫一声,同时,他的“伤手”似乎“不小心”碰到了自己面前的汤碗,碗里的半碗汤,瞬间朝着兰锟端盘子的方向,泼洒出去一小片! 兰锟被他吓了一跳,手一抖,盘子差点脱手。 虽然他及时稳住了,但几滴滚烫的汤汁,还是溅到了他的手背上,带来一阵刺痛。 “嘶……”兰锟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缩手,盘子边缘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乎就在兰锟低呼的同时,乾骜也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身体比思维更快,长臂一伸,猛地抓住了兰锟被烫到的手腕,拉到自己面前。动作迅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怎么回事?”乾骜也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厉,目光如刀,瞬间射向罪魁祸首陆绎。 陆绎也被这突发状况弄懵了一下,他也没想到兰锟反应这么大,真的被烫到了。 看着乾骜也那副要杀人的表情,他缩了缩脖子,连忙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手滑了一下!老乾,你别……” 乾骜也却根本不听他的解释,他低头,仔细检查兰锟的手背。 白皙的手背上,被烫红了两小点,不算严重,但在他眼里,已经足够刺眼。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了上来。 “陆、绎。”乾骜也抬起头,盯着陆绎,一字一句,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你、找、死。” 陆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知道自己玩脱了,连忙摆手:“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道歉!兰锟,对不住啊,我……” “他道歉了。”兰锟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打断了陆绎的话。 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但乾骜也握得很紧。 他抬头,看向乾骜也,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甚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细微的笑意? “没事,不疼。”兰锟看着乾骜也,很轻地说,“就溅到一点,凉水冲一下就好。” 乾骜也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眼神里的平静不是强装,那点因为兰锟受伤而升起的暴戾,才稍稍压下去一些。但他依旧没有松开手,只是脸色依旧阴沉。 兰锟又转向陆绎,语气是难得的、带着一丝无奈和……调侃?:“陆绎,你故意的吧?想看我出丑,还是想……试探他?” 他指了指依旧紧紧攥着他手腕的乾骜也。 陆绎被兰锟这突如其来的、直白的反问,弄得愣了一下。 他看着兰锟那双清澈眼眸里,此刻清晰的、带着点“我已经看穿你了”的了然和一丝细微的羞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可以啊兰锟!”陆绎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额头的纱布都差点笑歪,“有长进!居然学会反击了!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他笑够了,才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看向乾骜也,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欠扁:“老乾,你看,你家这位,现在可不好糊弄了。都知道我是故意的了。” 乾骜也的脸色,因为兰锟那句话和陆绎的大笑,反而缓和了一些。 他松开了握着兰锟手腕的手,但指尖,却顺势下滑,轻轻握住了兰锟那只被烫到的手,拇指指腹,极轻地、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那微微发红的手背。 “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替他说话?”乾骜也看着兰锟,声音依旧低沉,但那股骇人的冷意,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纵容的无奈。 兰锟的脸,因为乾骜也这个细微的、带着占有和安抚意味的动作,又微微红了红。 他垂下眼,声音很低:“他……不是坏人。就是……有点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近乎抱怨的亲昵。 像是在说一个调皮捣蛋、但本质不坏的……朋友? 陆绎听到“有点欠”这个评价,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对对对,我欠,我特别欠!老乾,听见没?你家兰锟都说我欠了,你还不赶紧管管?” 乾骜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用不着你提醒。” 他重新坐好,但握着兰锟的手,却没有放开,只是用另一只手,拿起旁边的水壶,倒了一杯凉水,递给兰锟:“冲一下。” 兰锟接过水杯,很听话地将手背放在水流下冲洗。 微凉的水流,带走了那点刺痛,也带走了最后一点尴尬和紧张。 陆绎看着两人之间这自然而然的互动,看着乾骜也那副虽然依旧冷着脸、但眼角眉梢都透着“这是我的人”的嘚瑟劲,再看看兰锟虽然脸红却不再抗拒、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纵容的侧脸,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才对嘛。 打打闹闹,互相拆台,但又彼此维护,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把这场“戏”推向高潮。 他不再装虚弱,也不再故意使坏,而是用一种更加轻松、更加“兄弟”的语气,对乾骜也说:“老乾,我渴了,给我也倒杯水呗?要温的,谢谢。” 乾骜也头都没抬,只是将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温度正好的水,推到了陆绎面前。 陆绎也不客气,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兰锟,笑嘻嘻地问:“兰锟,你看老乾对我这个伤患,多冷漠,多敷衍。你就不表示表示同情?比如……也帮我倒杯水?或者,帮我骂他两句?” 他又开始“挑拨离间”,但这次,眼神里是纯粹的戏谑和好玩,没有恶意。 兰锟正用纸巾擦着手,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看一脸看好戏的陆绎,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也在等反应的乾骜也。 心底那片因为刚才的小插曲和此刻轻松氛围而彻底松弛下来的角落,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带着点调皮和报复意味的冲动。 他放下纸巾,缓缓地,拿起自己面前那个小巧精致的、印着鸢尾花纹路的陶瓷调味瓶——里面装的是研磨好的海盐。 然后,在陆绎和乾骜也略显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他站起身,走到陆绎面前,将调味瓶的出口,对准了陆绎面前那杯,乾骜也刚推过去的、温度正好的水。 “陆绎,”兰锟的声音,很轻,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天真的无辜,“你不是头晕眼花,伤口疼吗?喝点盐水,补充电解质,对身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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