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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骜也没理他的胡言乱语,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深远地看着这片花海,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紧张,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在想,兰锟看到这片花海,会是什么反应?会喜欢吗?会……明白他的心意吗? “别等了,”陆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笑嘻嘻地说,“就今天吧!趁热打铁!你看今天天气多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正是‘献宝’的好时候!我去帮你把兰锟叫过来?” 乾骜也沉默了几秒,目光再次扫过眼前这片承载了他太多心意和汗水的花海,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嗯。”乾骜也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去叫他。别……说太多。” “明白!”陆绎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一个“包在我身上”的贼笑,转身就朝别墅跑去,脚步轻快,仿佛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使命。 乾骜也独自站在原地,看着陆绎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的花海,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他忽然有些后悔,是不是太冲动了?这片花海,会不会……太夸张了?兰锟会不会觉得压力太大?或者……不喜欢? 就在他思绪纷乱、患得患失之际,远处,别墅的方向,出现了两个身影。 是陆绎,和……兰锟。 兰锟似乎是被陆绎半哄半骗拉出来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午睡后的惺忪和茫然。 他穿着乾骜也给他准备的、舒适的米白色羊绒衫和浅灰色长裤,脚步有些慢,似乎不明白陆绎为什么神神秘秘地非要拉他来后院。 乾骜也的心脏,在看到兰锟身影的瞬间,猛地提了起来,悬在半空。 他下意识地站直身体,理了理身上沾着泥土、早已皱巴巴的工装,却发现只是徒劳。 他有些懊恼,应该先回去换身衣服的。 陆绎拉着兰锟,走到坡地的边缘,然后,朝乾骜也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是憋不住的、兴奋的笑意。 兰锟顺着陆绎示意的方向,抬眼望去。 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僵在了原地。 瞳孔,因为眼前看到的景象,而骤然收缩到极致。 嘴巴微微张开,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他的目光,从近处,缓缓地,移到远处,再移回来,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眼前,不再是记忆中那片平坦空旷的坡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整齐排列的、在秋日阳光下闪烁着勃勃生机的……鸢尾花幼苗的海洋。 白色的,紫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甚至还有他从未见过的、近乎黑色的、和色彩斑斓的复色品种……成千上万株,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像是有人用最精细的画笔,在大地上描绘出了一幅盛大而绚烂的、关于鸢尾花的画卷。 微风拂过,成千上万的嫩叶同时轻轻摇曳,发出连绵不绝的、温柔的沙沙声,像是最动人的耳语,又像是最深情的呼唤。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为这片新生的花海镀上一层璀璨的金边,每一片叶子,每一株幼苗,都在熠熠生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生命的力量和……某种沉甸甸的、滚烫的心意。 兰锟怔怔地看着,大脑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美好到不真实、也荒谬到不真实的梦。怎么会……有这么多鸢尾花?是谁……种的?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在花海中搜寻,然后,定格在了花海中央,那个沉默伫立的高大身影上。 是乾骜也。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沾满泥土、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工装,裤腿挽起,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似乎还沾着泥土和细小的草屑。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阳光,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穿越了空间和摇曳的花苗,清晰地、专注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直直地望向他。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兰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提起,悬在万丈高空。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汹涌的酸涩,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思考。 他看到了。 看到了乾骜也眼中的紧张和期待,看到了他身上的泥土和汗水,看到了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显然是刚刚栽种不久的鸢尾花海。 这片花海……是乾骜也种的。 为了他。 乾骜也……亲手,为他,种下了这片鸢尾花海。 为什么? 因为他说过,母亲喜欢鸢尾花。 因为他自己,也总是下意识地,在花园的鸢尾花丛旁停留。 因为……乾骜也想告诉他,他记得,他在意,他想用这片花海,覆盖他所有关于过去的悲伤记忆,给他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充满花香和爱意的未来。 这片花海……是乾骜也亲手种的。是他放下了身段,弄脏了衣服,流了汗,用了心,一株一株,亲手为他栽种下的。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兰锟的视线。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滚烫。 他紧紧咬着下唇,想要忍住,却怎么也忍不住。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而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他想起了母亲温柔抚摸鸢尾花瓣的手,想起了兰家冰冷的眼神和刻薄的言语,想起了乾骜也最初带给他的伤害和恐惧,也想起了后来那些笨拙的温柔、强势的保护…… 他离开兰家之后,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只剩下冰冷和绝望。 可乾骜也出现了,用最错误的方式闯入,却又用最笨拙的方式,一点点,把那些失去的、从未得到过的温暖、在意、和保护,甚至……爱,加倍地,塞回到他手里。 还有陆绎。 这个看似玩世不恭、总爱插科打诨的男人,会在他被欺负时替他出头,会在他误会时耐心解释,会在他和乾骜也闹别扭时当和事佬,甚至……会陪着乾骜也,亲手为他种下这片花海。 他得到了好多爱。 多得让他惶恐,让他不安,也让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不可抑制地,一点点融化,变得滚烫,变得柔软。 “兰锟……”乾骜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寂静的花海中响起。他穿过摇曳的花苗,一步一步,朝兰锟走来,脚步有些沉重,却异常坚定。 他走到兰锟面前,停下,看着他泪流满面的脸,眼神里是清晰的心疼、紧张,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喜欢吗?”乾骜也问,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兰锟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 他想说话,想告诉他,喜欢,很喜欢,喜欢得心都要化了,喜欢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更加汹涌的眼泪,和压抑不住的、细碎的抽泣。 他用力地点头,一下,又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乾骜也的心脏,因为兰锟这无声却无比清晰的回应,而疯狂地跳动起来,一股巨大的、近乎灭顶的狂喜和满足,瞬间将他淹没。 他不再犹豫,伸出手,不是去擦他的眼泪,而是用力地,将眼前这个哭得浑身颤抖、却美得惊心动魄的人,紧紧、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别哭……”乾骜也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温柔和珍重,他将脸埋进兰锟柔软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手臂收得死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是我不好,又惹你哭了……我只是……想送你点不一样的。想让你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真心。 “兰锟,这里,以后就是你的花园。只属于你一个人的,鸢尾花海。等春天到了,花全开了,我带你来看。夏天,秋天,冬天……以后的每一年,每一天,只要你喜欢,我们都可以来这里。我会让人好好照料它们,让它们年年都开,开得比今年更好,更盛。” “我不是个会说话的人,也不懂什么浪漫。我能想到的,用我最笨的方式,告诉你,我有多……在乎你。不仅仅是补偿,不仅仅是占有。是……我爱你。很爱,很爱。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对你更好,只能把能想到的,都给你。” “这片花海,是我亲手种的。每一株,都是我亲手栽下去的。里面……有我对你所有的歉意,所有的珍惜,所有的……爱。以后,它就在这里,代替我,陪着你。你想它了,就来看看。不想看了,也没关系。但它永远都在,就像我对你的心,永远都在这里,只为你一个人跳动。”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有些语无伦次,却字字清晰,字字滚烫,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和一种不容错辨的、深沉的爱意,狠狠砸在兰锟的心上,也砸碎了兰锟心底最后一点冰封的角落。 兰锟再也控制不住,在乾骜也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不是委屈的哭,不是悲伤的哭,而是一种……近乎宣泄的、被巨大的爱意和幸福彻底淹没的、喜极而泣的哭。 他将脸深深埋进乾骜也坚实滚烫的胸膛,泪水瞬间浸湿了男人沾满泥土的工装,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像是抓住了此生唯一的浮木,再也不愿松开。 乾骜也紧紧抱着他,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哭泣,只是不停地、温柔地,拍着他的背,低声在他耳边重复着:“不哭了,不哭了,我在,我在这儿……以后,我再也不让你哭了……” 远处,田埂上,陆绎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阳光下那片新生花海中,紧紧相拥、仿佛融为一体的两个身影,看着兰锟在乾骜也怀里哭得像个孩子,看着乾骜也那副近乎笨拙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样子……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灿烂到晃眼的笑容。 “靠……”陆绎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真他妈……肉麻死了。不过……干得漂亮,老乾。”
第34章 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鸢尾花海带来的巨大震撼和汹涌爱意,如同最醇厚的蜜酒,在之后几天里,兰锟不再刻意躲藏,他开始更自然地接受乾骜也的亲近,甚至偶尔,会在乾骜也专注工作时,悄悄地端一杯茶放在他手边,或者在他疲惫地揉捏眉心时,主动走过去,用生疏却轻柔的手法,替他按压太阳穴。 乾骜也则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奖赏,眼底的笑意和温柔,几乎要从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中满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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