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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仿佛也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大的灾难和生离死别,而咆哮,而哭泣。 别墅里,灯火通明,安保无声地巡逻,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陈伯站在不远处,看着沙发上那个蜷缩的、颤抖的、几乎被绝望吞噬的瘦削身影,老眼也忍不住泛起了湿意。 他默默擦去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开始更加严密地布置别墅内外的安保,同时,不停地祈祷着,祈祷着他的先生,能够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第35章 穿上铠甲,拿起武器,去守护 那一夜,是兰锟生命中最漫长、最黑暗、也最冰冷的一夜。 窗外风雨如晦,电闪雷鸣,仿佛要撕裂整个天空,也仿佛要将别墅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明和温暖,彻底吞噬。 兰锟蜷缩在沙发上,维持着那个自我保护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残破的冰雕。 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红肿干涩的眼眶,和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荒芜。 他没有睡,也无法入睡。每一次闭上眼睛,眼前闪过的,不是乾骜也深邃的眼眸,就是那通电话里,陌生人口中冰冷的“失踪”、“袭击”、“暂无消息”。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沉重的鼓点,敲打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灭顶的恐慌。 陈伯一直守在旁边,试图劝他吃点东西,喝点水,或者去床上休息,但兰锟只是摇头,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肆虐的暴雨,仿佛透过那密集的雨幕,能看向某个遥远而危险的国度,看向那个生死未卜的人。 周谨那边,每隔一小时,会准时发来一条加密的简报邮件,通过乾骜也留下的、绝对安全的内部线路,传到别墅书房那台特制的终端上。陈伯会去查看,然后回来,用尽可能平稳、但依旧无法掩饰沉重的语气,向兰锟转达。 “应急小队已抵达邻国机场,正在协调入境和交通工具。” “与当地某位有影响力的中间人取得初步联系,对方表示愿意协助打探消息,但开价很高。” “通过卫星图像分析,疑似事发区域有车辆残骸和交火痕迹,但无法确认身份。” “外交渠道仍在沟通,但对方政府效率低下,且疑似有当地势力阻挠。” “乾先生留下的备用通讯频段,依旧无任何信号回应。” 每一条消息,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冰块,投入兰锟早已冰冷死寂的心湖,激不起太大的波澜,只是让那湖面下的黑暗和寒冷,更加深重。没有好消息。只有冰冷的进展,和更加冰冷的、没有结果的搜寻。 兰锟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放在膝盖上的、冰冷的手指,会几不可察地,蜷缩得更紧一些,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柔软的皮肉里。 他就这样,睁着眼,在沙发上,从天黑,坐到天明。 当窗外的天色,在肆虐了一夜的暴雨后,终于透出一丝惨淡的、灰蒙蒙的亮光时,兰锟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他的身体早已僵硬麻木,大脑因为极度的疲惫、恐惧和悲伤,而变得一片混沌,却又异常清晰地感知着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 然后,陈伯放在茶几上的、连接外部安保系统的平板电脑,突然发出了急促的、代表“外部紧急通讯接入”的蜂鸣声。 兰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空洞的眼神,缓缓地,转向那个发出声音的平板。 陈伯立刻拿起平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他看了一眼兰锟,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平板递了过去,低声道:“兰先生,是……乾氏集团董事会,轮值主席,徐董。” 乾氏集团董事会?在这个时候? 兰锟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再次如同冰冷的藤蔓,缠上他早已冰冷的心脏。 乾骜也出事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到董事会了? 他颤抖着手,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正是乾氏集团除乾骜也外,资历最老、话语权也颇重的董事之一,徐振山。 “徐董。”兰锟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厉害,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声音。 屏幕那端的徐振山,目光如炬,隔着屏幕,上下打量了兰锟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质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紧迫。 “兰锟先生。”徐振山的声音,是久居上位的、带着惯常威严的沉稳,但此刻,那沉稳之下,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急切和凝重,“相信乾总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不是询问,是陈述。 带着一种近乎逼迫的、不容逃避的肯定。 兰锟的心,沉了沉。 他点了点头,很轻,很慢:“是。” “情况很糟糕。”徐振山开门见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乾总和陆绎在M国失踪的消息,虽然我们极力封锁,但不知为何,今天凌晨开始,已经在一些小范围内流传开来。现在,不仅仅是M国那边的问题,集团内部,以及……外面,很多眼睛,都已经盯上了。”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地锁着兰锟,一字一句地说道:“乾总在离开前,将他名下大部分股权,以及一系列重要资产的受益权,都转到了你的名下。这件事,原本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但现在,乾总出事的消息一传开,加上股权变更的记录并非完全无迹可寻……兰锟先生,你现在,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 兰锟的瞳孔,因为徐振山这番话,而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众矢之的? 因为乾骜也给了他的那些……股份和资产? “董事会刚刚结束了紧急会议。”徐振山没有给兰锟太多消化信息的时间,继续快速地说道,“一部分人主张立刻启动应急预案,由董事会临时接管集团运营,并……对你名下的股权,在乾总下落明确之前,进行‘保护性’监管。另一部分人,则在观望,甚至……可能已经私下有所动作。” “保护性监管?”兰锟重复,声音依旧很轻,但眼神里那片死寂的荒芜,似乎因为徐振山话语中隐含的某种信息,而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什么意思?” 徐振山看着兰锟那双依旧红肿、却在此刻显得异常平静的眼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个年轻人,比他预想中,要镇定得多。 “意思就是,有人想趁着乾总不在,把你手里的东西,名正言顺地‘拿’走,或者……至少控制住,不让你有机会‘乱动’。”徐振山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冷意,“乾氏百分之五的股份,加上那些不动产和基金,不是个小数目。足以在董事会里掀起不小的风浪,甚至……改变某些格局。” 兰锟沉默了。他懂了。 乾骜也的“失踪”,不仅仅意味着他可能面临生命危险,也意味着,乾骜也留下的庞大帝国,瞬间出现了巨大的权力真空和可乘之机。 而他这个突然出现的、手持重器的“外人”,自然成了某些人眼中,最好拿捏、也最需要“处理”的棋子,或者……障碍。 “徐董告诉我这些,”兰锟缓缓抬起头,看向屏幕中的老者,声音虽然嘶哑,却异常清晰平静,“是想让我做什么?交出股权?还是……接受‘保护性监管’?” 徐振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没有笑意的、带着一丝复杂情绪的弧度。 “不。”徐振山摇头,语气是斩钉截铁的否定,“我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逼你交出东西。恰恰相反,兰锟先生,我是来提醒你,也是来……给你一个选择。” “选择?”兰锟问。 “乾总在离开前,曾私下找过我。”徐振山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意味,“他交代我,如果他……遇到意外,短时间内无法行使权力,那么,他名下所有转移到你那里的股权和资产的投票权,在紧急情况下,可以由我,或者他指定的另一个人,也就是周谨特助,暂时代理行使。直到他回来,或者……有更明确的安排。”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兰锟:“但他也说了,这个选择权,在你。你可以选择信任我,或者周谨,将投票权委托出来,由我们来帮你稳住董事会,抵御外部的觊觎。你也可以选择……自己来。” “自己来?”兰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一个对商业一窍不通、甚至从未真正接触过乾氏核心事务的人?自己来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董事和外部豺狼? “对,自己来。”徐振山肯定地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隐约的……期待?“乾总把他能给的,都给了你。不只是钱和东西,还有……他赋予你的,站在他那个位置上的、潜在的力量和话语权。现在,他不在,这些东西,就成了你的铠甲,也成了你的武器。用不用,怎么用,取决于你。” “当然,”徐振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严肃,“选择自己来,意味着你将直接暴露在所有明枪暗箭之下。董事会那些老狐狸,外面那些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还有M国那边可能存在的、与这次‘失踪’有关的黑手……他们都会把你当成首要目标。危险,会成倍增加。即使有乾总留下的安保和周谨他们的辅助,你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而选择委托,”徐振山继续道,“你可以暂时躲在后面,由我和周谨在前面周旋。你会相对安全,但……也意味着你将部分权力让渡,未来是否能拿回来,拿回来多少,都存在变数。而且,有些人,未必会因为你躲起来,就放过你。乾总留下的‘遗产’太诱人了,诱人到足以让人鋌而走险,用一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手段。” 他的话语,清晰,冷静,甚至有些残酷,将血淋淋的现实和可能面临的危险,毫不掩饰地摊开在兰锟面前。 兰锟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凝聚,闪烁。 自己来?还是躲起来? 乾骜也将一切给了他,是想保护他,给他底气。而现在,这些东西,却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剑,也成了……他可以握在手里的,或许能用来做点什么的……工具。 他想到了乾骜也离开时,那个决绝而滚烫的吻,和那句“等我”。 想到了乾骜也亲手种下的那片鸢尾花海。想到了陆绎嬉皮笑脸叫他“兰锟”的样子。想到了周谨冷静但沉重的“乾先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 乾骜也相信他。 把一切都给了他。那他呢?他能做什么?只是躲在这里哭,等着别人去救他,等着别人去把乾骜也找回来吗?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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