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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乾骜也立刻回答,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和温柔,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不是去碰他的脸,而是轻轻地,握住了兰锟扶在楼梯扶手上、冰凉得吓人、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我回来了,兰锟。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指尖传来的、兰锟手心的冰凉和那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让乾骜也的心脏,再次狠狠一缩。他将那只冰冷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暖宽大的掌心里,试图传递一些热量和力量。 兰锟的手,在他掌心,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低下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又过了几秒,他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空洞的眼神里,那层麻木的壳,开始出现一丝细微的裂痕。 然后,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从他那双红肿干涩的眼眶中,汹涌而出,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砸在光洁的楼梯台阶上,发出细微的、却清晰可闻的声响。 没有声音。只是无声地、汹涌地流泪。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和连日的紧绷骤然放松,而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乾骜也的心,被这无声的泪水和剧烈的颤抖,彻底击碎。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伸出双臂,将眼前这个哭得浑身颤抖、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的人,用力地、紧紧地,拥进了自己怀里。手臂收得死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再也不分开。 “对不起……对不起兰锟……”乾骜也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和破碎,带着浓重的哽咽和心疼,他低头,将脸深深埋进兰锟柔软冰凉的颈窝,感受到他单薄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滚烫泪水的浸湿,心脏疼得像是要裂开,“是我的错……我不该用这种方式……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吓坏你了是不是?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发誓……” 兰锟被他紧紧拥在怀里,脸埋在他被雨水和泪水浸湿的胸膛,终于,像是彻底崩溃了堤坝,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委屈、无助、绝望,还有那失而复得的、灭顶的巨大冲击,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将他淹没。他再也控制不住,在乾骜也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绝望的哭泣,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宣泄般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声音嘶哑破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将这几天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都随着泪水,彻底倾泻出来。 “呜……乾骜也……你个混蛋……王八蛋……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吓我……我以为……我以为你回不来了……呜……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他语无伦次,一边哭,一边用没什么力气的拳头,胡乱捶打着乾骜也坚实的后背,像是控诉,又像是确认这个怀抱的真实。 乾骜也任由他打,任由他哭,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着他,一遍遍地,在他耳边,用最温柔、最沙哑、也最坚定的声音,低声哄着,道歉着,保证着: “是,我是混蛋,我是王八蛋……对不起,我的错……不怕了,不怕了,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你看,我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陆绎也回来了,我们都好好的……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对不起,我的兰锟……对不起……”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和疼惜,混合着兰锟崩溃的哭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楼下,秦朗和其他保镖,早已无声地背过身去,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劫后余生、紧紧相拥的伴侣。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
第38章 月饼,烤好了 兰锟在乾骜也怀里哭了很久,久到声音彻底嘶哑,久到身体因为情绪的巨大宣泄和连日的疲惫,而彻底脱力,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只剩下细微的、无法控制的抽噎和颤抖。 乾骜也一直紧紧抱着他,没有催促,没有不耐,只是用那双沾着雨水和些许泥土、却异常温热的手,一遍遍地,轻抚着他单薄颤抖的背脊,用低沉的、带着无尽温柔和歉意的声音,在他耳边一遍遍低语:“我在,没事了,都过去了……睡吧,兰锟,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了……” 或许是这低沉温柔的安抚起了作用,或许是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到达极限,也或许,是乾骜也身上那熟悉的、带着雨水泥土气息却依旧强势温暖的味道,让兰锟一直悬在深渊边缘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短暂栖息的港湾。 他的哭泣声渐渐低了下去,抽噎也慢慢平息,最终,靠在乾骜也坚实的胸膛上,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即使在睡梦中,那双紧紧攥着乾骜也衣襟的手指,依旧没有松开,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还在经历着不安的梦境。 乾骜也低头,看着怀里人苍白憔悴、泪痕交错、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的侧脸,心脏再次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兰锟很轻,在他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这让乾骜也更加心疼。 他没有将兰锟抱回主卧,而是直接抱进了二楼那间带独立卫浴的、采光最好的客卧——主卧里有太多他们共同的回忆,也有他离开前最后的气息,他怕会惊扰兰锟。 他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兰锟放在床上,为他脱去鞋子,盖好被子,然后,在床边坐下,就这么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窗外,雨已经完全停了。夕阳穿透云层,洒下金红色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兰锟苍白的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近乎虚幻的光晕。 乾骜也伸出手,指尖极其小心地、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泪水和汗水浸湿的碎发,然后,缓缓下移,抚过他红肿的眼皮,冰凉的鼻尖,最后,停留在他没什么血色的、微微干燥的唇瓣上。 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乾骜也的心,又是一阵抽紧。他俯身,在那冰凉的唇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柔、带着无尽怜惜和承诺的吻。 “睡吧,我的兰锟。”乾骜也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温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我守着你。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他没有离开,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闭上眼睛,也让自己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稍稍放松。 但全身的感官,依旧敏锐地捕捉着床上人细微的呼吸和动静,仿佛一只守着自己最珍贵宝藏的、警惕而温柔的雄狮。 这一觉,兰锟睡了很久。 也许是身体和精神透支得太厉害,也许是因为乾骜也的归来带来了久违的安全感,他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才在窗外鸟儿清脆的鸣叫声和……一阵隐隐约约、有些奇怪的、叮叮当当、夹杂着男人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和低笑中,缓缓苏醒过来。 意识回归的瞬间,恐慌和绝望如同条件反射般,瞬间攫住了兰锟的心脏。 他猛地睁开眼,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抓—— 抓了个空。 身旁的位置,是空的。被子还带着他身体的温度,但人不见了。 乾骜也呢?! 那个念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了他一个透心凉。 难道……昨天的一切,都只是他因为思念过度而产生的、一场美好到不真实的幻梦?乾骜也根本没有回来?他还在那个危险的、遥远的国度失踪着?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兰锟淹没。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惊恐地扫视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不是他和乾骜也的主卧。 是……客卧? 然后,他听到了。 那阵奇怪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和男人低低的说话声、笑声,似乎是从……楼下传来的? 而且,那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兰锟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下了床,赤着脚,也顾不上穿鞋,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声音更加清晰了。 是从楼下的厨房方向传来的。不仅有叮叮当当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油锅滋啦的响声?以及,一个男人带着点不耐烦、又有点笨拙的抱怨声:“……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黏?陆绎!你他妈买的什么破模具!是不是买到假货了?!” 是乾骜也的声音! 虽然带着一丝焦躁,但那熟悉的、低沉的、带着不容置疑强势的语调,兰锟绝对不会听错! 紧接着,是另一个更加熟悉、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男声,陆绎的声音:“哎哟我的乾总!您可轻点儿!那模具是我托人从苏州老字号加急订做的!纯手工的!贵着呢!您别给我掰折了!黏?那是您水放多了吧?还是面粉没揉开?啧,我就说这事儿交给我来,您非不信邪,非得自己上手……” “闭嘴!”乾骜也的声音更加不耐烦,“再废话就滚出去!面粉!再给我拿点面粉过来!” “得嘞!您是大爷,您说了算!”陆绎笑嘻嘻地应着,然后是窸窸窣窣翻找东西的声音。 兰锟怔怔地站在楼梯口,听着楼下厨房里传来的、这荒诞到近乎不真实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争吵和动静,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涌上一股陌生而汹涌的暖流,瞬间冲散了所有的恐慌和冰冷。 乾骜也……真的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在……厨房?和陆绎一起?在做……什么?听声音,好像在……和面?用模具? 一个荒谬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扶着楼梯扶手,走下楼。 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走到一楼,转过玄关,厨房的方向一览无余。 然后,兰锟看到了他此生难忘、也足以让他记一辈子的、滑稽又温暖的一幕。 宽敞明亮、设备顶级的中式厨房里,此刻,堪称一片狼藉。 料理台上,散落着面粉袋、各色馅料碗、鸡蛋壳、糖霜,以及各种奇形怪状、刻着花鸟鱼虫或者“福”“寿”字样的木质月饼模具。 地上,也洒落着星星点点的面粉和水渍。 而厨房中央,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乾骜也。 这位一个小时前还在乾氏总部顶层会议室里,用五十亿美元现金和深不可测的冰山财富震撼全场、谈笑间碾碎无数对手的商界巨擘,此刻,正穿着一件与他气质严重不符的、印着小黄鸭图案的浅灰色围裙,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线条结实流畅的小臂。 他微微蹙着眉,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他双手正用力地、跟一团看起来有点过于湿润粘稠的面团“搏斗”,试图把它从那个小巧精致的莲花形状模具里抠出来。面粉沾在他的下巴、鼻尖,甚至有几缕不听话的黑发上,让他平日冷峻到不近人情的脸,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烟火气和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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