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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不再看兰锟,转身,快步朝着房间另一侧一扇隐蔽的侧门走去。 那扇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将他与这个充满甜腻香气和绝望的房间隔开。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兰锟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和那条银链随着他身体无法抑制颤抖而发出的、细微的、绝望的轻响。 “乾骜也……”兰锟望着男人消失的那扇门,又望向房间紧闭的主入口方向,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和绝望。那里面,混杂了强烈的期盼,和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那个男人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知道,乾骜也就在外面。或许正在撞门,或许正在与那个变态对峙。 他要撑住。他必须撑住。 他缓缓地,抬起没有被锁住的右手,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然后,他低下头,开始用牙齿和右手,拼命地、试图去解开左手腕上那个精致的、却坚固无比的锁扣。 即使知道可能徒劳,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冰冷的金属硌得牙齿生疼,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汗水混合着泪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和苍白的脸颊。
第42章 小叔,你在干什么 金属与牙齿摩擦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兰锟的舌尖尝到了血腥味,不知是咬破了嘴唇,还是牙齿被冰冷的锁扣硌伤。指尖因为持续用力而痉挛,那枚精致的银锁扣,却纹丝不动,如同长在了他腕骨上。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无声地漫上来,几乎要淹没他刚刚燃起的希望。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的嘈杂声、撞击声,忽然停了。 一片突兀的、令人心慌的寂静。 兰锟的动作僵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是乾骜也攻进来了?还是……遇到了更大的阻碍?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厚重的墙壁和门板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轰鸣。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来自门口,也不是来自刚才那个变态离开的侧门。 而是……从房间上方,某个隐藏的音响设备里,传来的、带着轻微电流杂音、却异常清晰的人声。 是那个变态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调整过的、彬彬有礼却又充满恶意的愉悦语调: “乾总,深夜造访,有失远迎。不过,用这种方式‘敲门’,似乎……不太礼貌?” 兰锟的心脏,因为这句话,而狠狠一颤!真的是乾骜也!他在和乾骜也说话!通过监控或者通讯设备! 短暂的沉默。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 是乾骜也的声音。 隔着冰冷的电子设备,那声音失去了往日面对他时的低沉温柔,只剩下一种彻骨的、仿佛能冻结空气的冰冷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风暴来临前的平静。 “人在哪。” 三个字。 没有质问,没有威胁,只是最简单的陈述。 兰锟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是乾骜也。真的是他。 他就在外面,在离自己可能不远的地方。 “人?”变态的声音带着夸张的疑惑,随即是了然的笑声,“哦,你说的是我床上那位……美丽的小客人?他很好。很乖。我们正……聊得愉快。” “陆、文、渊。” 乾骜也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叫出了那个变态的名字。 陆文渊? 兰锟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姓陆? 音响那头的陆文渊,似乎也因为乾骜也直接叫破他的名字,而沉默了一瞬。 随即,笑声变得更加尖锐,带着一丝被戳穿的不悦和更浓的兴味。 “原来乾总认得我。真是荣幸。”陆文渊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黏腻的腔调,“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乾总应该也清楚,这里……是我的地方。我的规矩,就是规矩。你现在带着人,砸了我的门,吓到了我的小客人。这笔账,怎么算?” “放人。”乾骜也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否则,我拆了你这‘地方’。” “拆?”陆文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乾骜也,我知道你有钱,有人,在霖市可以横着走。但这里,姓陆。不是你的乾氏,也不是外面那些你可以随意拿捏的小角色。想拆我的地方?可以。试试看。看看是你的人拆得快,还是我的人……让你的小宝贝,死得快。”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兰锟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乾骜也那边,是更长的沉默。 “你想要什么。”乾骜也再次开口,声音里的冰冷未减,但兰锟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 他在妥协。 为了他,在向这个变态妥协。 这个认知,让兰锟的心,又酸又痛,如同被浸在滚烫的油里煎熬。 “我想要什么?”陆文渊慢悠悠地重复,带着玩味的笑意,“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对钱没兴趣。我对乾总你……也没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你怀里那个,让你可以连命都不要的……小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享受乾骜也的沉默带来的快感,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和恶毒:“这样吧,乾总。我们玩个游戏。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杀了我。我也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但你看,你的小宝贝在我手里。我动动手指,他就没了。所以,游戏规则很简单。” “你现在,带着你的人,退出去。退到我看不见的地方。然后,我们慢慢谈。谈得好,也许我心情好了,就让你见见他。谈不好……呵呵,那你就只能等着收尸了。当然,是完整的,还是……一块一块的,我就不保证了。” 赤裸裸的威胁,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兰锟的呼吸几乎停滞。 不……不能退!乾骜也一旦退了,这个变态更无所顾忌!可是……不退,这个疯子真的可能会…… “陆文渊。”乾骜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冰冷的平静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露出底下骇人的、翻滚的岩浆,“你动他一下,我让你陆家满门,鸡犬不留。”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陆文渊的笑声,戛然而止。 音响里传来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显然,乾骜也这句话,戳中了他某个痛处,或者……激怒了他。 “乾骜也!”陆文渊的声音,终于失去了一贯的慵懒玩味,变得尖利而阴沉,“你威胁我?!为了一个玩意儿,你要跟我陆家开战?!你以为你是谁?!” “我不是谁。”乾骜也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在空气里,“我是乾骜也。动我的人,就要付出代价。陆家满门,抵他一根头发。你可以试试。” 死一般的寂静,在音响内外蔓延。 兰锟屏住呼吸,眼泪无声地流淌。 乾骜也……为了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陆文渊显然也被乾骜也这毫不掩饰的、玉石俱焚的狠绝震慑住了。 他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好,好,乾骜也,你够狠。”陆文渊的声音有些扭曲,“为了个男人,你真是疯了。行,今天算我栽了。人,我可以让你带走。” 兰锟的心脏,猛地一跳!可以带走? “但是,”陆文渊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阴险,“不是现在。你现在退出去。明天早上,我会派人,把他‘完整’地送到你指定的地方。前提是,你和你的人,从现在起,从我的地盘上消失。并且,保证不再追究今天的事。如何?” 拖延战术。 而且,所谓的“完整”送达,谁知道会是什么光景?一夜之间,足以发生太多可怕的事情。 “现在。”乾骜也的声音,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我见不到人,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乾骜也!你别欺人太甚!”陆文渊厉声道,“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肯放人,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你真要鱼死网破?!” “鱼会死,”乾骜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网,不会破。”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兰锟能感觉到,两个强势的男人,正在通过无形的电波,进行着一场凶险无比的对峙和博弈。 而他自己,就是棋盘上那颗最关键的、也是最脆弱的棋子。 就在这紧绷到极致的时刻,另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同样是通过音响设备传来,带着喘息,和一种压抑着怒火的急促。 “小叔!你他妈在干什么?!” 是陆绎的声音! 兰锟猛地睁大了眼睛。 陆绎也来了?!他也在这里外面? 等等,小……叔?! 音响那头的陆文渊,显然也吃了一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恼火:“阿绎?你怎么在这儿?谁让你来的?滚出去!这里没你的事!” “没我的事?!”陆绎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你绑了兰锟!绑了老乾的人!你跟我说没我的事?!小叔,你疯了吗?!你知道乾骜也是什么人?!你知道你动了兰锟,会是什么后果?!” “闭嘴!”陆文渊似乎被侄子的指责激怒了,声音更加尖利,“我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滚!” “该滚的是你!”陆绎毫不退让,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冷硬和决绝,“马上把兰锟交出来!现在!立刻!否则,别怪我这个当侄子的,不给你留脸面!” “陆绎!”陆文渊的声音气得发抖,“你为了个外人,跟你小叔这么说话?!你想造反吗?!” “他不是外人!”陆绎吼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他是我兄弟的人!是我陆绎认可的朋友!小叔,我最后说一次,放人!不然,我保证,你干的这些龌龊事,明天就会传遍整个陆家,传到爷爷耳朵里!你猜,爷爷是信我这个亲孙子,还是信你这个……早就被边缘化的、只会玩些上不得台面把戏的‘小儿子’?!”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了陆文渊的痛处。 音响里传来陆文渊粗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显然被陆绎这番话彻底激怒了,也……戳中了要害。 “好……好你个陆绎!”陆文渊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被揭穿的羞恼,而变得扭曲嘶哑,“翅膀硬了,敢威胁我了?你以为搬出老爷子,我就怕了?我告诉你,今天这人,我还就不放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乾骜也能把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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