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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笑什么呀?”温霖别的不敢讲,只好追究他笑不笑。 商稹更加想笑了。 “你不准笑我了!”温霖又说。 “不笑了。”商稹和他保证,但是已经笑出声音来。 他匆匆转移话题。“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有睡着,就是故意骗我的。” “是啊。”商稹坦然。 “那你真是个坏人!商稹。”温霖难过道。 “本来就是。”商稹觉得自己可以再坏一点,挠起温霖的下巴,痒斯斯的,温霖绷着脸也忍不住扑哧笑出来,商稹便又说,“说你是小狗还不承认,谁像你能一个人嘀嘀咕咕这么久。” 商稹没有停手,温霖还一抖一抖地笑,眼睛却急红了,势必要好好灭一灭商稹的气焰。 但是他普通话不太会讲,粤语商稹听不懂,英文的语境都出自西方知名艺术家,不适用于辱骂商稹,法语更加差了。没有一样是合适的。 他抿着嘴把笑声吞进去。商稹微笑依旧,他打掉了商稹的手,恶毒的道:“难怪于蔚一点都不喜欢你!” “不喜欢就算了。”商稹淡淡道。 “你怎么能这样呢?” “我不和你抢了还不好?” 温霖觉得非常好,但是商稹不喜欢于蔚了,连接他们之间的纽带岌岌可危,他怕商稹哪天担子一撂,不肯给他做饭了。 最好于蔚能够永远消失,而现状永远维持。 “他不喜欢你,你还喜欢他吗?”温霖心急求问,又担心商稹介意,商稹毕竟对他还不错。他安慰商稹道,“我有点不喜欢他了。” “为什么?”商稹说。 “不知道。” 商稹听见的是三声小狗叫,便托着温霖的头,叫他枕在自己手臂上。他侧着身子望向商稹,脸颊被肌肉线条挤得堆在一起。 “我一直都没有明白,你到底是为什么喜欢于蔚呢?”他说,“因为他是明星吗?” 商稹含糊地应了一声,很快改口道:“他以前不是明星。” 温霖懵懵懂懂。商稹说话有魔力,其中仿佛向他摇了摇铃铛,他嗅着声响跑走了。 “我本来也可以做明星的。”他慢慢告诉商稹,“我小的时候电视台邀请我演电视剧,我爸爸妈妈都答应了,但是我最后没有去。” 商稹想不通他嘟哝的用意,却也不想看他失落。“为什么不去?” “演戏很困难,要叫陌生人‘爸爸妈妈’,我不愿意。”温霖解释道。 “这有什么难的?” “演员不是我的爸爸妈妈,我叫不出来。”温霖就知道商稹听不懂,商稹太笨了。为了照顾商稹,又道,“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你会愿意和他相处很久吗?” “我愿意。”商稹脱口而出,才发现自己上套了,他不喜欢温霖,却乐意搂着温霖睡觉。 是温霖身上太香了,害得他鬼迷心窍。不过温霖大体上是个善良的男孩子,断然没有这种阴险的招数。他沉浸在温霖面前扮演坏人太久,不好以己度人。 “我不喜欢老胡,也不喜欢助理,但是我们一起工作了很多年。”所以也可以和别人的男朋友一起睡觉。只要不够喜欢。 “同事的感情也是感情。”温霖为老胡与助理与其他同事鸣不平。 “这个不算数的。” “那还有什么是算数的,只有爱情才算数吗?” “爱情也不算。” “啊。”温霖呜咽一声。抬眼盯着商稹,眼睛圆溜溜的,比一般时候要黑,像两颗洗得滴水的深紫色葡萄。 “爱情不是天然的感情,可以花钱买到。”商稹说完顷刻懊悔,什么都和温霖讲,以前的坚持都打了水漂。 再这样下去真要出事了,仿佛都是他的错,从和温霖分开算起——他和温霖分开要出问题的。他终于意识到。更加理直气壮地抱着温霖。 温霖支吾许久,确切有认真在思考:“买到的爱情就不是爱情了吗?” “也是的。”商稹说,“要一直买下去,不买就没有了。” “有没有买不到的爱情呢?” “有的。” 温霖果真无法参与太深奥的谈话,手脚一点点僵硬,从商稹怀里滚落出去。幸好躺在床上。 灯关了。温霖不记得自己有闭上眼睛,眼皮却沉甸甸的,心上也遭沉甸甸的压着。 “怎么算爱情呢?”他迷迷糊糊说着,嘴角衔着商稹的手臂,“我好像一直都不懂。” 他问得太宽泛又太空虚,商稹一讲讲不完,要到天亮。明天还要工作。“怎么样都算——你觉得算就算。” 温霖轻轻含了商稹的嘴唇。 “这能算爱情吗?”短短的吻用尽了温霖全身的力气,声音也软软的,“情侣之间都是会接吻的,于蔚没有亲过我,所以我和他之间没有。商稹,我们有吗?” 商稹手忙脚乱地把他推开,但是他势必要懂爱情的定义,吃力地伸出手摸索,热乎乎的手心贴在商稹脸颊上又迅速飞起来。 商稹从他的腕骨捏准到他的下巴,忽然也深深吻着他。 他呼吸不畅,蜷着身子咳嗽,却又不得不仰起头。商稹才松开。 “你觉得呢?”商稹沙哑道。 “不能算吧。”温霖否认得犹豫,又往商稹的颧骨上贴了一口。 “知道不是为什么还要亲?” 温霖听不懂了,单知道商稹的语气又快又急。他费力瞪大眼睛,分不清商稹在眼前还是梦里。指腹往商稹的嘴上揉,不是微笑,便凑脸颊过去:“你也可以亲亲我。” 商稹发现已经没什么能够阻挠温霖,他为了睡觉豁出去了,搬出最后的筹码。 “于蔚家被烧了,你闯的祸是我在负责,你多亲一次,多承担百分之十的赔偿金。” “商生,你好贵。”温霖吃吃笑着,商稹的心随着他一颤一颤。他抽了抽鼻子,“不过我仲可以亲十次哦。” 讲的是粤语,商稹竟听得懂。 温霖以为他全部都不懂,过了许久才解释道:“商先生,我刚刚讲了一个笑话,请你笑吧!” “哈哈。”商稹说。 “我现在不讲笑话了,我们讲正题——你不喜欢亲亲吗?我很喜欢的。” “对,”商稹违心道,“不喜欢。” 沉默许久,温霖郁闷地开口,“好吧。”攥着衣袖拿手腕子给商稹擦嘴,从额头一路戳到下巴。衣袖仿佛他的嘴唇,商稹一整张脸又被他亲了个遍。 “今天不要你唱歌,我自己昏倒好了。”温霖小声说。 次日温霖睡得饱饱的才醒,肚子却空空,走几步脚踝软一软,眼冒金星。 他在商稹家里陌生,还没挨到餐桌,刚巧被他撞到个储物柜,里头满是商稹的证书与奖杯,接连噼啪地摔在台面上。还有一只花瓶滚出来。 一只做工不精的手工花瓶。 翻去底部有一行东倒西歪的小字,“希望可以一直在一起”,温霖写的。 温霖和于蔚恋爱没有办法一直在家里,于蔚心浮气躁简直受不住,主动提出去约会。 做艺人怕被拍到,还是同性恋,所以去朋友开的陶艺工作室,保准能够继续赚粉丝的钱。 老板想必也和于蔚关系密切,明里暗里眉目传情。温霖那时发现不了,认认真真在转盘上捏花瓶。 得知送到外面的窑,烧一个礼拜才拿得到,与温霖的预期大相径庭。 温霖那时候露出失落的神色,于蔚为了哄他高兴,提议做纪念礼物,他这才刻了一行小字上去。 他抱着花瓶去公司,商稹不在办公室。他拨开商稹的办公椅,坐下后四处张望,看每一样事物都值得怀疑。 幸好商稹进来打断了。温霖踩了弹簧般跳起来,开口前喉咙先湿润了,光是看着他。 他怔着,目光却低低地对准温霖面前的花瓶。 温霖往他身上一靠,抹干净眼泪,总算有勇气,手臂斜下一指,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 “这是我和于蔚一起做的花瓶,于蔚答应我是纪念礼物,但是隔一阵子就找不到了。我去问他,他骗我说好好珍藏起来,没想到是送给你了。” 温霖并不喜欢于蔚,倒是不会把纪念礼物送给追求者,还是不喜欢却吊了多年的追求者。他不愿意看见真心被白白糟蹋,因此要告诉商稹。他是个勇敢的男孩子。 商稹扶着他的后背,还不说话。 那阵子电视台来采访商稹,专门送花。于蔚正好来附近办事,必然要贺喜点什么敷衍,果断捎了花瓶过来。 于蔚骗温霖说窑大,不小心找不到了——是温霖这里的事情。 “这是我写的,你看得出来。”温霖把小字翻给商稹看。 商稹并不知道有什么小字一说,只记得是于蔚难得送礼物,而他好好珍藏起来了。 他从实验室回来,新品研发不顺,大家都焦头烂额,他没心思处理感情问题。 他最近才发现前几年都是纸上空谈——他喜欢于蔚也像是工作。他为了工作牺牲了许多,挤不出时间去骑行,同样疏忽了于蔚。 他还是沉默。温霖怕他来抢,牢牢抱着花瓶,仰着头看他。“我觉得这样不能够算爱情。” 商稹真说不好,揉了揉温霖的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商稹,我们都被骗了!” “感情是两厢情愿的,没有骗不骗的说法。”说出来反而像假话,商稹又补了一句,“我觉得人的生命里不止有感情问题。” “你!”温霖气得脸红红的,仰起头来专门看着商稹,商稹眼里他的鼻尖格外圆,可爱极了。 但是他双手突然往下用力一摔,花瓶粉碎在二人之间。 “商稹,我再也不会理你了!”温霖狠话一撂,摔了门出去。他手上使不出劲,廊上要是有风,便像是微风轻轻捎上的一样。 没有人拦温霖乘电梯。 轿厢里高悬又明亮,除了商稹的气息一应俱全,他手腕上还是商稹送给他的环扣手链,重得他起不开身子,心重重地坠下却难以升起。 他听见自己肚子咕咕的叫声,来时太匆忙忘记吃饭,终于小声哭了出来。 * 沉默中的新生活开始了。 温霖很少和商稹讲话,顶多吃饭会说“谢谢”,商稹仿佛来不及听。新品研发正在节骨眼上,他几乎都住在公司,预备好餐食就开车回去,夜里有保洁上门。 今天难得休息,两个人都在家里,但是谁都不开口,隔得老远看新闻节目。 温霖扛不住枯燥,困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有意志力回房间洗漱,也是不叫商稹看他笑话。 他还是霸占在商稹的房间,商稹也没问他要回来。 于蔚又去海边度假,发布照片在朋友圈。 温霖还没有和于蔚提分手,因为不愿意给商稹机会,他为商稹好。但是侧躺着看阳光海滩,心里酸楚,生活不清不楚变成眼下这样,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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