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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青听他们说话也没动静,盯着一个地方眼睛都不眨,灯光映得他侧面的轮廓愈发消瘦。 把该交代的交代完,他要去睡觉。而陈满阳要等在这里拔针。许医生倒是放心的,毕竟也跟他学了几手。 陈满阳都没来得及和彭青说上话,彭翠就和他妈一块来了。彭翠要往前表演一下母子情深的戏码,陈满阳说不好什么心理,下意识站起身往人前一挡。 这一挡可就有说法了,被陈满阳妈妈嗔了一句,把人喊出去。 彭翠顺势往前凑,装模作样的关心,陈满阳却去看彭青的表情。 他对彭翠的态度很冷淡,甚至连眼神也不愿意多给她。头一歪,把枕头都盖到了自己脸上。 陈满阳看的专注,陈满阳妈妈看他不走,直接把人一拉,在墙角说悄悄话。 “我觉得他们肯定不是母子关系,那个彭翠有问题。” “身份证都看了还有什么问题?你小小年纪,操心别人家事比上学上心。” “妈,我说真的,彭青差点命都没了,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他妈妈不跟他犟,只是让陈满阳掏证据,但他掏不出来。两个人扯半天,陈满阳最后还是留下了——但拨完针必须回家。 彭翠一听陈满阳要留在这儿,面上先是一喜,紧接着又假模假样的推脱,说不能苦了陈满阳,往外一看陈满阳妈妈还没走,从荷包里掏半天,红票子不掏,一狠心,掏出来一张五十的,说他们俩换岗,他一回家,自己就来。 陈满阳不要,彭翠余光瞥见陈满阳妈妈走了,喜上眉梢,藏都不藏,利落的把钱塞回去。 房间里又静下来,彭青盯着没走的陈满阳,想看看他要干什么? 陈满阳被他看的不自在,问他要吃东西吗? 彭青不回答,陈满阳自己拍脑门骂自己笨,他一直饿着,当然会想吃东西。 小心翼翼把彭青扶起来,还在身后垫了枕头,打吊瓶那只手也不能疏忽,抓着慢慢放到被子上,随口说:“你手好凉啊。” 彭青立马蜷起手指。 他带的饭盒是那种老式铁饭盒,现在温度高,也不怕冷。包子泡的时间太长都化掉了,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递到彭青嘴边,可能卖相不好看,彭青看了一眼,又看陈满阳,但不张嘴。 “那你自己吃?” 陈满阳搞不明白眼前这个人的心思,也困惑的不得了——这人怎么不说话呢? 把勺子递给他他也不接,就知道盯着他看。他有什么好看的? 陈满阳耳根子很快红了,问他看什么? 彭青的目光从他脸上错开到那抹红上,表情有些让人捉摸不透。陈满阳注意到了,脸颊也紧跟着也红,憋不住问,“你为什么不讲话呢?” 静,出奇的静。 “你总不能是哑巴吧?” 彭青拧了一下眉头,很快又撇开了头。陈满阳小小的舒了口气。 “讲不了话也没什么,但饭还是要吃的,干嘛跟自己身体过不去呢?”他又尝试递勺,但彭青很执拗,陈满阳也就十几岁少年,有耐心也不能一直有耐心,“真不吃?” 彭青没反应,一直扭过去的头也不知道累不累? “那你把药喝了。” 陈满阳出去一会儿,就端着个缺口的碗进来,里面是褐色的兑水药剂,“你有点低烧,喝这个好的快点,就是它特别苦,我之前喝过,感觉吃饭时候都是苦的。” 他端到桌上,从口袋里掏出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糖,“你好像不喜欢吃糖,但这个药真的很苦,你不喜欢吃等嘴里有点甜味,吐掉也行。” 那颗糖被放在桌上,彭青看了一眼,又看向陈满阳,目光深邃的要把人吸进去。 陈满阳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我出去待一会儿,你把药喝了行吗?” 门口处就放着带过来的轮椅,陈满阳出去的时候没注意被绊了一下,他鬼使神差的多看了几眼,心想,他看见村里有人狠心买过,一买就是几千块,但感觉这个更贵。 彭青盯着陈满阳的背影,一直等到背影完全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那碗药冒着热气,糖就在它旁边。他又开始盯着那颗糖,粉色的糖纸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闪着光。 他盯了很久,突然鬼使神差的伸手把糖拿在手里,糖纸立马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一惊,整个攥住了,攥的手心都开始出汗。 在外面喂了半天蚊子,陈满阳兴冲冲进去,发现药根本没动,他垮下脸,看见糖没了——床头柜上空的,垃圾桶里也空的——他又两眼放光。 “你吃了?” 他正要接着说什么,突然听见清脆的一声咚。他低头,看见那颗糖从床边滚下来,掉进了刚换的垃圾桶里。 陈满阳愣住了。 彭青的手还悬在床边,顿了一下,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慢慢收回手。 陈满阳盯着垃圾桶。 “你……” 他开口,声音居然有点抖。 “你不吃就不吃,你干嘛扔啊?” 他走过去,弯腰把糖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攥在手心里。 “这是我身上最后一颗了。”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愣完觉得眼眶有些热,走上去摸药碗,果然凉了,转身去热药。 彭青盯着他的背影,手指偷偷在被子里蜷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 算了。 ---- 不讲话好难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5章 计划 那药最后还是陈满阳盯着他喝完了,还挺能忍,明明就苦的厉害,也就眉头皱了一下。 陈满阳没看到他失态还挺无趣,看了一眼还剩半瓶的葡萄糖,拉了个椅子直接在床边趴着睡,让彭青吊完水喊他。 夜已经很深了,连蛙叫都浅,熏黄的灯光绕了一圈小黑虫在飞,屋里静悄悄的,一台旧风扇在他们俩不远处转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也就陈满阳在这种又热又吵的环境里睡得着。彭青半坐起身无聊的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回到陈满阳身上。 他是清瘦的类型,一件白色的短袖应该洗了很多次,并没有很合身,领子因为他趴睡的动作变形很明显。在后背上还有些没洗掉的水笔印,左边袖口有一截线散了,胡乱的翘着,边缘还磨损了一些,从空荡的袖口看进去,还能看见单薄的前胸。 需要修剪一点的刘海沾着汗贴在前额上,微微挡住眼睛。鼻尖已经沁出了汗珠,在姣好的皮肤上细腻的发光。优越的鼻梁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两片并不算单薄的唇瓣透露出粉红的颜色,上唇有明显的唇珠,两片唇瓣的走势也很好看。 一只小黑虫飞了过来,在风的作用上摇摇晃晃急需落脚点,最后找到了陈满阳的耳朵尖。 它应该怕了,死死扒着陈满阳的耳朵不敢动。 彭青从头到尾都注意了这只小黑虫的动向,黑黑的那么一点,在白嫩的耳朵尖上尤为瞩目。 彭青看着它,好像眼神就能把它逼走一样,但那只小黑虫没动,反而彭青心痒痒,促使慢慢伸出手,确保不惊动陈满阳的情况下把那只小黑虫拿走。 快要碰到它的时候,门突然被陈满阳妈妈拧开——她在家等的不放心。 彭青完全没设防,整个人胡乱僵在那儿,正维持着手要去摸陈满阳耳朵的动作。 陈满阳妈妈也没想到进来会看见这个,自己也愣了愣。 气氛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好在彭青没受影响,慢慢收回手。 陈满阳本来就没敢睡太死,听见动静迷迷糊糊打着哈欠起来,“是不是好了啊……我给你拔针……” 那吊瓶里确实一滴都没了,就剩管子里有些残余,扎进去的地方开始回血,陈满阳急得不行,赶紧找药棉拔针,头一转才看见自己妈妈来了。 根本顾不上说话,先把针拔掉,用药棉好好按住又贴了胶。那只小黑虫早已经飞了,白嫩的耳朵尖在灯光下照出漂亮又细小的绒毛。 “你怎么不说啊?都回血了,还好没什么大事。” 彭青置若罔闻,鼻翼淌过一阵隐隐约约香皂的味道,大概是陈满阳身上的。以及陈满阳刚刚给他拔针时,手心烫的很。 陈满阳妈妈还在催,“赶紧回家吧,你明天还要上学呢。” 她已经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电筒,就站门口帘子边。夜色从帘子里的空隙里涌入,一大片的黑,只看得见影影绰绰的树和远处山的轮廓。 他确实没什么再留下的理由,那粥他也没拿,想着晚上饿狠了,也许他会吃一口。 “那我走了啊……” 他终于得空抹了一把额前的汗,彭青盯着他汗浸透了的刘海瞧,从头到尾也没应一句。 不过陈满阳确实也不指望彭青能对自己有什么回应。 临走了,要把床头的灯关掉让彭青睡觉,手还没伸出去多远,手腕就被一股力道紧紧握住。 是头一次。 彭青头一次和他有肢体接触。 第一感觉是他手心很凉。估计是一直在吊水,手臂血液不流通。 但不得不说,这股凉意很舒服,细琢磨,又很特别。 特别到陈满阳根本不敢多细琢磨,心跳就不受控制的开始加速。 彭青盯着他,他也看着彭青,漆黑的瞳孔中映出他的身影,他要被那个视线给吸进去了。 眼睛快速眨了一下,完全是动作快过脑子,视线立马就移开了。 移开又忍不住想,想也想不明白。陈满阳形容不好那种感觉。 彭青给他的印象一直都很生人勿近,这种触碰在他眼里很像是凶猛的幼崽在示好?! 他简直为自己的联想有些震惊,但说话却不知不觉放柔了,“怎么了?我就是关一下灯。” 说着,手腕用了力,但彭青马上压了这股力,陈满阳好像明白点什么,“你要等会儿睡?” 彭青就这么看着他,试图把他的手往下拽。陈满阳顺从了,然后手腕的那股力消失,那种凉的体感却消失的很慢。 陈满阳妈妈再次催促,拿着手电筒把外面的路也照亮了。 这一声反而催的陈满阳脑子一灵光,完全是脱口而出,“你难道怕黑啊?但你卧室……” “快走吧,都凌晨了,你不睡明天怎么上学校?” 陈满阳没办法住了嘴,看了一眼故意无视自己的彭青,总感觉他有点被戳穿的傲娇? 走回去的路上,陈满阳妈妈就希望陈满阳不要过度关心彭青的事。 她还把“过度”两个字咬的重一点,但陈满阳愣是没听出来,觉得自己只是听小时候她给自己讲的人要善良,做点力所能及的善事。 陈满阳妈妈却不这么想,还问他们俩熟到什么份上了? 这话陈满阳没想过,差点被口水呛到。掰着两人接触次数算,也没觉得两个人有多熟,但那种熟悉又好像不是按接触次数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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