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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抒停下动作，转过身。 陆骁站在办公桌后面，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头微微低着，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但沈抒能看见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你刚才，”陆骁开口，声音有点涩，“不应该上去。” 沈抒愣了一下。 “那个人比你高一个头，比你壮一倍，情绪完全失控。”陆骁抬起头，看着沈抒。他的眼睛里有沈抒没见过的情绪——不是生气，但比生气更重。是后怕。“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及时赶到，他会对你做什么？” 沈抒张了张嘴，想说“没那么严重”，但对上陆骁的目光，话又咽了回去。 陆骁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沈抒面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很沉的东西上。站在沈抒面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抬手，手指悬在沈抒肩膀上方，没敢碰。 “他推你，”陆骁的声音低下去，“你撞在桌沿上。” 沈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抬头看陆骁。这个人脸上的表情，像是那一推撞在他自己身上。 “我没事。”沈抒说。 “万一呢？”陆骁的手放下来，攥成拳，又松开。“万一他没推肩膀，推别的地方？万一你摔倒了？万一——” 他停住了，没继续说下去。但沈抒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抒忽然明白了。这个人不是在生气，是在害怕。害怕他没及时赶到，害怕那个人伤到他，害怕——他出事。 “陆总，”沈抒的声音放软了一点，“我当时离得最近，我不上去，前台的小姑娘就要被推了。而且我只是挡了一下，不是要跟他打架。” “你不应该冒险。”陆骁的声音还是硬的，但语气已经松了一点。 “那不是冒险，”沈抒说，“那是应该做的事。” 陆骁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但又找不到理由。最后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下次，”他说，“让我来处理。你别冲前面。” 沈抒看着他这副又气又急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好。”他说。 陆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沈抒笑了笑：“下次我躲你后面。” 陆骁看着他的笑容，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他往后退了半步，和沈抒拉开了点距离，耳尖又开始红了。 “那个……你肩膀真不疼？” “真不疼。”沈抒活动了一下肩膀，“就蹭了一下，连印子都没有。” 陆骁点点头，又恢复了那个手足无措的样子，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睛也不知道往哪儿看。 沈抒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转身拉开门。 “那我先出去了，陆总。” “嗯。”陆骁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但沈抒走出去的时候，还是听见他在身后小声补了一句：“下次别这样了。”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抒推门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办公室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呼气声，像是有人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人，真是……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沈抒回到工位上，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翻开文件夹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嘴角还翘着，赶紧抿了抿嘴，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隔壁办公室里，钱多多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个字都没打。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陆骁从电梯里冲出来，信息素炸开的那一刻，他站在三楼走廊里都感觉到了。那种压迫感，他只在陆骁应付最难缠的谈判对手时见过，但从来没有这么……失控。 钱多多推了推眼镜，在心里默默梳理了一遍时间线： 陆骁冲下楼 → 看见沈抒被推 → 信息素失控 → 把沈抒带上楼 → 关上门说悄悄话。 嗯，非常清晰。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站起来往陆骁办公室走。 敲了敲门。 “进来。” 钱多多推门进去的时候，陆骁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开董事会。 但钱多多注意到，那份文件拿倒了。 他没拆穿，只是把文件放在桌上：“陆总，这是下午需要签字的合同。” “嗯。”陆骁放下手里那份倒着的文件，接过新文件翻开。 钱多多站在原地没走。 陆骁抬起头：“还有事？” “陆总，”钱多多斟酌了一下措辞，“您刚才的信息素，整个栋楼都感觉到了。” 陆骁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点哑，“处理好了。” “沈助理真的没事，”钱多多说，“我刚才看见他在工位上处理文件，状态很好。您别太担心了。” 陆骁没说话，但握着笔的手指松了松。 钱多多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他跟了陆骁五年，太清楚这个老板是什么样的人了。表面上玩世不恭、嘻嘻哈哈，好像什么都无所谓，其实比谁都重感情。一旦真的在意一个人，就会在意到不行。 “要不，”钱多多试探着开口，“您下班请沈助理吃个饭？压压惊。” 陆骁抬起头，看着他。 钱多多一脸无辜：“我是觉得这样比较礼貌。毕竟人家是在公司里受的惊吓，您作为老板，请顿饭也是应该的。” 陆骁沉默了两秒。 “你什么时候这么懂礼貌了？” 钱多多面不改色：“我一直很懂礼貌，陆总。” 陆骁看着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说话。 钱多多识趣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 “帮我订个位子。” 钱多多的嘴角翘了起来。 “好的，陆总。” 他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然后站在走廊里，对着空气无声地笑了一下。 这个月涨工资，有希望了。
第49章 但是很真实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沈抒处理完手头的文件，又帮钱多多核对了下周的行程安排。他做事利落，效率高，连钱多多都忍不住夸了一句“沈助理要是来我们公司上班，我可能就要失业了”。 沈抒笑着回了一句“钱助理谦虚了”，然后继续埋头工作。 五点半，拍摄结束。 沈抒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往电梯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看见陆骁已经站在那儿了。 陆骁换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外套，头发重新打理过，看起来比白天上班时柔和了不少。他靠在电梯旁边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什么，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沈抒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滑动。 听见脚步声，陆骁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陆骁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又闭上。反复了三次，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沈抒耐心地等着。 过了好几秒，陆骁终于挤出了一句：“那个……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谢谢陆总。”沈抒先开了口，省得他继续纠结，“要不是您及时赶到，那人还不知道要做什么。” “不客气……”陆骁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个——” 他又卡住了。 沈抒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这个人，在公司里当老板的时候什么场面没见过，谈判桌上跟人拍桌子都不带眨眼的，怎么一到私下说话就成这样？ “陆总，”沈抒主动开口，“您是不是有话想说？” 陆骁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就当……压压惊。” 说完之后，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沈抒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 一个字，简单干脆。 陆骁的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根，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眼睛都亮了。 “那、那走吧！我订了位子！”他快步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又回头看了沈抒一眼，确认他跟上了，才心满意足地转回头。 电梯来了，两个人走进去。 门关上之后，陆骁站在沈抒旁边，中间隔了大概二十厘米的距离。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绷着，看起来像是在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沈抒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倒影——陆骁比他高半个头，侧脸线条很好看，耳朵还是红的。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车停在一家日料店门口。 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笼，木质的推拉门，看起来很有格调。 陆骁推开门，侧身让沈抒先进去。老板娘显然认识他，笑着迎上来：“陆先生，位子给您留好了，里面请。” 她看了一眼沈抒，又看了一眼陆骁，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了，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们领进了一个安静的包间。 包间不大，但很雅致。榻榻米、矮桌、窗边还有一小盆插花，灯光暖黄，让人觉得很放松。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服务员拿来菜单，陆骁接过来，翻了两页，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菜单上的菜名，大脑一片空白。他明明在手机上看了三遍这家店的推荐菜，还专门问了钱多多“沈抒可能会喜欢吃什么”，但现在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那个……”他指着菜单上第一页的刺身拼盘，“这个？” “好。”沈抒点头。 陆骁又翻了一页：“这个？” “好。” 又翻了一页：“这个？” 沈抒看了他一眼，笑了：“陆总，您点了三份一样的。” 陆骁低头一看——果然，鳗鱼饭点了三份。 他的脸瞬间红了。 “我、我……”他结巴了两句，赶紧把菜单翻回去，“那去掉两份……” 沈抒笑着把他手里的菜单接过来，对服务员说：“刺身拼盘一份，鳗鱼饭一份，盐烤青花鱼一份，味噌汤两份，再加一份炸虾天妇罗。谢谢。” 服务员笑着记下，退出包间。 门关上之后，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陆骁坐在对面，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像个小学生。 沈抒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说：“陆总，你在公司不是这样的。” 陆骁愣了一下：“在公司我是老板。” “那现在呢？” “现在是……”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现在是和你吃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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