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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把那杯水放在床头,贪婪地看着迟津沉睡的眉眼。 窗帘没有拉紧,一缕月色映在迟津面上,更显得他容色如玉。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选择自己呢?第无数次的,洛川向自己问出这个问题。 无论是当年他义无反顾的伸出援手,还是此时纵容的同意和他合住,迟津对待他似乎总是有着极大的耐心和宽容。 深夜似乎总是让人精神迷乱,他着魔似的想着,有没有可能,其实迟津心底对他也是特殊的。 如果有,这种特殊又到什么程度呢?他会容忍自己的冒犯吗? 或者有没有可能,其实他现在就是在装睡? 洛川心底胡思乱想着,视线不知不觉落在那张薄唇上,听到自己鼓噪的心跳。 可就在即将付诸实现时,他突然发现,迟津的眼睫微微颤了一颤。
第14章 好久不见 只是最微小的一个变化,却让洛川心神一颤。 他顿时一动都不敢动,只是盯着迟津的睡颜,脑内一片空白。 如果迟津此时醒了,他大概就只能自裁了。 幸好,这似乎只是深度睡眠中的正常眼动。 仔细观察了半晌,迟津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洛川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干脆坐到地上,盯着迟津近在咫尺的面庞。 在最出格的幻想中,他也从没想到过这一天,这让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他发誓在进门前,他真的只想看看迟津,只是想补上今天没有说过晚安的遗憾,可真的见到人,心底那股冲动却怎么都抑制不住。 迟津薄唇微抿,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周身还笼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同款沐浴露的味道,他就静静躺在那里,洛川发现自己无法将视线从他唇上移开。 他想亲吻他,还想做更过分的事,他就像是沙漠中干渴的旅人,迟津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有如天边的清泉,叫他可望而不可及。 可即使近在咫尺,洛川仍然一动都不敢动。 他太怕迟津发现了。 虽然迟津不愿提起,但从各种细枝末节中,他也能猜到些许,迟津上一段恋情的分手恐怕并不愉快,而且完全不存在分手后依旧做朋友的可能。 这对他来说自然是件好事,迟津就是这种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格。可他却忍不住想,若是他行错一步,惹得迟津厌烦,那么被老死不相往来的那个人会不会就变成自己。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即使只是做一辈子的朋友,对他来说也是无比的幸事了。 洛川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只觉自己进退维谷,被困在朋友的身份里动弹不得,生怕走错一步从此万劫不复。 说来旁人恐怕都不会信,他在谈判桌上的风格一向以激进和大胆而著称,到了这件事上,却患得患失起来。 洛川克制着自己不要做多余的动作,贪婪地看着迟津平静的睡颜。突然,他发现一缕发丝从床边垂了下来,几乎要触到地上。 在反应过来之前,他就捧起了那缕头发。 他手势很轻,没有牵动任何发丝,只觉触手如水一般凉滑,仿佛掬了一捧月光。 在将发丝放回床上之前,他在发梢印下轻轻一吻。 这就是他能做的,他敢做的,所有的一切了。 洛川闭上眼,深深呼吸,希望时光就停留在此刻。 他忍不住想起傍晚他们一起做饭的光景。那是这间屋子第一次这么热闹。 明明是第一次配合,两人都手忙脚乱,可回想起来还是温馨无比。就好像在那一刻,他们当真组建了一个家庭。看迟津套着物业送的围裙背对着他炒菜时,洛川甚至幸福地有些恍惚。 要是能一直停留在今天就好了。 他愣愣地想,老天这天对他实在慷慨得令人害怕,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门就要被车撞才能平衡这一天的运道。 洛川记得自己看着他侧过身拿盐时柔和的侧脸,心里在转什么疯狂的念头。要是他能再给自己做一顿饭的话,就算出门被撞死,这一生也算没有白活。 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偷来的时光,他有时候白天在公司工作,开会的间隙都会忍不住给迟津发消息,虽然大多数在发出前都被他删了,可是凭着发出的那寥寥几条得到的回应,他才能跟自己反复确认,如今的生活并非自己的臆想。 不知在床前坐了多久,洛川感到两腿一阵阵酸麻,才不得不起身。 他不能在这里再待下去了,他已经呆得太久,再留下去,就太容易被发现了。 在一片已经被完全适应的黑暗里,他扶着地板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出去,原样关好了门。 次日一早,洛川照例把早餐一一在餐桌上摆好,迟津挑了一杯甜豆浆,漫不经心似的问道:“你昨天来过我房里?” 洛川心头狠狠一跳,凭着谈判桌上练出来的心理素质控制住了表情,硬撑着装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来:“怎么了?” “早上发现床头多了杯水,是你昨天拿来的?” 该死,那杯被他当作预备借口的水,他竟然忘了拿走。 “哦,我早上给你放的,你前几天不是说早上醒来容易口渴吗。”心念电转间,洛川知道这事不能瞒,便换了个说辞:“吵醒你了?” “那倒是没有。”迟津摇摇头,似乎想说什么,却有些迟疑。 “本来是想问问你豆浆加不加糖,没想到你还没醒,”洛川立刻给自己找补,“你昨天几点睡的,敲门都没听见,又熬夜了?” “有篇论文很有趣,稍微做了点研究。”迟津揉了揉眉心,他昨天是真的困了,一夜沉眠,醒来看到床头的水才知道竟然有人来过。 但洛川表现得太自然,他虽然有些其他怀疑,却不好说什么,只得暂时压下。 而当晚,食髓知味的洛川就发现,迟津的房门上了锁。 漆黑的走廊中,明明第一下没有拧动他就已经知道了结局,却还是凭着心底一点不甘心,又白白多试了几下。若非他还有一丝理智记得不能作声,心底那点骤然决堤的冲动只怕就要闹出大动静来。 可仅有的理智也只能把他定在门前,而不够将他送回自己的房间去。 足足一小时,他在门前一动不动,脑子里转的都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他的家,每一扇门,他都有备用钥匙,他并非拿这扇门毫无办法。 但如此一来,门锁的动静就藏不住了。迟津脾气再好,被人破门而入,也不会再容忍下去。他不能赌他一定不会听见。 用这话反复劝慰着自己,不知过了多久,洛川终于提起步子,轻轻回了自己卧室。 也许迟津早就识破了他的谎言,可他宁愿锁门也不戳穿他,甚至还愿意继续住在这里,难道不也是一种纵容? 洛川平躺在床上,一臂搭在眼前,努力克制着自己。 他其实明白,迟津只是习惯低调,实则家中财产并不比他少,加上又是家中独子,这辈子就没为钱发过愁。而要真是肯想办法,研究所附近哪里就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呢,或租或买,大价钱撒下去,总能有心仪的居所。迟津顺着他的意思住在这里,已经是对他极大的迁就与包容。 如今只是一扇门而已,这无声的拒绝与警告已经是最体面的办法,他不该奢求更多了。 洛川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底纷繁的杂念,硬逼着自己睡了过去。 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人都忙了起来。 先前那个标有了起色,洛川日日亲自盯着,一天三杯咖啡打底,每晚不是应酬就是加班,十二点前能到家都算早的。 迟津也不遑多让,他是带项目进公司,一边要带学生一边要出成果,还得留心成熟企业内部的管理模式,有时候为了赶数据,回家睡三四个小时就又得出门。 明明两人住在同一屋檐下,竟然连见面说一句晚安都成了稀罕事。 连轴转了近一个月后,投标的事终于十拿九稳,迟津和手下的人磨合也渐趋默契,借着早早出院,两人终于有空休了一天。 难得一个不再急着接电话的清晨,迟津打理好自己一出门,就见洛川正如常往餐桌上摆早餐。他这天给助理也放了假,早餐都是自己买回来的,全是两人爱吃的东西,不知哪里买的葱油饼还冒着热气,看起来金黄酥脆,惹人食指大动。 迟津勾唇一笑:“好久不见。” 洛川摇摇头,想了想,自己也笑了:“好久不见。” 过去这些天里,迟津出门早,他回家晚,有时候一天都碰不上一面,两人每天最大的交集变成了冰箱上的便利贴和微信上的三言两语。 但迟津不知道的是,每天即使再晚,洛川都会去迟津的门口站上一会儿。不为别的,只为能离他近一点。 可再近,毕竟也见不到面,最近这几天,有好几次,他都已经把备用的房门钥匙拿在了手里,最后是硬逼着自己才没进行下一步。 他甚至不是怕被迟津发现他破门而入,而是怕自己压抑了太久,真闯进去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终于熬到这个清晨,再度见到迟津在晨光微笑的侧颜,那些暗夜里的纠结一瞬间烟消云散。 有此一面,那些不可言说的挣扎又算得了什么呢。 约莫三四天前医生就通知了他们早早可以准备出院了,吃完早餐估摸着医院开了门,两人就准备出门。 此时洛川才知道,迟津不知何时已经拿下了国内的驾照,还连车都买好了。 “这样出门也方便些。”迟津转了转车钥匙:“洛大少,我载你?” 洛川自然没有反对意见。 迟津买的车不出所料,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几十万的代步车低调内敛,只有从细节上知道他不肯委屈自己,车内座椅和音响都是顶配。 洛川其实很少坐他人的车。多年前父母那桩惨案给他留下了深厚的心理阴影,平日里他都尽力自己开车,喝了酒就让自己信得过的司机来接,这还是第一次,他没有任何疑虑的坐上了别人的车。 这也是很新奇的一种体验。 一段时间不见,早早恢复得很好,眼睛上的荫翳早就退了个干净,一双大眼睛明亮可爱。她身上的绷带也去得差不多,内伤和绝育的伤口都恢复得很好,毛发也被打理得柔顺而有光泽,只有一只前爪还打着石膏,细细一只小腿托在掌心,看起来可怜极了。 “最近两周还是要笼养,”医生嘱咐着,“不要让她乱跑乱动,等彻底恢复好拆了石膏才能放出来。否则小猫刚到陌生环境激动,容易再伤到自己。” 洛川抱着猫频频点头,就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在早早头上点了点:“小可怜儿,我们回家吧。” 一时间,洛川甚至不知道他说的是猫还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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