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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亦行没打算让她进来,面无表情:“什么事?” “我煲了鸡汤。”李珈禾笑着说,“尝尝吗。” “不渴,拿走。” “味道可能有点差,不喝也没关系。”李珈禾不动声色,朝路亦行身后望了眼,“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路亦行:“不可以。” 李珈禾笑容僵了一秒,又加深:“我有话想给你说。” “这儿说。” “是关于……苏阿姨的。” 路亦行无比厌烦,还是让开身体,让她进去,李珈禾尽量不让自己被赶出去,高跟鞋的声音都放得特别轻,她把保温桶和包放到廊柜处,走到玄关处找拖鞋。 路亦行没有等她的礼貌,自顾自进了客厅。 柜门打开,里面有几双男款鞋子,不是路亦行的码子。 李珈禾装作没看见,换上一次性拖鞋,拿过鲜花和保温桶,非常自觉地往厨房去,她找到碗,倒出鸡汤,放上白瓷勺,再环顾一圈,没看到花瓶,不敢擅做主张,只端着鸡汤出来。 李珈禾来到客厅,双手捧碗,端端正正把鸡汤放到路亦行面前,“试试吧,很好喝的,阿姨教了我好几天,她说你最爱喝这个味道。” 路亦行看也不看,点了支烟:“说事。” 李珈禾也不敢消耗他的耐心,优雅抚着臀后裙子,在距离路亦行最近的单人沙发坐下,笑容淡淡地说:“亦行,今年不要回德国了好不好。” “不回去的话。”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观察路亦行脸色,见没有流露出十分厌烦,才接着说下去,“回家过年吧,阿姨和叔叔都很想你。” 路亦行不接腔,他有时候觉得李珈禾可怜,这么多年当个传话筒在中间跑来跑去,何必? “不回,以后别来了。” 李珈禾知道大概是这个结果,也不失望,还是淡淡笑着,“那今年要跟陶折一他们去哪儿玩吗?我想跟你去一次。” 路亦行陶折一贺也三人通常在过年期间出去旅游一次,旅游其实过于正式,就是出去玩玩而已。 路亦行掸掸烟灰:“还有没有事?” 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偏生着李珈禾还是不卑不亢,她早习惯了,只要苏姿丰中意她做儿媳妇,那么未来不管路亦行乐不乐意,那个位置就是她的,她会名正言顺一直陪在路亦行身边。 今晚之前,她一直都是这样肯定的。 但此时不同了,那几双鞋子…… 李珈禾环顾四周,视线轻轻落在路亦行身侧的公仔上,“还有人在家里吗?” 路亦行撩起眼皮,盯着她,轻慢一笑,“威胁我?” 李珈禾摇头,慢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不会告诉阿姨。” 路亦行最烦就是她这样,也烦这群人像鬼一样阴魂不散,连敷衍都不想敷衍,站起身,朝门口的方向指了指,“把你的垃圾一并带走。” “亦行,你知道我们会结婚的,对吧?”李珈禾站起身,竭力稳住脸上笑容,“我不在乎你现在跟谁在一起,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回归家庭的。” 路亦行头疼。 “抱歉,我只是……”李珈禾没有带走鸡汤和鲜花,“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晚安。” 路亦行掉头往次卧去,刚刚,他没想让顾盼回避,但他不确定顾盼是否听见,是否多想,敲门,门开。 顾盼已经换上睡衣。 路亦行上下扫了眼:“睡了?” “对啊。”顾盼揉揉眼睛,“有事吗?” 路亦行沉默一阵:“没事,睡吧。” 说罢顾盼就要关门,路亦行挡了下,“以后谁来,你都不用回避,知道吗?” 从头到尾,顾盼全听见了,如果不用回避的话,那为什么出去这么多次你都戴口罩墨镜呢?是否有些矛盾了?他内心不屑,脸上却轻轻一笑,说好。
第40章 早上顾盼起床。 早饭还是热的,但路亦行已经走了。 路亦行这人……貌似还挺靠谱,答应过的事从未食言,看样应该是提前去福利院了,顾盼还是有点不舒服,吃过早餐去上课,守好最后这三天岗。 刚上没一会儿,电话响了。 以为是路亦行,他先没管,在兜里摁掉,等午休时拿出来,打开未接来电一看,并不是路亦行,而是霓摊街的麻将馆老板,李阿姨。 她来电,没有好事。 每年这么一遭,顾盼都习惯了,尚晚钟爱打牌,没钱就赊,到了年底这些阿姨就会打电话来找他要,不知道今年尚晚钟欠了多少,总之顾盼找了个没人的教室,回拨过去。 “小顾?”接通后,李阿姨在电话那头热情道,“最近没回来啊?” “嗯。” “学校还没放假啊?” 顾盼望着楼下繁华的街道:“已经放了,在外面兼职。” “哦哦。”李阿姨话锋一转,夸道,“小顾啊,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子就好了哟,我家那个啊,一放假回来就是打游戏,天天打什么契约呀,叫别人妈妈,哦哟,我愁都愁死了。” 顾盼没应声。 李阿姨又说:“他要是能像你成绩这么好就好了哦,知道补贴家里,照顾妈妈,唉,人比人气死人,每天晚上我都睡不好的。” “阿姨。”顾盼说,“其实打游戏挺好的,至少不输钱,你说是吧。” “是的嘛。”他主动给台阶,李阿姨也不打掩护了,笑两声,“小顾啊,你看这快年底了,你妈妈打麻将在我这里借的钱,你什么时候给我啦。” 霓摊街是被海市经济发展遗忘的地方。 两条百米来长的破大街,几幢居民筒子楼便组成一个小型社区,早些年,有条件的搬走,没条件的指望房子拆迁,本来政府之前是打算将这里旧区改造,改善百姓居住环境,但大部分街坊邻居只看得到钱,本来谈妥了,一会儿不满意赔偿政策,一会儿嫌过渡性安置费太少。 高龄大爷大妈三天两头地去闹,开发商一见这些人这么刁钻泼辣,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十几年过去,霓摊街仍是半死不活的原貌。 两条街,麻将馆最多。 李阿姨便开了其中一间,尚晚钟呢,自从染上赌瘾后,就是那里的常客。 她一周有八天泡在里头,十块二十地打,一场输个几千块是常事,反正,她没钱就找老板借,打牌这种事,十赌九输。 渐渐地,顾盼每年底都会接到好几个麻将馆老板电话,母债子偿。 “阿姨劝过你妈妈的呀,她没工作就不要打不要打嘛。”李阿姨絮絮叨叨,“而且你给我交代过的,让她不要打,这些我都记得呀,可是她不听呀。” 顾盼懒得听她鬼扯,直接问:“欠了多少钱。” “七万四千八百零五块。” 这个数字比去年高出一倍不止,顾盼也想过不还,只要他不还,麻将馆老板自然不会再叫尚晚钟打,他从前这么干过。 可还没到事后,尚晚钟干起了老行当。 那种老行当,一晚晚把顾盼养大。 “谢谢阿姨,我知道了,今晚我会回来。”顾盼低低地说。 “那好的好的。”李阿姨马上说,“我去做饭了啊。” 挂断电话后,顾盼一动不动地坐了会儿,手机有消息进来,路亦行给他拍了张坏灯泡的照片,角落里,还有福利院几个孩子羡慕的脸,他感觉自己就像这坏灯泡,发光时一片洁净,灭掉时全是灰尘。 顾盼:“辛苦啦。” 路亦行:“下午来接你。” 顾盼:“我要回趟家,晚点回来吧。” 路亦行:“要不要陪你一起?” 当然不要,顾盼锁上手机,回到小教室上课,下班后一刻没敢停留地往霓摊街赶,不敢把宾利开过去,只能把车子停在地铁口的停车场。 回家,尚晚钟不在。 他又下楼,在一排门市街的中间部分,直奔一个名叫“天天乐”麻将馆,磨砂玻璃后人影憧憧,小太阳若隐若现地映照在里面,不进去都能听到里面麻将摔打声,轰隆隆的洗牌声,男人女人的叫骂声。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浓郁烟味儿。 一眼望到底的长空间,两架塑料屏风分割出三桌麻将机,上头吊着明亮的灯泡,把浮动在半空的烟雾照得浑浊。 “呀,小顾来啦。”李阿姨坐在门口第一桌,喜滋滋地打招呼,尚晚钟坐在她上方,平平无奇地扫来,打出幺鸡。 “小顾,自己倒水啊,就在洗手间旁边。”李阿姨继续热情招呼,但眼睛是一直听着麻将的,其他两位阿姨也跟着招呼。 “盼盼来了,好久没见了呢。” “吃过晚饭没有,这里有泡面哦。” 顾盼点点头,随便找了个塑料凳,贴墙坐下。 对于这里,他轻车熟路,多少次放学来这里吃饭、做作业,然后睡眼惺忪地被尚晚钟抱回去。 尚晚钟手气不好的时候,会凶巴巴地问他作业写完了没有,其实她从不检查,但顾盼每次都做好了,甚至还温习出很多节后的功课。 尚晚钟手气好的时候,会抱着他啪嗒啪嗒走在洒满月光的路上,搂他肩膀,亲他脸颊,问他想不想吃蜂蜜蛋糕,可那时已接近凌晨,店铺早就关门了,上哪里去买蛋糕? “跟你说话呢?理都不理?” 今晚就是尚晚钟手气差的时候,准确来说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她的手气差到极点。 “懂不懂礼貌?我就是这样教你的?” “看我干什么,叫人啊!” 两位阿姨笑着推她手臂,“哎呀没事,现在孩子都这样。”李阿姨也出面打圆场:“你少说两句,小顾人家兼职,肯定是累了。” “累了?”尚晚钟冷哼一声,“怕是跟男人玩累了吧。” 三位阿姨,互相看看,不讲话了。 “哎呀,胡了。”其中一位阿姨推牌。 尚晚钟心里烦躁,一把把麻将搡乱,絮絮叨叨地骂什么手气,旁人知道她脾气,也不接话,隔壁有桌男人让她小声点,尚晚钟那暴脾气立马燃了,隔着屏风跟他吵。 顾盼戴上耳机,开始看电子书。 两人越吵越激烈,连麻将也不打了,李阿姨出面劝阻,最里面那桌牌都不打了,出来看热闹,站在后面的在笑,站在前面的假模假式地劝。 不消半小时,他们又自动就散了,又各回各位打麻将。 快深夜11点时,旁边两桌陆陆续续散场,尚晚钟已经数不清今晚你给了多少张百元大钞,推牌道,“再打一圈,反正时间还早。” 李阿姨倒是无所谓,反正她是赢着的。 其他两个阿姨见也没有人反对,便欲再来。 顾盼等了下,鼓起勇气:“妈妈,别打了。” 尚晚钟看也不看他:“你还在这里干嘛,回你的豪宅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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