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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白砚安母亲冷硬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他还敢回来?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这扫把星了。” 张阿姨更慌了:“那现在……” “还能怎么办?”白砚安母亲的声音透着不耐烦,语气和多年前一模一样,“一盆冷水泼出去,让他知道厉害,自然就滚了。别让他脏了咱们家的门。” “欸,好,好!”张阿姨连忙应着,挂了电话就往厨房跑。她抓起灶台上的搪瓷盆,接了满满一盆冷水,快步走到门口时,看见夏屿阳还站在原地,手里的袋子放在脚边,正低头看着什么,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张阿姨咬了咬牙,想起白夫人的吩咐,也顾不上别的了,猛地扬起胳膊,就朝着夏屿阳泼了过去—— “哗啦”一声,冷水兜头浇下。 夏屿阳浑身一僵,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冰冷的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浸透了衣领,顺着脖颈滑进后背,激起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手里的保温袋被水打湿,袋口松开,几个包子滚了出来,掉在地上沾了灰,茶叶蛋也磕破了壳,卤汁混着泥水漫开。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的张阿姨,眼里满是错愕。而张阿姨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虚,却还是硬着头皮喊道:“谁让你来的?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门口的声控灯被这动静惊醒,亮了起来,照在夏屿阳湿透的衣服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地上,也砸在他骤然沉下去的眼底。 夏屿阳站在原地,冷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眨了好几下。他看着地上滚得七零八落的包子,白胖的面皮沾了灰,像被踩脏的月亮,心里那点为了做早饭攒的暖意,瞬间被浇得透心凉。 张阿姨攥着空盆,见他不动,心里更慌,嗓门却提得更高:“听见没有?赶紧走!别等我喊人了!” 夏屿阳没看她,弯腰想去捡地上的保温袋,指尖刚碰到湿冷的布料,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阿姨!你干什么?!” 白砚安穿着睡衣跑出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看见门口浑身湿透的夏屿阳,还有地上狼藉的早饭,眼睛瞬间红了。他几步冲到夏屿阳面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转身时,脸上的慌乱已经被一种近乎冷硬的严肃取代。他盯着张阿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阿姨,您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谁让您泼这盆水的?”他往前一步,语气更重了些,“这天根本算不上热,昨天屿阳才发过烧,身体本来就弱,您想过这么一泼会有什么后果吗?” 张阿姨被他这从未有过的严厉吓得后退半步,手里的空盆还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她没料到白砚安会生这么大的气,嗫嚅着解释:“是……是夫人打电话来,说怕他是来找事的,让我赶紧把人赶走,才让我这么干的……” “找事?”白砚安猛地提高了声音,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他能找什么事?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主动惹过麻烦?您凭什么就因为我妈一句话,就这么对他? 他说着,伸手想碰夏屿阳的胳膊,却被对方轻轻躲开了。 夏屿阳低着头,湿头发遮住了眼睛,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嘴唇。他弯腰把地上的茶叶蛋一个个捡起来,放进破了口的保温袋里,动作很慢,指尖因为冷水浸过,泛着青白。 “屿阳……”白砚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对不起,我……” “没事。”夏屿阳站起身,把保温袋递给他,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早饭可能不能吃了,不好意思。” 白砚安没接,伸手去拉他:“进屋里擦擦干,换件衣服,不然会感冒的。” 夏屿阳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他抬头看了眼白砚安,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被水浸过的睫毛微微发颤:“不用了。” “砚安……”夏屿阳站在他身后,只是递着保温袋 白砚安拿保温袋时,碰到他的手指,冰凉的指尖透过湿透的衣料传来,让白砚安的火气瞬间降了大半。 他看见夏屿阳正仰着头看他,脸色因为冷水的浸泡显得有些苍白,却还是努力扯出一抹浅淡的笑。白砚安的心顿时软了,语气瞬间切换回温柔,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担忧:“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夏屿阳摇摇头,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放得很轻:“好了,我真的没事。张阿姨工作也不容易,可能就是误会了什么,别这么责怪她了。”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快走吧,还要考试呢,别迟到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梯口走。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每走一步都沉甸甸的,像拖着一身化不开的寒意。 “夏屿阳!”白砚安追上去,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生怕他跑掉,“别走!是我不好,我没跟张阿姨说清楚,你……” 夏屿阳挣了挣,没挣开,只能停下脚步,侧头看他。晨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能看见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掉。 “白砚安,”他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怨怼,只有点疲惫,“你家,我还是少来的好。” 白砚安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夏屿阳眼里那点熟悉的疏离,像多年前那个下午,夏屿阳背着书包离开时,也是这样的眼神——明明受了委屈,却什么都不肯说,只自己憋着。 “不是的,屿阳,这里不一样了!”他急得想解释,“我妈早就不常来了,张阿姨她……她就是糊涂!你相信我,我……” “我知道。”夏屿阳打断他,轻轻挣开他的手,“但有些东西,改不了的。” 他没再回头,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背影在晨光里被拉得很长,湿衣服的轮廓显得格外单薄。 白砚安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件没来得及披好的外套,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夏屿阳身上的寒气。他看着地上那摊混着卤汁的水渍,突然抬脚踹了下墙壁,眼眶红得厉害。 张阿姨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出声。 楼道里只剩下声控灯熄灭的轻响,和白砚安粗重的呼吸声。他知道,夏屿阳那句话里的“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小心翼翼,是被一次次推开后,再也不敢往前迈的脚步。 而他,又一次让他失望了。 白砚安站在空荡荡的门口,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得发疼。 他终于明白,夏屿阳那句轻描淡写的“有些东西,改不了的”,到底藏了多少绝望。 不是不原谅,不是不心软。 是被伤得太深,深到连靠近一次,都要提前做好被泼冷水的准备。 是五年前被强行送走,五年后又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连一句解释、一次靠近的资格,都被人轻飘飘地剥夺。 他亲手准备的早饭,被弄脏、被泼湿、被摔在地上。 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一盆冷水,浇得连灰烬都不剩。 白砚安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他眼眶发烫。 他恨张阿姨的不分青红皂白,恨母亲多年前的固执与偏见,更恨自己—— 恨自己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能护住。 恨自己又一次,让那个拼了命想靠近他的人,狼狈地落荒而逃。 楼下,夏屿阳一步一步走在微凉的晨光里。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刺骨,可身上的冷,远不及心口那片麻木的凉。 他明明只是想送一份早饭,想兑现一句承诺,想对一个人好一点。 可为什么,连这点小小的温柔,都要被这样践踏。 Laughter还在家里等他。 小海豚玩偶还在书桌上。 姥姥说过,要朝着光亮的地方游。 可这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好像永远都游不到光亮里了。 心脏又开始隐隐发闷,他抬手按住胸口,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停下。 原来最伤人的从不是拳头,也不是辱骂。 是你捧着一颗真心,小心翼翼递过去,却被人连盆带水,狠狠泼回来。 是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生来就被贴上“脏”“野”“不配”的标签。 是你拼尽全力想靠近光,光却告诉你: 你站得太近,会弄脏我。 夏屿阳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风一吹,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只是……想对你好一点而已啊。” 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第8章 喜欢吗 夏屿阳没再回头,一步一步走向学校,背影在晨光里被拉得很长,湿衣服的轮廓显得格外单薄。 白砚安站在原地,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只愣了一秒,他再也顾不上别的,转身就朝着他狂奔而去。 “夏屿阳!” 他跑得太急,身边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和自己粗重的呼吸。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着,清晨微凉的风扑面而来。 远远地,他看见了那个单薄的身影。 夏屿阳就走在晨光里,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前,衣服紧紧裹在身上,每一步都走得安静又倔强。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像一只被淋透、却再也不敢靠近温暖的流浪猫 白砚安心口一紧,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加快脚步,不顾一切地追上去,从身后轻轻拉住了夏屿阳的手腕。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凉得他心头一颤。 夏屿阳被拉住,脚步顿住,却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低下了头 白砚安喘着气,声音发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心疼: “别走……求你了,别就这么走。” 夏屿阳慢慢转过身,水珠从发梢滴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 他眼底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冷。” 就是这一句,让白砚安瞬间破防。 他二话不说,立刻把自己身上还带着体温的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裹在夏屿阳身上,将人轻轻拢住。 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触即分的距离,心跳却近得清晰。 夏屿阳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湿地颤了颤,没说话,却也没有再推开他。 白砚安看着他湿透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不管未来有多难,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让这个人独自离开。 两人并肩走在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一时没人说话。空气里还残留着夏屿阳身上未干的水汽,混着清晨青草的气息,有种说不清的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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