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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带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咔哒。” 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 不止一道。 世界,重归黑暗与死寂。 夏屿阳躺在地上,睁着眼,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后背和腹部的剧痛还在持续。 但比不上心口那个巨大的,正在流血的窟窿。 他慢慢地蜷缩起来,抱住自己,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 他没有哭。 只是抖。 抖得像是快要散架。 黑暗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夏屿阳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身上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腹部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但他感觉不到。 他满脑子都是Laughter被拎起来时那声凄厉的哀鸣,和那双回头望向他的,湿漉漉的眼睛。 它被扔出去了。 外面是冬天。 它会冷。 会饿。 会被别的野狗欺负。 这个念头,比身上所有的伤加起来,还要痛一万倍。 他不能待在这里。 他必须出去。 夏屿阳挣扎着,用手肘撑起身体。 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扶着潮湿的墙壁,一点点站起来,摸索着走向那扇紧锁的门。 他推了推,铁门纹丝不动。 他用拳头砸,除了震得自己手骨生疼,什么用都没有。 外面反锁了,不止一道。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慢慢没过头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紧接着,是锁孔被什么东西捅动的声音。 夏屿阳的呼吸停住了。 “咔哒。” 最外面那道锁,竟然被打开了。 门被推开一道极小的缝隙。 一颗小小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是夏子耀。 他怀里抱着一个保温饭盒,还有一瓶矿泉水,小脸上满是紧张和害怕。 “哥……”他怯生生地喊,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父母暂时不在,夏子耀才敢下来。 他看到蜷缩在黑暗里的夏屿阳,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把门缝推大了一点,飞快地溜了进来,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哥,你吃饭。”他把饭盒和水递过去,声音带着哭腔,“爸爸……爸爸好凶……” 饭盒里是温热的白粥和几个小菜,是家里的阿姨做的。 夏屿阳看着他,没有接。 夏子耀以为他不吃,急得快哭了:“哥,你快吃,吃了就有力气了。妈妈说……说等你想明白了,就让你出去。” 夏屿阳的目光,落在他红肿的额角上。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块伤。 夏子耀疼得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疼吗?”夏屿阳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夏子耀摇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哥,你别生爸爸的气。”他小声说,“爸爸是怕……怕白家的叔叔。” 夏屿阳的手指僵住了。 “你先出去。” 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冰冷。 “可是……” “出去。” 夏子耀不敢再多说,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门外那道锁,他不会锁,只能虚掩着。 夏屿阳听着他跑上楼的脚步声消失,才拿起那瓶水,拧开,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他必须离开这里。 立刻。 他的目光,投向了地下室唯一的光源——那扇离地很高,只有一点大的气窗。 窗户没有锁,只是关着。 那是唯一的机会。 白砚安疯了一样在外面找。 他先去了琴行,老板说夏屿阳没来。 他又去了便利店,店长说夏屿阳昨天开始就没来上班。 他把所有夏屿阳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 手机碎了,联系不上李其燃和黎小皓。他只能骑着车,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A市冰冷的街头乱转。 天色越来越暗,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他心里那股恐慌,也越来越浓。 “他不想见你。” 梨静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为什么? 他们不是刚刚才…… 白砚安不敢再想下去。 他停在一家手机店门口,用身上仅剩的现金,买了一部最便宜的手机,插上卡。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李其燃。 “喂?安哥?你跑哪儿去了,打你电话一直关机!”电话那头传来李其燃咋咋呼呼的声音。 “别废话。”白砚安的声音又干又哑,“帮我找人。” “找谁?阳阳哥?” “他不见了。”白砚安说,“我找不到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地址发我,我马上到。”李其燃的声音沉了下来。 地下室里。 夏屿阳把屋里唯一一张破木桌拖到了气窗下面。 他踩上桌子,身高还是够不着。 他又把几块废木板叠在桌上,摇摇晃晃地站了上去。 指尖终于碰到了冰冷的玻璃。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把气窗推开。 “嘎吱——” 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声音。 新鲜的,带着寒意的空气涌了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扒住窗沿,努力将身体往上引。 后背的伤口被拉扯,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咬着牙,双脚用力蹬在墙上,一点一点,将自己往那个狭小的出口里塞。 肩膀被卡住了。 太窄了。 他脱掉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再次尝试。 这一次,肩膀勉强挤了过去。 最后,当他整个人都从那个小窗里钻出来时,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摔在别墅后院冰冷的草坪上,半天没爬起来。 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他踉跄着站起身,第一件事就是绕到别墅前面。 他要找Laughter。 “Laughter?” “Laughter!” 他压低声音,在附近的灌木丛里一声声地喊。 没有回应。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李其燃和黎小皓赶到的时候,白砚安正蹲在夏家别墅不远处的路灯下,像一尊快要冻僵的冰雕 “安哥!”黎小皓跑过去,把手里的热奶茶塞进他手里。。 白砚安没接,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找不到。” “别急,”李其燃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一起想办法。他家没人吗?” “他爸妈不让我进,还说……说他不想见我。”白砚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李其燃和黎小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不可能。”黎小皓说,“阳阳哥不是那样的人。” “我他妈也知道不可能!”白砚安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地上。 “汪……呜……”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绿化带里,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小狗的呜咽声。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白砚安猛地站起来,冲了过去。 他拨开半人高的冬青,看见了蜷缩在最里面的,那团雪白的小东西。 是Laughter。 它浑身脏兮兮的,毛发上沾满了泥土和枯叶,正趴在冰冷的地上,冷得瑟瑟发抖。听到动静,它抬起头,看见白砚安,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软软地趴了下去。 白砚安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冲过去,把那团冰冷的东西拥进怀里。 “Laughter……” 小狗在他怀里蹭了蹭,用尽力气舔了舔他的手。 “它怎么会在这里?”黎小皓也跑了过来,看着Laughter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李其燃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Laughter,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栋亮着灯,却一片死寂的别墅。 “安子。”他说,“出事了。” 白砚安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大狗狗,一言不发。 他当然知道出事了。 夏屿阳把Laughter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如果不是出了天大的事,他绝不可能让Laughter自己待在外面。 他看着那栋别墅,眼神里最后一点迷茫和自我怀疑,全都被冰冷的愤怒和恐惧所取代。 他把Laughter小心地交给黎小皓。 “你们带它先走,去宠物医院看看。” “那你呢?”李其燃问。 白砚安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重新走向那扇将他拒之门外的大门。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没有半分祈求。 只有一片,山雨欲来的阴沉。
第28章 温暖 白砚安没走几步,前方不远处一个身影晃了一下。 那人影跌跌撞撞,似乎受伤,正弯腰扶着旁边的树干,嘴里发出低低呼唤。 “Laughter?Laughter!” 白砚安停住脚步。他一眼就认出那是夏屿阳。他浑身脏乱,毛衣上沾着草屑和泥土,脸色惨白,嘴角有血迹。那双眼睛,曾经清冷疏离,此刻却只剩下空洞和焦虑,像是丢了魂。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还在绝望地寻找什么。 白砚安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逆流而上,直冲天灵盖。他快步冲了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火上。 夏屿阳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当他看到白砚安冲过来时,他眼底的空洞闪过一丝波澜,但很快归于平静。 “夏屿阳,你他妈怎么回事!”白砚安抓着他胳膊,声音又急又怒。他这才发现夏屿阳身体僵硬,胳膊上青紫一片,右腿裤子上还有破洞,露出擦伤的膝盖,白砚安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夏屿阳身上 夏屿阳只是身体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并没有甩开白砚安的手。他眼神闪躲,避开白砚安的视线。 “别碰我。”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防备,和难以察觉的委屈。 “我问你到底怎么了!你这身伤谁弄的!”白砚安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他看到夏屿阳那副麻木的样子,心像被人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夏屿阳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他只是下意识地回头,朝别墅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很快又归于死寂 白砚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别墅,他猜到发生了什么,但他还需要证实。 夏屿阳没有否认,他低着头,指尖冰凉地掐着掌心 “Laughter呢?”他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祈求。他环顾四周,眼中尽是失望。 “Laughter没事。”白砚安说,他语气努力放轻,伸出手想碰夏屿阳的头顶,却被他条件反射般躲开。 “黎小皓带它去宠物医院了,放心,它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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