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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锦:“累了就躺下来。” 我点点头,他扶着我脑袋让我躺在他腿上,他的手覆着我脖子,很暖和。 迷迷糊糊间我攥着他的手:“哥哥...不去宁唐...不要把我送走...” 裴锦反握着我的手:“嗯,知道了,快到家了。” 缓缓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公寓楼下的停车场了。裴锦抱着我和医生一起回了公寓,刚进了屋裴锦就立刻将我放到浴室地上让我挨着墙。 好冷...我慢慢恢复了清醒,身上的湿衣服沾粘着我的身体,我身上到处都疼,是伤口在膨胀发肿的强烈疼痛,哪里都疼,手臂,腰腹,后背,大腿,膝盖,脚踝...全身就像被一把一把的小刀割开我的皮肉,我感觉到我的血在一点点渗出来的疼。 我低头看了看我手肘的伤口,是一道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破了的口子,还挺深的,我的手臂上都是干涸的血渍和粘着的沙子,脏兮兮的。 我再低头看着我的衣服裤子,原本雪白的衣服上都是不知道什么液体留下的污渍还有血渍,一滩一滩的,黑色褐色还有灰色,很脏。 我盯着衣服贴袋上的那只天蓝色的刺绣小海鸥,它也脏了,被血污染脏了头部。 不等我仔细看,我的衣服就被裴锦帮我脱了下来,还有裤子,鞋袜。脱掉后他拎着我的衣物鞋袜起身出了浴室。 但我满脑子都是那只小海鸥。 我忽然觉得很内疚,这件衣服是裴锦带我去买的球衣,那次他在店里挑选了很久才买下来的,其实这件衣服是我最喜欢的,干干净净的白色POLO衫,胸襟口袋的地方还有那只浅蓝色的刺绣小海鸥。 我记得的,每次裴锦和我打球我穿这件衣服的时候他都会说这只小海鸥跟我一样好看。 我很喜欢那只小海鸥,我知道裴锦也很喜欢。 我很喜欢这件衣服...我知道裴锦也很喜欢这件衣服,但现在我把这件衣服弄得像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样肮脏。 小海鸥是无辜的,它是被我弄的这么脏的...它应该也很委屈吧。 我脑海中的白小人忽然说:“哼,哪有正常人会莫名其妙地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裴锦早就知道你是疯子了,不然他为什么会把医生叫来家里?” 黑小人:“你不是疯子你没有疯他们才是疯子!快跑!他们才是疯子他们就是要把你带回来然后送进宁唐!” 我不想听到他们说这些...不想听...我只觉得他们的声音好吵好尖,不要说了... 我抱着我的脑袋不停地摇头:“不是的...不是...不是的...锦哥说过不会送我去宁唐的...不会的...你们不要再说了...闭嘴...闭嘴!” 白小人:“你这就是自欺欺人!你就看看身上的衣服吧,你是怎么弄的你还记得吗?只有疯子才会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对啊...我怎么记不清我到底是怎么弄脏的...? 我到底是在哪里弄脏的...? 我到底是在哪里把衣服和小海鸥弄脏的...? 我身上的伤...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的伤...我为什么浑身都湿透了...? 还有为什么我身上会一阵海水的腥臭...?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外面忽然传来医生的声音:“等下给他吃药先让他睡一觉吧。” 裴锦:“嗯,等下你给他看看伤口...妈的浑身都是...” 医生:“裴锦...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本来就是走钢丝,他是你的软肋,那边如果知道了他这个状态,他们要搞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你要不就别搞,相安无事再过几年...” 裴锦:“不可能,你看到的他们最近都在做什么?搞我别的生意我都不管,他们搞我钻山,现在还碰段许?我不能再留着他们了。” 医生:“那段许呢?没人碰他这次根本没有别人!他刚刚自己差点死了你知道的!我们晚去一点他就没了!” 裴锦:“他现在不是没死吗!他找的我,他打电话来找的我他自己也不想死...” 医生:“我跟你说了无数次,他这个情况干吃药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吃药只是帮助缓解压制他的精神分裂,但是他的PTSD不能靠吃药他一定要接受心理干预。把他暂时送出国避避风头你不放心,我让你送他去找周小姐做治疗你不忍心...” 裴锦:“他根本进不去周小姐的办公室...” 医生:“是他进不去吗?你告诉我裴锦是他段许自己进不去吗?你他妈是你裴锦害了他!是你的胆小懦弱害了他!十年...他妈的十年了!” 裴锦:“能不能先进去给他看看伤口?” 医生:“裴锦你是知道的,现在最好且唯一的办法就是送去宁唐一段时间...” 我其实挺不太清楚他们的对话,我只听到的最后的...送他去宁唐... 白小人:“听到啦?他们就是要把你送去疯人院了!” 黑小人:“不是的!你才不是疯子他们才是疯子!” ...... 我不是疯子... 我脑海中不停地浮现的画面...一帧又一帧... 离洲的海岸边礁石旁...离洲城寨的巷子里...学校门外的暗巷...屋子门口那个我跪地哀求让她不要离开的背影... 宁唐...他们真的要送我去宁唐了吗... 裴锦不是说不会把我送走吗? 都是骗我的吗? 医生...医生为什么一定要把我从裴锦身边带走...? 不是的,锦哥只是生气了但他说过不会把我送走他说过的... 我摇摇头:“不是的,锦哥不会骗我的,锦哥不会骗我的...” 我不能再让裴锦被医生洗脑了,我不知道医生到底是什么目的,我不是不相信裴锦...只是我觉得我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裴锦被医生蛊惑。 我起码要为自己争取。 我起码要在裴锦下定决心之前告诉他我爱他我不想离开他。 我挣扎着要爬起来,我已经顾不得我身上的疼痛了,我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浴室,裴锦就站在卧室门口,他一看到我跑出来就冲了过来! 但是我的脚踝实在太痛了,我根本站不住,才跑出了两步就要摔倒在卧室木地板上,幸好裴锦刚好冲到我跟前将我接住抱在怀里。 我的腿脚没有力气支撑我站立,我干脆跪了下来,我忍不住地浑身发抖:“锦哥...锦哥我不要去宁唐...我求求你不要把我送走不要我求求你了锦哥...我不是疯子...你不要听他们说我没有病我不是疯子...锦哥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裴锦紧紧把我搂在怀里,我光溜溜的身体就给他紧紧实实地拥紧在臂弯胸膛中。 我都鼻子忽然很酸,我发现只要我在裴锦怀里疼爱里我就会忍不住很想哭,但我不能让裴锦觉得我是个疯子,是个在自己爱人面前只会哭的疯子... 我记得裴锦让我不要再哭了...他不喜欢我哭。 我拼命将气流压死在喉头,但忍不住的哽咽。 我哽咽着哀求:“锦哥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不要把我送走我求求你...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我在他怀里哽咽到晕厥,我觉得眼前开始缓缓地天旋地转,我找不到落脚的锚点,我在不规则的空间几何运动丧失了平衡,我只能闭上眼顺由裴锦带着我靠近他的胸膛。 我感受到裴锦的掌心不停地顺着我的后脑勺到后颈安抚。 裴锦在我耳边说:“不会我不会把你送走段许我不会把你送走我答应过你的,不是疯子,我们段许不是疯子...别怕...别怕哥不会把你送走...别怕...” 医生的声音传来:“裴锦...” 裴锦怒吼:“不打!” 这一刻我觉得裴锦是爱我的。 因为裴锦跟我说话的声音的温柔的怜爱的,但他对医生说话的声音是粗鲁暴躁的。 我恃宠而骄,我不知道哪里萌生出来的胜负欲让我拼死命地想要得到更多裴锦的爱。 我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裴锦记得曾经和我在床上的欢愉,如果他还记得我曾经也让他痛快过,如果他记起来我可以随他玩弄任他消遣让他开心,那我是不是就赢了医生? 那他是不是就会放弃把我送走的念头? 所以我迎着他的唇吻了上去,我只想试着能不能用我生理的本能去讨好他。 裴锦坐在地板上将我窝在怀抱里,他低着头回应了我这个吻...很沉,很慢,很软,本来是我的主动亲吻,是我想要讨好他想要撩拨他的性致的方式...但我却发现是我在裴锦的回应中慢慢沉沦。 裴锦吸吮着我的唇,很温柔,却很沉稳,他没有伸舌头,只是唇和唇之间的交缠,是唾液和温柔的交换,这个吻没有任何勾引,没有丝毫对性欲的挑衅,只是在这种交缠接触中释放着他对我的爱意和包容。 我一丝不挂。 我一丝不挂地来到这个世界,却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被遗弃,在时间里流浪,在空间里失重,在意识里迷失。 我拼命地奔跑,挣扎,抗争,我多少次在世界将我置身事外的时候想要救自己一命... 我不甘心就这么放手了,我在虚无缥缈的痛苦和黑暗中只记得那双曾经拥我入眠的手。 我好像记得阳光下曾经朝我奔跑而来的少年。 我好像记得在刀光枪影下为我遮挡的身躯。 我好像记得沐浴在和煦微风里笑着为我送上的白玫瑰。 海鸥曾经停留,玫瑰曾经盛开。 我曾在热烈的爱河里感受过阳光的温暖。 ...... 我在世界的废土上拼了命地去寻找爱意的小黄花来记住存活的意义。 我在这个吻里看到了末日的阳光落在了那朵倔强含苞的小黄花。 我像被一双手拼命地抓住,将我从混沌和荒芜中捞起,在坚定的柔软中用深沉的爱意为我盖上被毯。 裴锦的唇很暖也很软,我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慢慢地一点点地放下了防备和抵触... 我才知道原来我已经很累很累了... 我在他肩膀上落了一滴泪,烫出了一圈的红痕。 裴锦抹掉我眼角的泪水,在我闭起的眼皮上落了一个温厚的吻。 裴锦让我趴在他身上,我赤身裸体地趴着,我像一只原始森林的小兽匐在他身上,他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后背,掌心的粗糙滑过我的肌肤,我却觉得安全。 他在我耳边落了一个吻,轻声说:“永远都不会把你送走,这里永远是你段许的家,我们哪里都不去,这里是我们的家。” “不用怕啊段许...” “不用怕。” 我迷迷糊糊:“我们的家...” 裴锦:“对,我们回家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已经回家了,哪里都不去。” 我:“哥哥...” 裴锦:“嗯,哥哥在,一直都在。” “段许我爱你...我爱你。” ---- 咳咳,小海鸥的名字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啦,至于到底文名是小海鸥还是人字拖…再想想再想想…你们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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