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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偷看别人的东西,很不礼貌。 我以为会是什么日记,但没想到里面的每一页都是照片,而每一张照片,都有我。 有些仅有我,有些是我和他,有些是一群人里我混在其中。 第一页的照片,是他生日那天,我在商场为他弹钢琴。江暮在下面写着:妈妈,我在a市有一个哥哥,他很厉害,什么都会,还对我很好很好,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那一刻,痛苦,羞愧,还有不知所措,潮水般的淹没了我。 魏敛,你到底都干了什么。 我的心脏此时宛若一个抽水泵,它将我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无情抽走,我的四肢冷的结冰,破旧的水车吱呀呀的转,我的大脑也跟着在水与陆之间反复起伏。全身上下唯有一颗心脏在猛烈的跳动,它跳的太快太快,好像要从我的胸腔里跳出来,离开我的身体。 我感到呼吸困难。 我对你一点也不好,江暮。你没有认识一个好哥哥,因为他自私又卑劣,他想救那么多人,可独独忘了你就站在他旁边,一伸手就能握住。 当初为什么会答应他的告白呢? 到底是为什么?如果不能对待他像对待爱人一样,那为什么又要不负责任的答应他? a市有一项烂尾工程,当初那里是破旧的居民楼,拆迁过后开始重建新楼,可开发商后因巨额债务而不得不停滞项目。 因为并不在市区,周围也没有商业价值,楼盘便一直烂尾着,我以前偶尔会偷溜进去到上面放空,那么几年过去了,草都长了许几寸高。 我不知道自己来到楼顶是想干什么,我可能,也没那么想自杀,大概是我生命里自杀的人多了,我莫名抵抗抵抗这样迎接死亡的方式。 不过我也必须得承认,病的重时,很多了结的方式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最严重的一次是在疗养院里,夜晚里我听着隔壁病房哀恸的哭声,心想如果有一天我也哭成这样的话,还不如让我去死。 在我回过神的时候,油画的刮刀已经抵在了颈侧的动脉上。 真神奇,其实我压根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身体更听从大脑的命令——我物理意义上的大脑,而非虚无缥缈的自由意志。 人以为自己能凭主观能动性改变人生节点,可归根结底不过是既定的命运在推着你走。 所以说,不公平从未出生起就隐性存在,人尚未诞生意识,但出身身世已经决定了人生的起跑线。 不过那并不是终点,因为命运反复无常,有些人即使身缠万贯,在未来或许也会失去双亲,在迷茫与自责中了结自己的生命。有些人则更为不幸,父母离异,从小由奶奶带大,最后失去亲人,被权贵逼得退无可退。 还有些,比如我,比如江暮,这些还活着的人,今时,明天,下一年,数十个春秋过后,轨迹又该往哪里走? 还未砌上砖块的水泥地容易积灰,因为风吹雨打,部分甚至略微开裂。 我站在天台上,今天的天气很好,正午的太阳高悬当空,陆陆续续有鸟回迁,云层薄薄的铺在蓝天上,风很大,流动的气体像一双手缓慢地推着云走。 也推着我走。 说实话,我是个很怕麻烦的人,也是个擅长逃避的人。我比普通人的家世稍稍好了些,更爱多管闲事,倒霉的遗传了一些精神病,除此之外,确实是个差劲糟糕的家伙。 还不至于要到跳楼的地步,我想不出来一丁点关于我要了结生命的理由。 不过对死亡从未感到过惧怕,或许偶尔期待,以至于在对活着感到无趣,对生活感到厌烦的时候,连绘画都失去了提笔的兴趣,魏敛找不到死的理由,也找不到活的理由。 对于正常人而言,选择正面迎接死亡大概需要非常的勇气,对于我这样不太正常的人而言,迎接死亡只需要放下时刻紧绷的精神,顺从大脑,毫不费力的拥抱它。 我已经不记得我是怎样坐到围栏上的了,只是觉得远方吹来的风很舒服。 风是在太大了。 否则它怎么会带来江暮的声音。 “魏敛,你要干什么?” 我转头看他,江暮似乎已经很久没睡了,红血丝布满了他的眼白,配上苍白的脸,让他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晕倒过去一样。 他见我不说话,浑身都紧绷起来,他无法掩饰自己颤抖的声音,江暮想,好,他认输,他彻彻底底认输。 “哪怕让我痛苦也无所谓,你在我身边就好。”江暮看向我,他不知道如何能扯出那样一个笑容给我,“但如果你感到痛苦的话,那我顺应你的想法。魏敛。” 他说,“只不过未来的某一日,我会追随你的脚步。”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向我,然后,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停下,方向一转,他竟然也爬上围栏。 “反正这里荒废那么久,除了我两,连个人都没有。” 江暮看着空无一物的脚下,很突兀的,朝我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来,他说:“哥,我也不挑日子了,反正你也嫌弃我,以后恐怕我也过不下去了。” “我们今天,就做个了结吧。”江暮说,“我说过,我从来都没有忤逆过你的决定。” “这次也一样。” 江暮张开双臂,感受风从他指尖溜走。 那就迎接自由吧。江暮想,迎接属于魏敛的自由,他的自由,就是自己的自由。 “江暮!!”我简直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因为江暮已经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只脚迈了出去。 那一瞬间,周遭的一切在我脑子里都停止了,连同过往和以后,那些代替了我的躯壳,通通被抛了下去,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将他拉了下来,我抱着他,重重砸在天台挤满灰尘的水泥地上。 江暮被我紧紧抱在怀里,他不可置信的,一动不动的,抬头看着我。 “……为什么?” 我的大脑已经让愤怒占领了高地,怒不可遏骂道:“你疯了是不是?!!你敢跳楼?!!你敢在我面前自杀?!!” 江暮眼眶红了,他听着我的怒骂,半晌眼泪一串一串的掉了下来。 “……那你,你是不是……” 他撑起身,眼泪就像雨一样,一滴滴砸在我的脸上。 “你是不是……” 他泣不成声的问我:“你,是不是……呜……还是要我的?” 那一瞬间,好像真的有雨不停歇的落进了我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
第32章 石教授画展的事闹得太大,现场已经拉上了警戒线,警方在盘问现场目击人事情经过。 “不知道啦。”烫着卷发的妇人说,“那个小伙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塑料瓶,泼在画上,哎呦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等事情初步处理的差不多,已经过了江暮生日宴开始的时间了,魏敛打开手机,里面果然躺着好几个江暮的未接电话。 江暮给他发消息,问他:魏敛哥,你还来吗? 魏敛懊恼的扶了下额,拍拍石清青的肩膀:“石小姐,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有任何需要我这边帮助的随时联系。” 石清青恍惚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哦好,魏敛哥你注意安全!” 石教授到底有没有占用别人的作品,魏敛已经不得而知,那个时候他只想着要赶紧回去,不要让江暮等急了。 他在车上回拨了江暮的电话,外面正在下雨,雨刮器不停的左右摆动,水迹去了又来。 “……哥?” “我现在开车赶回来,但是下雨了有点堵车,可能得要一个小时。”魏敛莫名感到心虚,“万一没赶上……我先跟你说声对不起。” “……没关系。”江暮抿抿唇,他真切道,“我今天能看见你的话,就很好。” 魏敛忙说:“好,我尽快。” 江暮笑了:“哥,我等你。” 魏敛先是将车开回了家里的车库,才打着把伞一路快步走过去。 他没想到江暮能堵在去他家的路上,撑着一把伞躲在角落的一盏路灯下面,昏黄的灯光能让魏敛清楚看到伞面上溅跃的水花。 倾盆大雨下,即使打了伞也于事无补,魏敛的下半裤脚都已经湿透,而江暮浑身上下几乎看不到一处干燥的地方,头发一绺绺黏在一起,待魏敛走近了,才看见他脸上多出来的巴掌印。 魏敛像是被人锤了一下,眉头不受控制的紧锁。 江暮听见靠近的脚步声,抬头见到魏敛,连忙站起身,用衣袖擦了擦眼睛,然后小跑过来,抬头,用一种委屈却又开心的神情看向魏敛。 “你脸上怎么……” “哥,你和那个女生在谈恋爱吗?” 魏敛顿了顿,疑惑道:“谁?” 江暮记性很好:“今天那个石清青。” 魏敛好笑摇头:“当然不是。”又说,“我还想问你,你脸上的巴掌是怎么回事?” “因为在结尾的时候弹错了一个音。”江暮说,“江晖本来就憋着气呢,刚才我说要出来透透气的时候,他更生气了,就打了我一巴掌。” 魏敛皱眉轻抚上他脸上那处红肿,低声道:“……江家对你很不好。” 江暮眨眨眼,似乎是感受到了魏敛的心疼,抿唇笑了下,说:“也还好啦,巴掌而已,又不疼。” 魏敛说:“为什么不在屋里等着?我说了我会去的,不用特地过来逮人。” 江暮说:“我就是想快点看到你。而且,聚会里那些人,不管老的少的,都因为我的身世看不起我,我不是傻子。该认识的人我都寒暄过一番了,剩下的时间还不如出来逛逛呢。” 魏敛不赞同的握住江暮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走:“你上点心。” “我很上心的,哥,你以后多看看我吧,这样你就会知道,我总有一天比江晖还要厉害。”江暮的声音透过雨幕断断续续的传过来,“你也不会觉得江家对我不好了,因为那时候我才是江氏的话事人。” 魏敛无奈的往前一扯,把落后的江暮扯到身边:“好好好,我信你。” 江暮扭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魏敛雕塑似的侧脸,眼神留恋的划过他的剑眉,浅棕的眼珠,高挺笔直的鼻梁,最后定在对方薄润的嘴唇上。 然后,就像电影的慢动作一样,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伞下的魏敛转头的瞬间,左耳那颗红宝石耳钉跳跃的反火像一道钩子,将江暮不自觉的勾了过去。 两把伞相碰,魏敛疑惑的把自己的伞放下,低头顺势钻进了江暮的黑伞下,训斥道:“好好走路行不行?” 江暮却说:“你真的没和那个石清青谈恋爱吗?或者她在追你?还是……你在追她?”否则怎么会连等几分钟听完自己的钢琴曲都不愿意。 魏敛无奈道:“说了没有。就算有,又能怎么样?你一个小孩子别管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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