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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面完美的柠檬片刚在冰水中泡过,寒气如刀片般锐利,死死插进二人中间,抵住束星洲的嘴唇,将他的脸往外推。 有人从身后搂住林嘉鹿的腰,将其带往自己身边。 束星洲张嘴咬住柠檬片,挪动目光,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靳元淙一手环着林嘉鹿的腰,另一只手松开柠檬片,搭上岛台台面。半个手掌长的海鸥柄水果刀在他指尖灵活旋转,锋锐得似乎连刀气也能割伤人。 “束星洲,抢跑可不是好习惯。” 林嘉鹿才出狼窝,又落虎口,刀面反射出的寒光在眼角余光中闪烁,他还有心思想:原来靳元淙也藏了点我没见过的技能。 对峙良久,束星洲嗤笑一声,松开手坐了回去。他看也不看靳元淙,叼在嘴边的柠檬片一翻,直接往嘴里咽—— 草*2 谁家好人在柠檬片上撒特级辣椒面啊! 对面的晏嬴光晃晃手中红彤彤的瓶子,呲牙笑道:“正宗不?上次回国才买的,X市专供,地狱魔鬼辣。” ……真是难为你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出来了。 靳元淙放下刀:“酒醒了?刚才你准备干嘛,x骚扰小鹿?” 束星洲给他气笑了,从冰桶里夹了两块冰含在嘴里,镇静半晌,才觉得嘴里没那么火烧火燎。 “本来就没醉,兄弟之间不能亲一下?你自己抱小鹿抱得挺开心啊。” 靳元淙没有松手。 “兄弟?”束星洲的话戳中了高渐书笑点,他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兄弟亲一下?” 林嘉鹿无语:“年纪小就算了,咱们都多大了,还亲来亲去的,谁看了都觉得不是兄弟,是给吧。” 上次去J市酒吧玩被隔壁卡认成全给局的事,这群人是都忘了? 文和韵品起酒来,也跟品茶一样举止风流。他轻酌一口,放下酒杯:“靳元淙,松开吧,有些事不讲明白之前,还是不要继续做了。” 慢半拍的节拍器突然被这一句话拨回正轨。 “哒、哒、哒”时钟走过的声音像林嘉鹿轰至耳畔的血液鼓动声,心脏跳动的感觉如此明晰,他咽了口口水,坐在高脚凳上的姿态都端正不少。 “你们……有什么事要讲吗?” 孙承研摘下眼镜,捏了捏被压出印子的鼻梁,抬头直视着林嘉鹿的双眼,说:“小鹿,我们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又双叒叕,不妙的预感袭来,像重复上演的剧情,林嘉鹿闭着眼睛都能接上第二句台词:“什么事?” 不、是、吧? 孙承研望着林嘉鹿,自带阴翳的眉眼压得很低,削薄的唇向上扯出一道冷冷的弧度。 他在该认真的事上从不犯错,抓住林嘉鹿,就像有耐心的捕食者,张着尖牙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小鹿,”孙承研说得很慢,有意让他一个字一个字听仔细、想清楚,“我们的确对你,抱有‘兄弟’之外的感情。我确定这不是一时兴起,因此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你。” “很抱歉,让你吓到了吧?” 林嘉鹿从未听过孙承研这样纵容的语气,短短几小时,这些人已经暴露出太多他没见过的崭新一面。他僵硬地转动着头,从身边的靳元淙、束星洲,看到对面的晏嬴光、孙承研、文和韵,没有一个人躲避他的目光。 离他最远的高渐书正向杯中倒酒,淅淅沥沥的酒液逐渐将玻璃杯盛满。察觉到林嘉鹿的视线,他也没停,直到酒液泛起的泡沫如浮云般稳稳停住脚步,才淡定抬眼,对视。 “你也是?”林嘉鹿抖着声音问。 “我也是。”高渐书说。 林嘉鹿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眼前一黑又一黑。 努力四分之一段人生,到头来发现,努力的方向完全错了,他不应该当西门吹雪,应该去当段王爷才对。 我的兄弟呢?我江湖义气、两肋插刀、朋友一生一起走的兄弟呢?我五十年后晨练太极、钓鱼下棋、组一足球队跳广场舞的兄弟呢? 还我兄弟啊啊啊! 救命!这个世界怎么全是给啊! 林嘉鹿露出一个哭也似的笑容,苦着脸,缓缓低下头,把自己的额头磕在冰凉的台面上:“哈哈……醉了,醉了,晚安各位,我先睡一步……”
第44章 天下第一大侠 也许是自我催眠真的起了效果, 林嘉鹿说完这句,趴在桌上半晌没动。 众人还以为他是需要时间做心理建设,谁知足足十分钟过去, 这人除了脊背略有起伏,连头发都不带动弹一下的。 文和韵惊讶道:“被我们吓晕了?” 靳元淙皱了皱眉,伸手扶住林嘉鹿后脑勺,往旁边轻轻一按, 露出脸来:好嘛,十分钟前还道心破碎蔫了吧唧的人, 现在已经睡得呼吸香甜,不省人事。 “……”孙承研扶额, “真是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睡着。” 晏嬴光以相同的姿势趴在台面上,盯着林嘉鹿的睡颜瞧:“你们说,小鹿明天会忘记吗?” 虽然平时有些不着调,但若真论起来, 晏嬴光反倒是七人中的“主和派”, 他喜欢林嘉鹿笑, 喜欢林嘉鹿嘻嘻哈哈,喜欢林嘉鹿和他一起躺着不说话发呆。在只有两个人的、最安静的时候,反倒是晏嬴光觉得跟林嘉鹿在一起最特别的时候。 他用目光描摹着林嘉鹿睡熟的脸, 很想把其他人赶走, 就这样跟林嘉鹿面对面趴在岛台, 用明天醒来会落枕的睡姿,很不舒服地睡一晚上。 “没有醉到像上次那样在大街上起飞的话,小鹿应该是不会忘记的。”孙承研说。 “让他睡吧,”靳元淙揉了揉林嘉鹿的头发,“来帮我一把, 把他放床上睡。” 几人轻手轻脚地将林嘉鹿从高脚凳上抱下来,挪到晏嬴光床上。 林嘉鹿做了个梦。 在梦里,他拜了师,跟着师傅在深山老林修习剑术,师傅长着一张熟悉的脸,胡子飘飘,仙风道骨。林嘉鹿从小萝卜头开始,连剑都拿不稳,慢慢练到一招一式都像模像样。 终于有一天,师傅对他说:徒弟,你已经学会了我所有的剑术,接下来就是你闯荡江湖的时候了。下山之前,师傅还有一句话,你要牢牢记住。 林嘉鹿极其兴奋,抱着剑跃跃欲试:师傅,您说,是要弟子成为天下第一大侠吗? 师傅摇摇头:徒弟,你须知,山下花花世界多烦扰,酒色财气迷人眼,但在这江湖上,最重要的不是武功高强、腰缠万贯,而是有一群莫逆知交。 在这世上,兄弟是你行走江湖最大的助力。师傅不求你大富大贵,红颜易老,知己难寻,待到你闯累了、心闲了,回到最初的地方,有知交把酒共饮,畅聊当年江湖快意恩仇,该是多么潇洒的事! 师傅希望你离开这座山,去寻找自己的人生,有朝一日,能够带壶酒回来,告诉师傅你过得很好,就算你送给师傅的出师礼了。 梦中的林嘉鹿问:那师傅,若是你徒弟魅力无限,把兄弟都处成红颜了怎么办? 他犹犹豫豫:这跟我们闯荡江湖的理念冲突吗?我可是直男诶,兄弟是可以变成妻子的吗? 慈眉善目的老头顿时怒发冲冠、眉毛倒竖,一掌将林嘉鹿推下山门,破破烂烂的门板“砰”地阖上,在掌风里,他“咕噜咕噜”径直滚下山。 师傅的怒斥从门后传来:孽徒,还没下山就满脑子红尘俗事!能不能变,你自己去试试吧! 斥得林嘉鹿骤然惊醒。 他“嗖”一下从床上坐起,四处摸摸身上腿上,感受到各个零件还在,没因为滚下山少个胳膊少个腿什么的,不由大松一口气。 再去回想梦中师傅的面容,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窗外晨光熹微,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唯有一缕光穿破云层。 床上只睡了他一个人。 林嘉鹿敲敲脑袋清醒了一下,走出卧室。 昨晚在他意外睡着后,其他六人似乎也没有再喝下去,岛台上七七八八摆着不少酒瓶。客厅、游戏房、书房的沙发上都躺着几个人,晏嬴光身为房主,收获了一人独享一张沙发的权利。 难忘的记忆回笼,林嘉鹿神色复杂地望着兄弟们四仰八叉的睡相,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更别说天大地大睡觉最大,一晚好梦过去,他其实已经没那么崩溃了。 师傅的脸记不清,留给他的最后一声还言犹在耳。 去试试?怎么试? 先后经历过喻识泽、岑青湫,林嘉鹿其实心里早就不排斥男人了,就是过不去嘴上那关。但若让他接受,跟兄弟们谈个恋爱试试,又好像有点不是滋味。 最重要的是,他可是有整整六个兄弟啊!一天一个,都得谈一周才能轮完! 那跟找份单休的班上不是一模一样吗! 糟糕,一想到上班就头痛。 在校生林嘉鹿不忍再想。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洗漱间,冲了个战斗澡,擦着头发出来,与同样湿了头发、肩上搭条毛巾走进客厅的高渐书大眼瞪小眼。 林嘉鹿及时止住喉间一声惊叫,无声指了指还在睡觉的兄弟们,又指了指卧室方向,让高渐书去个安静点的地方说话。 卧室门一关,林嘉鹿才敢大喘气:“你醒这么早?” 高渐书明显也是洗了澡回来的:“一楼有健身房和游泳池,我习惯早起锻炼一会儿。” “所以你体力才那么好啊。”林嘉鹿感叹道。 高渐书取下毛巾,坐在床上,与林嘉鹿一人一边:“你起得也挺早,睡醒了?” 他意有所指,林嘉鹿沉默了。 “……嗯,醒了。”他说。 卧室同样是全景落地窗,窗帘已经被林嘉鹿全部拉开,太阳完全升起,光线变得强烈了。 “今天要订机票了,”谈正事前总要闲聊一二,高渐书问,“你几点走?” 林嘉鹿:“我还没看。等孙承研他们几个起来再说吧,回去的话……一起回,我自己先走不太像样。” 要回S市的五人家里也多多少少都认识,总共那么大点地方,走亲访友少不了碰面。这种尴尬就像刚分手的单亲情侣突然得知自己爸与对方妈再婚,白天吵完架,晚上回家还得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他还得吃五顿。 “确实,几个叔叔阿姨应该还联系着,互相去拜拜年。” 高渐书反手撑着床,没看林嘉鹿。阳光落在地毯上,他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你想谈谈昨晚的事吗?” 林嘉鹿戳戳床单:“我想知道,你们是认真的吗?你们说所有人都喜欢我……这个概率太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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