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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落在市区寸土寸金的地段,三百多平的大平层,三室,阳台占了整体面积的四分之一,自带一个私人露天泳池,从二十二层往下看去,足可将市中心泰半繁华收于眼底。 褚砚平素对穿着较为讲究,六十平的衣帽间几乎都是以太的奢侈品系列,正装、休闲服、以及配饰都有不同的区域分放,其中放置香水的黑檀木柜最为醒目,且内置恒温与紫外线消毒系统。 柜子里放着的都是褚砚收藏的香水,这是他的喜好,却极少用在自己身上。 褚砚环顾四下后,找到一个能把铁塑放下的盒子。 这是齐清禾这次作品里最为小件的铁塑,小臂长短,一个没了小腿半跪在地的人形,那张脸一半是被铁塑本身抓烂的,手和脸融为一体,且用焊条在上面落下密密麻麻的焊点,看着狰狞又恶心。 褚砚拿在手里看了很久,是百毒不侵下的赏玩表情。 得亏只是废铁,若是活人,怕是脑浆都要流出一地。 褚砚从柜子里取出一瓶香水,对着头部喷了两下,铁锈味被完全激发出来,还带着糜烂的花香。 做完这些,才将它放进盒子里。 褚砚以自己长年来的失眠做过总结,思维正常运作能够承受的临界点在八至九十个小时,换成天来计算就是四天,也就是说不成眠的时间没有超过这个数,那么对他的日常工作与生活就不会造成影响。 今晚过去,就是七十个小时,情况还不算急迫。 ‘断片’的余韵在这个夜里纠缠上来。 褚砚找到先前和池医生一起未看完的三部曲之一,将影像投在墙面,被放大的画面有些失真感,色彩也没那么明丽,借着这将就的画质,褚砚又消磨掉了两个多小时。 影片讲了些什么,很遗憾没能品出来。 一天二十四小时,如果没有睡眠的参与,会显得极为漫长。 以往褚砚从不这么认为,别人说时间都多珍贵,可在他这里,是只想快快消磨掉的东西,似乎对于日复一日对他有着急于求成的迫切。 褚砚起身,又来到衣帽间,他想找点东西在手边。 兜兜转转,一条米黄色的围巾,带着与整个房间格格不入的暖色调,总也无法从视线里摆脱。 褚砚落败地将围巾取下,围着脖颈绕了两圈后又坐回到屏幕前方。 墙壁上是静止的蓝光,早就没了剧情,褚砚就那么静静的坐着,将脸埋进围巾里。 这条围巾和他这个人一样,都在禾安医院的那间病房里泡了许久,多少沾了些池隋雍的味道,褚砚借助嗅觉,沉下心来分辨,在鼻间游走的气味里,哪一丝是来自于池隋雍的。 混杂在阿贝贝替代品里的那点气息,状若游丝的存在着,褚砚的被这根丝勾着,脊背一点点放软,强撑的眼皮也缓缓阖上。 翌日醒来的人,看着脖颈间的围巾又开始不认帐。 要么就是自己记错了时间,要么就是因为刚从齐清禾那里走了一遭。 充足的睡眠赶走了阴霾,趁其软弱时塞进手里的救命稻草也被否定了其价值,自此,在后面的半个月时间里,褚砚走上了一条想要否定因某人生出的玄学之路。 那玄学是围着池医生展开的,褚砚始终不愿承认除了他父亲齐清禾以外,还有人能作为药引,破解他长年不治的顽疾。 在历经三次的试验战后,直到那条随意扔在沙发上的围巾被钟点工扔进洗衣机,留给褚砚做论证的工具更替上了洗涤剂的味道。 连足以支撑他遐想的线索都被洗得一干二净。 他又去了一趟齐清禾那里,同以往那般忙碌一通,与齐清禾冷言对峙过后再回到自己的住宅,这一夜直到天亮,也没能成眠。 褚砚再次被自己绕进穷巷,困住他的那道墙,是名为‘池隋雍’的玄学。 他始终不信邪。 突破了无眠临界点的人,在翌日下午,趁着儿科下诊前,乘上公司的商务车早早下了班。 去禾安的路上,车子在以太旗下的一间实体店前停下。 褚砚回忆起池医生以往的穿着,大多是宽松简洁的风格,偏爱浅暖色系,现下时节已至大寒,如果真要送点什么,也应该是保暖首居。 “这件,还有这件,分别拿一件浅色L码的。” “褚总,是送人还是自穿?” “送人。” “好,我这就帮您包好。” 褚砚接过柜姐递过来的饮品,道过谢后静静等待着,不多时,负责包装的柜姐又过来询问:“褚总,贺卡内容写什么?” “随便。” 柜姐一脸为难:“这……” 褚砚静默片刻,扫了一眼装好的盒子,起身走去,“单子给我,贺卡不用。” 签了单,褚砚便抱着盒子离了店。 池医生每天四点五十下诊,什么时候去食堂取决于褚砚,在陪同自己的那段时间,池医生带褚砚去宿舍拿过几次东西,已是轻车熟路。 褚砚并不知道池医生在不陪同自己的情况下,生活规律是怎样,他没有池医生的联系方式,也不想大张旗鼓的去问医院前台,所以他就在宿舍楼下等着。 就这样,从四点半等到了五点半,直到看见已经下班的医护人员陆续返回宿舍。 褚砚找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坐着,目光注视着宿舍入口。 这一等,又是半个小时。 大寒时节的夜降临得早,宿舍周边的景观灯早早亮起,褚砚竖起风衣领子,还是觉得有点冷。 他打开手机界面,有些犹豫要不要问褚忱之要池医生的电话号码。 手机屏几亮几灭,拧巴的人始终在为自己的怯懦找借口。 即便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因为什么而怯懦。 算了,要不还是回去吧! 褚砚下定决心后就往外走,不料一转角,那个让自己等了快两小时的人,即将要与自己撞上。 池医生从来不边走边低头玩手机,步子刹得很快,只是表情有些吃惊。 “褚砚?” 褚砚捏了捏手里抱着的盒子,来之前他已经想到了要怎么获取试验品,可没细究怎么将话题展开,尤其是对着看起有些意外的池医生。 他想到一个词——不请自来。 或许对方下班之余会有旁的事,外一自己的计划不能成功呢? 对方敏锐的帮忙找到借口,“你来医院复查?” 池医生真是体贴又聪明。 褚砚明显松了口气,“嗯,来复查。” “检查结果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 褚砚定定的看着池医生,总觉得二十多天没见了,对方有些变化,好像头发短了些,天冷衣服也穿得厚,这便显得脸也小了一圈。 ‘断片’那会儿,褚砚的心智尚不成熟,审美也不够健全,因此他曾对着刚睡醒的池医生做出不难看的评价。 现在恢复正常,再给出评价,这张脸上多出一些耐人寻味的物质。 脸部线条流畅柔和,眼神坚韧又温润,是很有亲和力的长相。 褚砚还记得他笑起来时这种亲和力会动荡得更为厉害。 奇怪的是,两人已经有了几句交谈,可池医生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带着他似曾见过的那种疏离感。 一时间,褚砚也想不起来。 “这个点了,怎么还没回去?” “在等池医生。” 池医生眸光略有闪烁,是离笑容迸发不远的征兆,“等我?” “嗯,下班去了趟实体店,看见有身衣服很适合池医生,所以就拿来了。” “那……”池医生看了一眼自己所住的二楼,“要不要上去坐坐?” 褚砚不假思索道:“要的。” 池医生先是愣了愣,然后先一步往台阶那边走,褚砚紧跟在身后,身形带起的微风将一股熟悉的气味飘至鼻尖。 紧绷的后背得到舒缓,然后掺杂在这抹气息里的另一种味道,让褚砚又立时皱起了眉。 这点,在进到池医生的宿舍后得到应证。 “池医生,我记得你不抽烟的。” 烟灰缸里什么都没有,但房间里尼古丁更浓。 池医生淡然一笑,“偶尔,忘记你鼻子灵的,我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不用,我不介意。” 褚砚撒谎了,他是有些介意的,但不是介意尼古丁本身的味道,而是其会让人上瘾的本质,池医生不该被这类东西裹挟,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单人宿舍空间并不大,只一客厅一卧室还有一卫生间,褚砚扫了一眼屋内,池医生的房门是关着的。 他在沙发上坐了,将手里盒子放在茶几上。 “要喝什么?” “都可以。” “嗯……晚上了,我给你榨个果汁。” “谢谢。” 靠近玄关的地方有个小小的水吧台,池医生蹲身从小冰柜里拿出两个橙子,利落削皮,然后切了两刀扔进榨汁机中。 ‘嗡嗡’的机械转动声,填充进没有对话的空当里。 困意侵袭而来,褚砚后背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眼睛干涩到难以睁开。 就一会儿,他就眯一小会……
第27章 失眠试药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响起,惊扰了即将合拢的眼皮。 “隋雍,你在不在?” 榨汁机的转动声忽也进入尾声,池隋雍简单冲了冲手,开门前他看了坐在沙发上的褚砚一眼。 门只拉开脑袋般大小的缝,“怎么了大林。” “家里刚打电话过来,有急事,不去还不行,你能不能帮我值个夜,下周我替你。” “行,要交接注意的你一会儿发群里,我十分钟后过去。” “谢谢谢谢,等有空请你吃饭!” “那我记帐上了哈!” 整个过程也就不到一分钟,池隋雍将门关上后,转过身时脸上还挟着刚才与人交谈时的笑意。 褚砚起身将风衣扣子扣好,“池医生既然还有工作,那我就先回去了。” “怎么过来的?” 褚砚愣了愣,几乎在下一秒就反应过来,‘断片’时的自己对车应激过。 “公司的车,有司机。” 褚砚回头看了一眼过于整洁干净的沙发,藏在口袋里的手攥了攥,“池医生,方便留个联系电话吗?” “怎么?” “那两件毛衣是手工制品,对外都会有客服专员跟进售后,如果尺码不合适,或者上身感觉不好,可以直接反馈给专员,会有人上门替换。” 装衣服的盒子上印着LOGO,池隋雍只在‘以太’旗下买过那款名叫‘秩序森林’的香水,其它的都未入手过。 虽只是两件衣服,但终归价格高昂,“无功不受碌,你还是带回去。” 褚砚不语,径自走到水吧台前,拿起倒扣的杯子将方才榨好的果汁倒出来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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