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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家宴,实质上与褚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褚砚,是不适合在席间的。 先前为了能让褚砚留在家里过年,褚忱之没少和叔伯们对峙过,最终就是各自秉持着自己想法,闹得个不欢而散。 且曾有人在席间说过,褚砚的生父是齐清禾,允许他冠以褚姓都给出的极大让步,褚砚从来也不在他们面前争什么,大爸让他姓褚他就姓褚,叔伯们不想让他们在家宴上出现,他便离开。 所以同往年一样,他去了齐清禾那里。 齐清禾十年如一日的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大年夜郊外天还未黑就放起的烟花无法向他传递盛大节日的到来,褚砚拎着从褚家带来的食材进了废弃工厂,如往常一样,空气中充斥着腥锈与酒气。 “妈,新年快乐。” 褚砚在温岩的塑像前站了一会儿,只是那张脸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模糊的,好在记忆的留存能漫长过这堆铁皮。 可是记忆此刻能够给予褚砚的东西少之又少,这是进门后的第一个流程,现在的他也只是一个看着亡母塑像停留片刻、做出感怀与思念的儿子。 那些东西被压得死死的,翻腾不出来,将一个鲜活的人变得和面前的铁塑一样,木讷,冰冷。 进了起居室,齐清禾难能可贵的是清醒状态。 褚砚脱了大衣,将袖子撩起,“今明两天请不到钟点工,我给你做两天的份出来放冰箱里。” “今天什么日子?” 郊外空旷,离得老远的烟花火光都能映照过来,褚砚拉开窗帘,“大年夜了。” 齐清禾点燃一根烟,在沙发上懒懒躺着,“我说呢,吵死人了。” 褚砚将一旁的烟灰缸递到他手边,“你先坐会儿,我现在去做饭。” 从褚家带来的食材里有些半成品肉食,褚砚分别切好装盘,稍稍处理就密封放进了冰箱,余下的蔬菜洗洗切切也是磨人,等着水灌满水槽的空当,褚砚难得生出一些焦躁。 他拿出手机,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是池医生。 于是解除了静音,并迅速回拨了视频。 视频接通后,褚砚挂上笑脸,“怎么了池医生?” 昨天褚砚公司年会,两人晚上没见面,今天一整天池医生还在值班,这两天的空当于自己来说还好,可褚砚是知道池医生的,对方肯定会有些想他。 池医生盯着视频看了好一会儿,半晌才说道:“在干嘛呢?” “在我爸这里。” “白天不还在褚家吗?” “嗯,但那边是家宴,我不好一直待到晚上。”说着说着,不知道有什么东西逃离了束缚从罅隙中钻出,怂恿着褚砚往脸上挂住一丝落寞,“池医生,我有些想你。” 池隋雍对着手机叹气,“突然说这个,不怕我大年夜管不住自己的腿去找你?” 褚砚笑道:“最好不要,叔叔阿姨会生气的。” “刚他们还在盘问我呢。”池隋雍盯着视频中褚砚的表情,“我在想,要不要把咱俩的事情告诉他们。” “为什么不?” 褚砚知道他的考量。 自己哪怕表现得再心无旁骛,可两人相处时间毕竟还短,池医生这么谨慎的人,如果真要将这层窗户纸在家人面前捅破,那么就是不给自己回头路了。 他现在来问自己,无非是想确定自己是否和他一样,最好也能拿出与他一致的行为,来将两人的事情昭告天下。 于是褚砚继续说道:“池医生已经决定了吗?如果决定了,那么一会儿我也跟我爸说,再是我大哥、大爸。” 池隋雍阻拦道:“你别啊,我没要求你这么做,我家里人是一早知道我性向的,可你不同,阻力不一样。” 水槽已经半满,褚砚关了水龙头,将要洗的菜都扔了进去,“他们不会管我这些的,池医生不用担心。” 池隋雍表情难耐的躺到了床上,没有额前碎发的遮挡,微弯的眉眼看着温柔又深情,“宝贝儿,你怎么会这么乖呢?” 话音刚落,褚砚这边厨房的门就被推开。 齐清禾面无表情的扫了视频一眼,然后避过镜头接了杯温水,紧接着又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怎么不说话了?” 褚砚回想着刚才齐清禾的表情,那种事不关己,那种麻木,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表现,可在当下,依着他对池医生的了解,生出一种无端的对比。 池医生的家人密切关注着池医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可齐清禾只把他当成空气。 空气是不允许吵闹的。 褚砚一直都在遵循身为空气的准则,可今天晚上,他想要制造出来一些动静。 “池医生,我晚点跟你说好不好,要做饭。” “你去忙,我也该下楼了,晚点咱们再聊。” “好。” 褚砚专注的将三菜一汤做好,端上桌后惯例给齐清禾盛上他的量,并且他又多加了一副碗筷,放在右手边的空座前。 最开始齐清禾没发现,直到开出一瓶酒来,自己倒了半杯后,褚砚接手,又拿出一个新杯倒了半杯,就放在那副空碗前。 褚砚可太知道怎么能让齐清禾发疯了。 不等对方发作,褚砚便打破空气准则,“刚才在厨房和我聊天的人,是我男朋友。” 齐清禾原本浑浊的目光变得凌厉,指着那个空碗命令道:“收掉。” “他是个医生,长得很帅,比我大几岁,但对我很好。” 齐清禾压根不想听,“我让你把东西收掉。” 褚砚对着身旁的空席,目光乖顺的说道:“等有时间,我把他带来给你看看。” 齐清禾起身暴喝,“闭嘴,你个死变态。” 褚砚无动于衷,“妈,我想你肯定也会喜欢他……” “轰”的一声,尚未启用的晚餐连带着桌子一起被掀掉,红酒、汤水和菜在半空凑成一章凌乱的暴曲旋转翻腾,褚砚坐在原地动也不动,静默看着那碗才盛出来的滚烫汤水朝自己砸来。 汤汁被衣料迅速吸收,温度不减的贴上皮肤,加重的灼热一点点侵蚀着痛感。 褚砚闷吭一声,紧绷住身体,试以抵抗这份源源不绝的灼烧感。 他想躲开,想将啃食着自己的那一角污秽抖落掉,可身体灌了铅,更像是享受这片凌虐,强行将想要远离鲍鱼之肆的他定在在原地。 齐清禾的暴怒居高不下,将手边能摸到的东西一并将砸了个稀巴烂,褚砚红着眼看他,这副场景又牵连到了一些曾让他动容、让他无数次问‘为什么’的过往。 “我的存在,就让你这么难受?” 齐清禾停下手中动作,他用了漫长的数秒来打量褚砚这张与他有七分相似的脸。 然后原地发笑,“褚砚啊…… “我可从来没有期待过你的降临,她爱你,我便也装□□你,一个副属品而已,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延续她在我心里的地位?” 他像是回望到了过去,有些癫狂,“在我眼里,你从来什么也不是。” “滚吧。”
第40章 大年夜 褚砚满身狼狈地从废弃工厂离开。 烟花紧锣密鼓的在郊外半空炸裂,远的近的,将沉底的心拎起反复鞭笞,冷风渗进被汤水打湿的肩头,似要将肩头的灼伤给盖住。 脚下的积雪很厚,褚砚每走一步都觉得沉重。 池医生的家在二十公里以外,自己的住处则在另一个方向的十多公里外,司机将自己送来后就离开了,不论去哪儿,步行的情况下都显得很遥远。 褚砚拿出手机,一边走一边点开备忘录,看着那些他亲手打下的文字,破壁状态下的自己有些理解不了。 它们既工整又瓷实,褚砚想以现下的心境为其做出改动,可就是无从入手。 于是又添新项——不要像他。 才发现我很像齐清禾,很会装模作样,但是齐清禾现在不装了,因为能让他爱屋及屋的理由已经不存在,可我还要继续装下去,因为需要池医生,所以要装作很爱他的样子。 不要像齐清禾,哪怕有一天不再需要池医生了,也别让他难过。 被当成副属品被利用的感觉,很不好。 池医生不值得…… 未敲下句号,池医生的视频就打了过来,褚砚看了一眼周遭,指尖顿了顿,许久才摁下接听键。 手机屏幕里的自己,周遭是一片昏暗。 “在哪儿呢这是?” 对方温润的声音一传来,空气似乎都没方才那么冷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池医生现在就能来到自己身边,或靠在他的肩头,或将他拥住。 池医生只需稍微发出一点声响,就能唤醒他暗压的渴望,他觉得很累,更不想做无谓的强撑,“刚被齐清禾赶出来了。” 池隋雍正色问道:“他为什么这样?” “不知道,他骂我死变态,让我滚。” “你和他说了?” “嗯,说了,但他不太想听的样子。” “你现在在哪儿?” “郊外。” “现在来我家。” “司机回去了,我只能走过去。” 果然,池医生的脸上又露出那种不加掩饰的心疼,“你在原地别动,找个避风的地方待着,我现在去接你。” “你这个时候出来,不太好。” “听话,把位置发过来。” 池家的年夜饭已经在陆续上桌,池隋雍挂了视频后匆忙套上衣服,他的车子许久未开,最近一直下雪,也没来得及上防滑链,于是问秦正要他的车钥匙。 池妈见他慌慌张张,瞬间来了脾气,“都这个时候了,你又想跑哪儿去?” 原本打算在饭桌上开诚布公的事,只能提前明说,“你们都等我一会儿,一个小时就回来。” 秦正问:“是去接谁吗?” “嗯,接对象来家里一起吃年夜饭。” “呀……”池妈喜从怒中来,“你怎么不早去,在家杵这半天。” 池隋雍这时已经套好了衣服,人到了玄关,他心里其实也很乱,“一会儿人来了,你们什么都别问,晚些天我跟你们慢慢说。” 池爸怕他再耽搁,“那就快去,路上开慢点儿,我们等着就是。” 大年夜路上行人稀少,池隋雍单手控着方向盘,好在一路行去都是绿灯,从眼前飞速后退的景色当中,都是刚才视频通话里褚砚那张逆来顺受的脸。 他大概知道是谁造就了现在的褚砚。 可以他现在的身份,尚无资格掺和进去,只能停在原地,等着对方向自己求助。 自从和褚砚在一起后,池隋雍总有冲动,就是想把自己所拥有一切美好的东西送给对方。 他知道褚砚正在和那些晦涩无解的东西做争斗,且尽力想将自己包裹得严实,因为不想影响自己,池隋雍心疼他的笨拙维护,也心疼他偶尔才会同自己抛来的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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