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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开口,那就一定是走到了承受不了的境地。 褚砚出来时候将大衣给落下了,池医生让他找个避风的地方,他很认真的找了,周遭只有一棵大树符合标准,并且旁边有一盏还算明亮的路灯。 远处的烟花放了一轮又一轮,光亮比巨响先一步莅临,致使整个世界产生一种慢了一拍的错觉。 褚砚观察许久,试图在这错乱的节奏当中找到一丝他能与世界产生共鸣的联系,直到远光灯将他笼罩,那份他极力想要找寻的东西,隔着一片车窗向他抛来。 那是逆光中池医生的脸。 褚砚抬步向那边走去,才发现四肢百骸被冷风吹得僵硬,他想让自己的身体看起来稍微自然些,迅速些,但池医生比他矫健许多,下了车就朝他跑来。 “衣服呢?你就这么在这站了半小时?” 池隋雍边问责边将自己身上的羽绒服脱了,然后披在褚砚的肩头,并一把心疼的搂住,“是不是很冷?” 一靠近热源,褚砚肩膀上的烫伤被唤醒了,他‘嘶’了一声,“池医生,疼。” “哪里疼?” 褚砚撩起衣领,掀出锁骨周围的一片红肿,“这里,被齐清禾泼了一身热汤。” 池医生看过后眉宇紧锁,是难得的愤怒神情,“那你就让他泼?也不知道躲。” 褚砚心满意足的将脑袋枕进对方颈窝,“我好想你,池医生。” 池隋雍将他推开,替他把羽绒服拉链拉好,然后牵着他的手,“先上车,回去洗澡上药。” “是去池医生家吗?” “嗯,都在等我们呢,得快点儿。” “那池医生可以先亲我一下吗,太冷了,有些走不动。” 池隋雍话不多说,转过身拢住他的脑袋,快而深的回应了他的要求。 上车后将暖气开到了最大,褚砚坐在后座上,身体渐渐回暖,肩头那一片黏腻让他很不好受,于是就将衣服都给脱了,只把池医生的羽绒服给裹上。 池隋雍一径将车速拉到最高,他要把褚砚带离这个地方,如果可以,最好永远也别来这里。 池家人都在等着,在池隋雍出去了这一个小时,大家都猜测着即将要被带回来的人是谁。 直到门被推开,熟悉的场景和脸,以另一种笃定的形式驾临。 池隋雍出门前交待过什么都别问,这便说明当中有隐情,他们猜不出却也尊重,只是心中隐隐不安,基于对亲人的了解,与对褚砚的不了解,两人是如何转变到这层关系的过程变得扑朔迷离。 褚砚一一同池家人打了招呼,与第一次来时完全不同。 池隋雍看着他那张乖顺恭谨的脸,一时间五味杂陈,他没办法不去想刚才发生的事,没办法克制住那份心疼。 他莽撞的将人带到家里,褚砚心里是怎么想的?会不会觉得不适?也许在这种情况下,他更想要与自己独处,至少这样不需要蒙着一张假面来应对自己的家人。 他好像还是冲动了。 “妈,什么时候开饭?我先带褚砚上楼换件衣服的。” 池妈回道:“先去,等你们下来再说。” 褚砚跟着池隋雍上楼,以往隔于两人之间的屏障现下不复存在,光看着那道背影,褚砚能够洞悉池隋雍此刻的心境。 于是说道:“雍雍,你能把我带到家里来,我很开心,也没有觉得不自在。” 池隋雍落败的看了他一眼,“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在考虑我?”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影响到你。” 池隋雍牵着他的手将人带进卫生间,打开暖气将水调热,“洗的时候避开伤口,我先下楼给你找烫伤药。” 褚砚一把将人拉住,并箍紧他的腰身,“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我知道,你就是不想让我去齐清禾那里,可他是我爸,只要他还活着,我就有义务照料他。” 池隋雍长舒一气,“褚砚,我没办法为此事同你提要求,但我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以后我会注意的。”褚砚将人松开,“所以雍雍,笑一笑好不好?” 池隋雍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来,“快洗,大家都等着呢。” “好。” 池隋雍将药将上来后,找了件最宽松的毛衣出来,这时褚砚已经洗好裹着浴巾出来,上半身被烫伤的面积不小,肩头最是严重,有的地方已经起了水泡。 “是不是很疼?” “还好。” “这烫伤膏效果不错,伤口照料得好应该不会留疤,最近你注意一些,别把水泡给蹭破了。” “我现在是雍雍的所有物。” “行,照看的任务我负责,你只要听话就行。” 两人在房间磨蹭了一会儿,才穿戴好下楼,池爸将最后一道锅包肉端上桌来,秦正分发好碗筷,一张大圆桌,空出两个相邻的位置出来,等着两人入座。 大家果真什么都没问,只是忍不住打量褚砚。 岁岁有被池虞交待过,饭桌上别乱说话,但他憋着难受,思虑良久,只问了句,“砚叔,你现在是不是不失忆了?” 褚砚笑着回道:“出院很久了,一直想过来打个招呼的,可你舅舅不让。” “舅舅为什么不让?” 褚砚侧头看向池隋雍,“这就要问池医生了。” 岁岁问出了在场所有人想问的话,“舅舅,就砚叔这样的,你都嫌拿不出手?” 池隋雍夹起一块锅包肉咬了一口,“你这问的都是些什么跟什么。” 池虞接下话茬,“那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是这样的姐……”褚砚主动为池医生解围,“雍雍觉得我俩交往时间还短,贸然把我带回来,反而会显得不够重视,他这是在为我考虑。” 池妈攒了一肚子的话,到这会儿是怎么也憋不住了,“小砚,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一月十六号。” 池爸算了算,“那也就个把月的事儿。” 池隋雍被锅包肉酸得直蹙眉,“爸,这醋今天是不是倒多了?” “什么倒多了,一直都这个味,你哪次吃完一块了?挑小的吃就是。” 池隋雍举着筷子打量被咬得还剩一半的肉片,着实没办法再下嘴,褚砚见了,伸手把肉片夹了过去,“别浪费,给我吃。” 举止熟稔自然,似乎也向在座的人揭示两人的关系已经走到了哪步。 池虞看完有些激动,在桌下连着锤了秦正的大腿几下。
第41章 一步之遥 池家不论是陈设还是灯光,都是能让人卸下防备的暖色调。 从这片温暖土壤中生长出来的池医生,将自己也带了进来,褚砚放下防备将自己完全沉浸其中,那些需要他急于求成的一日复一日,变成暖阳下不急不徐舒展着枝蔓的花籽。 而池医生就是一旁已茁壮长成的巨树,引着自己将藤蔓一点点缠绕上去,然后长在一处,浴同一片阳光,汲取同一片养分。 池家人吃完年夜饭,便都齐聚到了客厅。 褚砚挨着池医生坐,岁岁便挨着褚砚坐,小孩子的喜欢总是不遮不掩,看样子,岁岁对褚砚这个‘舅爸’很是满意。 “砚叔,你的头发真的很炫酷,是从什么时候留的?” 褚砚答道:“从小就留着了,一直没剪过。” “我有个哥们儿也是,不过他在学校总被人认成女孩子。” 褚砚回忆了下,“其实我高中之前经常被误认,不过后面个子长出来了,这大块头他们要再认错,那就是眼神不好了。” 岁岁咯咯直笑,“那他岂不是也得熬到上完高中?那很惨了哈哈哈。” 池隋雍绕过褚砚同岁岁说道:“遥控器是不是在你那里,快八点了,换个台。” “又看春晚?” “不然呢?看你给我们表演原地打滚?” “今天我不太想听你的,得问问砚叔。” 褚砚笑道:“那我就听池医生的。” “砚叔你先过来,等会儿你再决定要不要听我舅舅的。”岁岁说着,就把褚砚拉到了旁,凑到其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褚砚的眸光越点越亮,最后那点光芒悉数落到了池隋雍身上。 池隋雍知道,自己外甥没憋好屁。 笼络完褚砚,岁岁又跑到亲妈池虞那边,表情是央求带撒娇,并且还举手做了保证,用以换取他想要的东西。 秦正推波助澜道,“反正时间还早,就当热身了,隋雍,你怎么看?” 褚砚巴巴的眼神投来,就差把‘想看’两个字刻进波光里。 池隋雍揉了把褚砚的头发,看向池虞,“不是,怎么还消遣起我们来了,你就这么惯着?” 池虞显然已经被儿子成功收买,“啧,大过年的,你抠搜什么,这也就是在家里,真要拿出去也未必会有人看。” 池爸听他们一堆人打哑谜,听得闹腾,“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春晚还看不看了?” 岁岁说道:“还有二十分钟,姥爷,让舅舅和我妈来个春晚开幕式的。” 池妈好像反应过来了,“这是要跳舞啊?” “嗯嗯,我现在就把音乐放上。” 到了这种境地,真要再推拒就属于扫兴行为了,池隋雍问池虞,“怎么个安排?” “老规矩,剪刀石头布,谁赢赢选位。” 池隋雍起身,“就咱俩现在这身高差距,再反串合适嘛!” “区区八厘米,我有我的恨天高,完全不在话下。” “你也不怕崴了脚。” “啰嗦,我数三二一,不出就算你输。” 池隋雍无奈走上前去,将手背在身后,慎重考虑下,出了拳头。 结果是输了。 池虞得意笑出声,“乖崽,去把你妈妈我那双酒红色高跟祭出来。” 余下的人,挪沙发的挪沙发,调伴奏的调伴奏,不多时就给准备发挥的两人空出一大片舞台。 池妈把褚砚召唤到自己身边坐下,细看了几眼,依旧很满意,“我和你叔年轻那会儿一直忙着任教,也没多少时间管他们姐弟,正好有个朋友开了个舞蹈室,杂七杂八的都教一些,索性就把他们放到那边,这一放就是好些年。” 褚砚笑着回道:“我都不知道池医生练过舞。” “他当然不乐意告诉你,学舞那会儿个子不长,被他姐押着跳女步,从来也不好意思往外说,不过今天倒是转性了。” 褚砚的视线跟了过去,落到正在热身的池医生身上。 他突然反应过来,池医生并不是转性,而是想以此来哄自己开心。 池爸离开了一小会儿,倒腾出一些陈年旧物,然后一股脑堆到褚砚膝上,“这里都是他们以前比赛的照片,小砚你可以看看。” 褚砚握着相册边角,封皮有些泛黄,但页角规整,一看就知道被珍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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