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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号人分成三桌,就地用餐。 附近早上被义诊过的村民,想着总要给医疗队的人表示表示,有人拿来了山里现摘的水果,还有一个直接扛来一坛自家酿的荔枝酒,当桌都把盖儿给掀开了。 一时间,果香扑鼻,就像刚咬完一颗鲜荔枝。 领队忙将村民就要分酒的手给按下,“不行不行,下午还要开展工作呢,喝醉了可耽误事儿。” 不论谁家,拿出酒来都要说上一声‘这酒不醉人’,老乡也是,“没度数的,我们这边小孩儿都当饮料喝。” 领队在应对此类状况上也是游刃有余,“我们出来都有规章制度,晚上的,白天喝真不行。” 老乡叹了叹气,“那我先盖好了,酒就放这儿,你们可要记得尝尝。” “一定一定。” 这酒就搁在褚砚用餐的桌上,他一个从来不喝酒的人也被这香气给吸引住了,于是问领队,“晚上真喝吗?” “喝一点儿没事,就当助眠了。” 池隋雍闻言,看了褚砚一眼,疑惑的目光像是在问,‘怎么还馋上酒了?’ 褚砚笑笑,“那领队,晚上喝的时候一定叫上我。” “肯定的,你们都来,人人有份。” 池隋雍是见识过褚砚酒量的。 他夹了几筷子菜,跳桌坐到褚砚同一条长凳上,然后用筷尖挑起三五粒米,挑到褚砚眼前,赤|裸嘲笑道,“这么好的酒量,晚上可不得多喝两碗?” 许冠生在接诊褚砚初期,就着重表示现实解体障碍患者不能饮酒,褚砚是个听话的病人,别说烟酒,就连含有浅量咖啡因的饮品都不沾。 “我不喝,就凑热闹顺带闻闻味儿。” “别人喝酒能有什么热闹可看的?” “池医生如果喝的话,那就有热闹了。” 池隋雍又挑起一大坨米饭,估计得有百八十粒儿的,“提前让你感受一下,这是我的酒量。” 褚砚看了一眼那个酒坛子,大概五斤的量,嘴角的笑意越发压不住,“那完了,这点还不够咱池医生一个人喝的。” “知道就好。” “池隋雍。” 突然的郑重让被叫的人抬起头来,“干嘛?” “能不能别挑食?” 池隋雍的碗里连一块肉都没有,只有绿油油的青菜和鲜笋。 被观察入微的人抓了个现行,挑食的那位只能如实交待,“熏肉的味道是很香,可都是五花肉,又不是在家里,我总不能咬半块丢半块,老乡们见了会心寒的。” 褚砚将自己碗里那几块处理过的肉扔进对方碗里,“你要是不嫌弃狗啃,就吃这个。” 池隋雍看了一眼,这几块肉确实有咬过的痕迹,上面完全没有白肉的残余。 “那些你都吃了?” “我刚才尝了一整块,就饭嚼味道特别香,你们这些挑食的就可惜了,多好的东西,欣赏不来。” 说起来是挺矫情的,池隋雍他从小就吃不了白肉,就连池母剁的肉饼里有芝麻粒大的都要被挑出来,视觉先筛一遍,如果入口还能吃到,连着整口饭都要吐掉。 交往期间经常给池隋雍做饭的褚砚又怎么会不知道,所以刚吃上饭,就开始为投喂环节做准备。 “肉还要不要?” 池隋雍摇头,“我怕一会儿把你给吃腻歪了。” “把肉,还有心都一起放肚子里去。” “那……再来两块?”池隋雍说完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青菜你是更喜欢吃梗还是叶子?” 褚砚眯着眼睛看他,“我喜欢吃虫子,你能给挑两条出来吗?” 池隋雍:“……” “真是,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挑食了。” “我这不是想着礼尚往来一下。” “那就多吃点。” 老贾在桌对面看完听完全程,饭菜的味道没吃出来有多香,倒是被狗粮给撑得不行,当下也顾不上餐桌礼仪,学着池隋雍夹了几筷子菜,找光棍同僚去了。 有了‘侍食官’的辅助,池隋雍又添了第二碗饭,虽然只有半碗,可褚砚仍旧满眼的欣慰。 吃过饭,离下午的诊便没多少时间了,没有午休,又赶上酒足饭饱后的晕碳,大家都没了早间的精神。 池隋雍找到对接公益部分的工作人员小林,“犯困了,把你的手压意式浓缩机祭出来呗!” 跟在一旁的褚砚听了一头雾水,“什么浓缩机?” 小林向来对不熟的人吝啬言语,实在是褚砚长得太招人,没办法让她继续高冷,“就手动咖啡机,用起来还挺累人的。” 想着是池医生要喝,“没事,我有把子力气。” 小林噗嗤一笑,“那行,不过咱也不能厚此薄彼,既然拿出来,那咱团队就要人手一杯的。” “没问题。” 于是褚砚把老贾也叫过来一起帮忙。 老贾看了褚砚一眼,便知是谁要喝,于是揶揄了一把,“这想打个盹儿吧,还要被拉来借花献佛,纯出工出力的,喝又喝不上。” 小林拎出一大袋咖啡豆,“怎么就喝不上了,这么大一兜,来头牛都能给灌精神喽。” “靓女,实在是我这人有病在身,要忌口。” 作为医生,池隋雍很是自然的猜测问道:“是胃不好吗?” “不不……”老贾摆手道,并指了指脑袋,“咱这是神经病,平常看着挺社牛挺健谈一个人,其实内心脆弱的很。” 褚砚眉头一跳,怕他再往下就要把自己也给拉扯出来,于是朝他使了个眼色,“这个机子你到底会不会用?” 怎么说也是一路同行过来的,老贾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不该说的说,紧忙话锋一转,“啧,机车都能休,就这点儿小东西还能难倒我?” “那就抓紧动手。”
第66章 正文完 晚上,巡回团队聚集在褚砚他们歇脚的老屋里,昏黄的灯光堪堪撑起老旧的木壁,喧闹声叫醒孤寂瓦舍。 山镇的夜晚也是雾蒙蒙的,以水汽集结成掩体,让月色无法穿透进来。 为了今晚的聚会,褚砚从上午就在做准备,借用屋主的厨房,和老贾他们一起做了一大桌菜。 老乡送的那坛酒,也留到了驻点看诊最后这天。 发酵过的荔枝香浓郁扑鼻,盖住了酒精的烈性。 某人先前有在褚砚面前夸过海口,却也不过半碗就露出醉态,整张脸都烧红了。 褚砚看着他痴痴然的笑,“池医生还喝吗?” 池隋雍摆摆手,“明天上午还得出发呢,起不来怎么办?” “那就让褚砚扛着走呗,反正他又不喝酒。”说话的是老贾。 老贾这两天表现得兴奋异常,说起话来也极具跳跃性,“诶池医生,咱们下一站去哪儿。” 上了头的池隋雍反应有些慢,“要出省,开车的话……要大半天了。” “没事儿,我们都跟得上。” 池隋雍看了一眼褚砚,“你们小队也确定好路线了?” 褚砚刚想张嘴,话就又被老贾打断,“还确定什么啊,追人追人,可不就是这么个追法。” 老贾兴奋之下声音不小,引得巡回团队的纷纷侧目。 褚砚有些不悦,“怎么回事你?” 老贾怔了怔,有片刻的失神,“抱歉抱歉。”说罢,便去了隔壁桌同其它人说话去了。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池隋雍疑惑的看着。 近段时间接触以来,他知道老贾是个性格活络的人,但说起话来都很有分寸,自己和褚砚的关系他大概也都知道,很少会这么在人前大剌剌的调侃出来。 那边老贾已经找到了此次巡回负责给老年群体做看诊和筛查的齐副高,聊到了屋主老人家那条烂腿的事。 褚砚他们所借住的,也就是现在聚餐的这间屋主老人家,有一条腿是慢性化脓性骨髓炎,是一种从骨头烂穿到皮肉的慢性病,因为老人家无儿无女,又没积蓄,便一直拖着,直到巡回团队的到来,对接了基金救助后,老人家才有机会去省会手术治疗。 “我太爷爷也有一条那样的烂腿,烂了多少年我是记不清了。”老贾撩起自己的裤管,比划道,“就这儿到这儿,没一块好肉,红肉都烂出来了,到了夏天还招苍蝇。” “他老人家就拿块破布包着,脏了就去池塘洗一洗,洗完了接着包。” “我太爷爷有六个儿子,六个,我爷爷还是老大。”老贾对着自己,似也对着空气质问过后,又问齐副高,“往前二十年,这老烂腿是绝症吗,能治吗?” 齐副高回道,“能。” “那现在治好得花多少钱?” “手术加后期养护,十万左右吧。” “那往前二十年来算,估计万八千就能治下来吧!”老贾越说声音越高,“万八千,我家里是没钱吗?还不至于,我爷爷他们哥儿几个,建的都是三层高的楼房,不多说,他们哪怕就建个两层呢,挪一层给我太爷爷看看那条腿能怎么样?” 在场都是医护人员,在医院那样的生死场里,已然是看多了人间百态。 然看得多了不见得就能麻木。 老贾的一通宣泄搅扰了好好的一场聚会,但谁也没露出怪责的表情。 齐副高起身拍了拍老贾的肩,“医学在进步,人文也在进步,像你太爷爷那样的情况,以后只会越来越少。” 老贾怔了怔,随后他看向坐在一旁的屋主老人家,目光里尽是悲悯。 他走到老人家跟前,缓缓蹲下,看着对方那条由医护人员简易处理包扎过的腿,肩膀止不住的颤动。 “太公,你再等等我好吗,等我长大能赚到钱了就带你去治腿。” 屋主老人家听不懂老贾他们在说什么。 自打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看到自己在夜间洗这条烂腿起,孤寡一生的老人家得到了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他没成家,也没儿女,只是看见年轻人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孩子,就忍不住摸了摸对方的头。 得到“太公”回应的老贾瞬间趴在老人家膝间嚎啕大哭,且不住的说‘对不起’,许久也没停下。 短时间内的肆意宣泄,无法将积攒了半生的愧疚连根拔出,他跪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朝着老人家重重的嗑下一个响头。 潮湿的砖地也被砸出巨响。 紧接着又是连着几声。 褚砚见状,一个疾步上前,骑行小队另外两名成员也迅速聚了过来,纷纷将老贾抱住,阻止他近乎自残的行径。 到这儿,在场的人也都已经看出不对劲了。 和池隋雍一同坐诊的儿童心理专科高医生,忙乱之中询问骑行小队,“他是不是有躁狂症?” 褚砚僵愣过后,点了点头。 “其他人都消先散了。”高医生即刻采取紧急措施,“你们先把他带到房间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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