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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馆门口，剑拔弩张。 两拨人马枪口对枪口，谁都没有退让。 几个老者看见连城徊过来，骤然笑意放大，一脸势在必得，像是蛰伏已久的豺狼，终于等到猎物露出破绽的一刻。 “连城徊！”为首的老人厉声道，“你来得正好！把谢骁交出来！” 连城徊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好端端的，三叔公带人围了我公馆，是想做什么？” “哼你装什么糊涂！谢骁刺杀家主，罪大恶极！我们是来带他回去受审的！” 连城徊的目光扫过众人。 “证据呢？” “当然是有人亲眼所见！” “谁？” 三叔公被他问得一滞，随即道：“钟嵘抓住了几个杀手，其中一人亲眼看见谢骁开枪！” 连城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原来如此。 “一个敌对杀手的话也能当证据？难道不是故意栽赃陷害？” 妈的，这怎么倒成他们被问话了？！ “是不是栽赃陷害，带回去一审便知！”另一个老者上前一步咬牙切齿道，“连城徊，你这是要包庇凶手吗？” 连城徊看着他，目光幽深。 “谢骁是我侄子，我护着他天经地义，何况人还不是凶手。” “他刺杀的是你父亲！”三叔公气急败坏道，“连城震岳是你亲爹！你护着欲杀他的人，你还有没有良心！” 连城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莫须有的罪名就不要随地乱扣。”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人，我不会交。你们若想硬闯——” 他微微侧身，示意身后那些蓄势待发的手下， “那就试试。”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几个老者对视一眼，脸色铁青。
第119章 另有其人 公馆里，谢骁坐立不安。 他能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这曾叔公那些元老早就对叔叔手中的权势虎视眈眈，他这是给他们递了枪柄。 可恶，到头来还是给叔叔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如果他被带走，是不是对叔叔更好？ 是他做的事，他自己承担。 他站起来，往外走。 “小少爷？”老管家叫住他，“您去哪儿？” 谢骁脚步一顿。 “我……”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老管家看着他，叹了口气。 “小少爷，我知道您在想什么。” 他走到谢骁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您是不是想，自己出去认罪，这样就不会连累二爷了？” 谢骁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管家摇摇头。 “小少爷，您想得太简单了。” 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几分严肃。 “元老院那些人，要的不是您认罪，他们要的是二爷低头，要的是二爷交权。您若被带走，他们会怎么对您？” 谢骁咬了咬唇。 “他们会……审我。” “审？”老管家苦笑一声，“那可不是审，那是折磨。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将人逼疯脱皮，到时候，您扛得住吗？” 谢骁的脸色白了几分。 “您一旦承认，面临的就是死亡。”老管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小少爷，您愿意二爷看着您死吗？” 谢骁的手紧紧攥着。 他当然不愿意。 可…… “可他一个人扛着那些压力……”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什么都做不了……” 老管家听到这话，目光里满是不赞同，二爷正是扛的年纪。 “小少爷，您知道二爷刚才在外面跟那些人说了什么吗？” 谢骁摇头。 “他说，”老管家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人我不会交。你们若想硬闯，那就试试。’” 谢骁怔住了。 “几十条枪对着他，他就站在那儿，一步不退。”老管家看着他，“小少爷，二爷是在用命护着您。您若自己跑出去认罪，那不是帮二爷，那是要他的命。” 谢骁心口猛地一缩，酸涩又滚烫。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命最好，上天才会把他送到连城徊身边，被他这样放在手心里捧着疼着。 少年低下头，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良久，才满脸泪痕抬起头： “我知道了。” “我不会出去的。” 老管家心疼又欣慰，抹了抹自己眼角的眼泪轻声说道： “小少爷先上楼休息吧，二爷处理完事情，会来看您的。” 谢骁点点头，上楼回了主卧。 他躺在连城徊那侧床上，枕着他的枕头闻着被子上的熏香。 明明床单被罩每日一换，按理说上面独属于男人的气息应该没有了，但他还是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雪松味。 他蜷缩起身体，萦绕在鼻尖的味道反而更浓了，细细一闻才发觉，这味道原来是自己身上的。 清冽的气息早已浸透了自己的衣衫，仿佛连城徊时时刻刻都将他圈在怀里。 脑子里还乱着，可心里已经不那么慌了，慢慢冷静下来。 他相信叔叔。 相信他能处理好一切。 但他也不愿呆在温床里等待，让连城徊独自扛下那些本就是因他而起的烂摊子。 谢骁猛地坐起身，盘腿在床上，小脸紧绷细想一个问题，如何脱身。 那些元老摆明了想借这事逼连城徊交权，那就必须拿出分量相当的筹码去谈。 他大脑飞速运转，这两个多月来连城震岳教他的东西还真是未雨绸缪，这不就要用到。 他忽然想起，连城震岳手里好像压着一批违禁货。 老头从不防备他，为了给谢骁讲些实践案例跟钟嵘谈话时都不避讳他，唯独这事却藏着瞒着，这也让他生出几分好奇。 之所以是违禁货，只因那是两年前从海盗手里冒进抢来的，未经批准，来路不正。 连城震岳急着脱手，但很多人都怕惹祸上身，剩下的几个愿意接的，偏偏都是跟竞争对手有过合作的。 连城震岳疑心重，怕被人拿捏，这批货就一直放着没敢动。 谢骁心里倒有一个人，可以吞下这批货。 如果拿这件事作为筹码，跟连城震岳谈判…… 家主都既往不咎了，元老们再逼逼赖赖，那就是僭越。 “可如今家主昏迷，大权悬空，元老们本就蠢蠢欲动，这下更是名正言顺地要将小少爷带走审问！” 二爷自从回了书房就端坐着不说话，张峰几人在讨论未果后也渐渐安静了，但内心依然焦灼着。 元老们虽然暂时退了，却撂下狠话——要么交谢骁，要么连城徊交权，二选一。 若是不交，他们便会将谋杀家主的罪名死死钉在谢骁身上，让他受尽世族子弟鄙夷，把他架在道德与宗族规训的火架上活活炙烤。 他们倒要看连城徊能护着这孩子到何时，能扛住整个世族的施压到几时！ 良久的深思后连城徊总算是开口了，却是问：“老爷子伤在哪里？” 张峰回道：“右下腹。”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二爷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 连城徊徊眉头一松，“右下腹？那这么说连城震岳的伤就不是谢骁造成的。” 谢骁那一枪的弹道根本对不上，他当时站在左后方，枪口偏了也绝不可能打中连城震岳的右下腹。 那么，那个故意躲藏在暗处、等着刺杀连城震岳的人，是谁？ 连城徊心里门儿清，昨晚的杀手冲的是他自己，那不过是藏在暗处的老鼠终于按耐不住，冒了头。 所以当晚，他把昏睡的谢骁抱回公馆后，就处理掉了阿劲。 那枚棋子，已经没用了。 眼下让他费解的是，这只老鼠为何还要对连城震岳下手？还是说这阴沟里的老鼠不止一只。 连城徊眯起眼，真是这样的话，还真有点棘手。 “顺着昨晚的线索，追查到是哪一家族的人了吗？” 张峰刚因二爷那番话心头一喜，此刻闻言愣了愣，他有点跟不上大佬的脑回路，只得赶紧把刚收到的信息倒出来： “是。昨晚那群杀手，是马来西部吉打州的达图·斯里·阿兹曼派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个阿兹曼，两年前跟二爷您合作过东南亚那块的版链。当时合作全程没出过差错，所以……属下暂时还没调查出他对您下手的动机。” 这些信息是中午邮件刚到的，正好赶上元老的人闹上门，他一时忘了汇报。 确实如二爷所预判的那样，故意放出些风声给阿劲，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就乱了阵脚，急着跳出来抢先动手。 不过在他得知这人是阿兹曼时也有些奇怪，这人莫不是吃饱了撑着？ 二爷只跟他合作过一次，这无冤无仇的，他犯得着布这么大一盘局，三番五次对二爷不利？ 啊？！难道说…… 难道说这人对二爷一见钟情？！爱而不得终成因爱生恨！ 张峰表情震惊非常，越深入琢磨越觉得自己的推测真有几分可能。 连城徊没管属下明显缺智的神情，他摩挲着拇指上的指环，蹙眉念了遍“阿兹曼”，对这人没什么印象。 合同敲定后，后续推进都是陈松源在跟对方接触，合作没出意外，他也就没多关注。 从细枝末节里也挖不出什么动机。 不过，这不重要。 老鼠既已现形，一棍子打死便是。 “张峰，”他开口，“让人盯好医院那边。老爷子一有动静，立即来报，尤其盯紧钟嵘。” “是！” “阿一，”他转向另一个人，“你和阿五几人盯紧阿兹曼。” 他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顺便查一查英国那边那人的动向。” “是！”手下们接到指令纷纷行动起来。 待房间再次安静下来，连城徊捏了捏眉宇，哪怕连城震岳的伤不是谢骁造成的，可有人目击没有也成有了。 但不一样的地方是小孩可以少些心理负担。 他起身从小门进入卧室，看到床上熟睡的小人，他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周身紧绷的气场也随之消散。 他大步走过去，这小家伙明明睡在大床上，却非要占着他惯睡的那半边，身上还只穿着一条底裤。 连城徊的眸色暗了暗。 他走过去，把小孩脱下后随手扔在地毯上的睡裤捡起来，搭在床边的椅背上。 裤子都捡了，顺便把那东一只西一只的棉鞋也找出来摆好，免得小孩下床后又光着脚找鞋。 正收拾着，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连城徊抬起头，神情怔了怔。 映入眼帘的，是一副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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