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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怔怔的喔了声,走过来拿起牛奶没滋没味的喝了一口,心不在焉的开始整理,动作慢悠悠的,本子和纸巾盒摞到一起,纸团扔到了垃圾桶的外边,一个扭身还差点把垃圾桶踢倒…… 秦承的忍耐力在他把碳素笔差点插到牛奶瓶里的下一秒彻底告罄,他额头青筋突突突的跳,把陈思提溜到面前,恶狠狠的质问:“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两天魂飞了?” 如果不是陈思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而且身边也没有适龄的对象,秦承都要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早恋了。 陈思被他问的回神了,深深看了秦承一眼,又低下头去。他说:“我、我感觉有点孤单。” 他脑子里一直想着秦承的事情,不知不觉中那些本来应该由秦承感受的情绪,全都在他一颗小小的单纯的心里迸发,想要关回去,也笨手笨脚的关不住。只能任由它像鲜血一样流出来。 秦承没想到这个回答,一时哑然了。 是啊,到了过年的时候,不管是店里还是街上,都是人山人海,一片飘红,散发着喜气洋洋的团圆氛围。虽然说陈强对陈思不好,可好歹也承担了一个亲人的角色。亲人这东西,有和没有,是十分不一样的。 秦承难以想象有个人渣父亲的复杂感觉,可他在福利院时,却实实在在感受过一个小孩没有任何血亲,被世界忽视的痛苦。 现在陈思在自己身边,没爸没妈,甚至没个长期的、可以放心安稳的住处,能不孤单吗? “秦、秦承……”看他沉默,陈思也心疼坏了,挤进秦承的怀里,紧紧抱着他,心想一定要做点什么让秦承不孤单。 正巧,秦承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去了市场,站在摊位前挑选。小贩极力的吆喝:“帅哥!看看咱们家这只鸡,纯天然喂养的走地鸡,过年炖了正合适!”“排骨啊,我这排骨好啊,往外十里地你找不出比我们家排骨更好的了!“大鲤子鱼Berber乱蹦!鲜鱼活鱼!”。 秦承一个头两个大。 说实话,他自己没什么仪式感,最多最多年夜饭吃顿烧烤,给父母上个香就算了,现在为了过年有点年味,陈思也能心情变好点,他只能硬着头皮挑了:“这个就行,排骨别来那么多……哎,算了,就这么多吧。” 最后买了两只鸡一根排骨一条鱼,这一堆可不轻,他费劲的在手里掂了掂,心想这回肯定够陈思吃的了。 而陈思呢,他想不出秦承的喜好,正烦恼呢,路边卖春联和福字的摊位吸引了他。秦承的房间灰扑扑冷冰冰的,一点人味儿都没有,买一点红色的装饰品正好。 他挤着过去,用自己所剩无几的工资买了几幅春联,几个福字,捏在手里直哼哼:这下秦承总会高兴了吧。 陈思把春联和福字放在小书包里,刚装进去,整个人就被秦承从后头提起来了,他在秦承手里转个圈,和秦承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秦承拍他脑袋,不悦道:“乱跑什么,都是人,丢了你。” 陈思捂着脑袋哭丧着脸:“丢、丢不了,你别拍了,我、我都被你拍傻了。” 秦承冷哼一声,牵起陈思的手。 陈思撅着嘴在他身后走,一会儿看看那个,一会儿看看这个。现在秦承已经不用他说了,看到好吃的就转过头来问问陈思:“吃吗?” 陈思赶紧点头:“吃、吃吃!” 秦承给他买了根糖葫芦,夹豆沙馅的,豪华版,拿在手里可气派了。 又转了几圈,秦承还买了砂糖桔、巧克力糖、蒜味花生、话梅味的瓜子。饶是他这般人高马大的,一手拽着陈思,一手提着这么多东西,也是费劲的迈不开脚。 陈思赶紧有眼色的过去帮他拿:“我来我来。”他抢过了砂糖桔和巧克力糖,顶着一张小脸等表扬。 秦承看了他两眼,转过头:“我看你就是想吃。” 陈思瞪大了眼睛:小人之心度陈思之腹! 接下来的几天,陈思在家打了鸡血似的捣鼓,这里贴个福字,那里贴个窗花,给样板房一样的家里贴成了熠熠生辉大礼堂,就差没给秦承脑门上贴个福字表演僵尸了。 他对红色着了迷,甚至还想给秦承买红秋裤红袜子红内裤,说喜庆,好看,寓意好,还应景。 秦承让他滚。 他正在厨房里忙着,皱着眉头苦大仇深的给鸡用料酒搓澡,用葱姜大蒜给排骨沐浴。明明手机上有教程,却怎么弄怎么不对,不是以前吃到过的味道。 一不留神,火候大了,锅里的鸡肉变成了炭烧款,一股黑烟袅袅升起。 “……”秦承掀开盖,脸也被熏黑了。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秦承臭着脸去开门,见是房东老太太,皱起了眉头,警惕道:“房租交了,有什么事吗?” “哎呦,哎呦。我哪里是来跟你要房租的哦,把我说得跟财迷一样。你这什么味儿?啊呀!鸡肉怎么能这么弄呢!败家的呀!快起起起起,一边去别碍事!”房东老太耸着鼻子站在门口往里伸脖子,突然闻到糊味就炸了锅,用垂垂老矣的身躯把秦承一挤,冲进厨房,动作麻利的把火一关,对碳烤版鸡肉做抢救。 “你这排骨炖烂了,喂狗呀?我这年纪的人都不吃这么烂的!”“咦惹,这个鱼还有腥味的啦,不能吃!”“去去去,再去市场买些鸡鸭鱼来!” “……”秦承捏着锅铲惊愕的时候,厨房已经被攻陷,秦主厨沦落成了房东老太的手下小兵,但老太战斗力十分强悍,秦承甘拜下风,只能听天由命又去了趟市场。 当天晚上,秦承和陈思就吃上了本地正宗的炖鸡块,炖排骨和烤鱼,甚至桌上还有几大袋子白薯卷、嘎吱盒、素丸子之类的炸货,是房东老太拿来的。 秦承说不用,她非塞给秦承:“我儿子不回来过年哦,我做了一堆都没人吃的,浪费死了。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第一次看你弄年货哦,给你弟弟弄得撒?你弟弟哪里人?怎么之前没有来找你呀?” 说着说着,房东老太又开始打听秦承的八卦了,秦承赶紧闭嘴,东西收下后说声谢谢把门一关,世界瞬间清净了。 那之后秦承凭借从房东老太那里偷学的技艺,再加上自己的感觉复刻了一遍炖鸡块和炖排骨,给陈思吃的都不想吃了。 “不吃就不吃,还挑食了,真是惯的。”秦承啧了声,用保温盒打包了几盒,又带上老太的年货,拿到了店里去。 店里的人很捧场,米饭馒头就着菜,甚至还有秦承亲手做的调酒,吃的乐不思蜀。 “秦哥这手艺太好了。”黄得利摇头晃脑的戳了块排骨。 “没看出来啊,调酒有天赋,做饭也这么厉害。要不哪天咱们店拓展点餐饭业务,你来掌勺,这又多一条发财之道。”肖琴拿着筷子打趣道。 陈思得意极了,在一旁应和:“当然啦,我哥哥什么都、都会干。” 而秦承在吧台擦着桌面,还是那副淡定的表情,眉头却十分舒展、轻松。 吃完饭,员工们就开始打扫店面。 今天是酒吧营业的最后一天,早早就关了门,做最后的清洁归纳工作。甚至为了仪式感,肖琴提议夜宵在店里涮火锅,她已经订好了食材。 大家干活更卖力了。陈思和童圆圆在擦玻璃贴窗花,秦承和黄得利打扫肖琴的办公室和仓库理货。周阳本来是负责吧台那一块儿的,但他说那里被秦承管理的很好,没什么可收拾的,就跟着进了肖琴的办公室。 黄得利一边儿闲聊一边擦肖琴的书柜,不经意间把常年关着的柜门板移动到另一边,霎时花花绿绿的漫画封面闯入视野,黄得利卧槽了一声,招呼秦承来看:“哥哥哥,快过来!快看!” “我以为琴姐书柜里全是高级的文学艺术品呢,没想到竟然是这些……怪不得她跟童圆圆关系好呢。哇!她还有这个!这个都绝版了吧!”黄得利感叹着,目光突然瞥到一本少年热血漫,兴奋起来,伸着胳膊够。 手肘不小心碰到一侧的文件夹,啪一声,零零散散的纸张雪花一样飘落下来,“糟了糟了。”黄得利立马弯下腰去捡,这时秦承走过来,也皱眉弯下腰。 两只手同时碰到了一张纸。 那是秦承的入职文件,学历上那栏,明晃晃的填着两个字:高中。 双目对视,秦承看到了黄得利眼中的惊讶:“哥,你不是……”意识到什么,他猛然闭嘴。 而身后,擦窗台的周阳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不经意侧目。 气氛突然很尴尬,秦承看了黄得利好几眼,黄得利一言不发,他有点头疼。黄得利因为杨老师的一句话,就认为他是首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滤镜。 之后所有对秦承的热切,都是建立在盲目的崇拜之上。 而现在,滤镜要碎了。 秦承没什么感想,甚至有种早该如此的释然。毕竟他人生里所有的关系,亲情、友情,都是短暂的,不堪一击的。 唯一的变数就是陈思这个小东西,至今死皮赖脸的跟在他身边,赶也赶不走,侵占他的私人空间。 只有陈思会让他不知怎么办才好。 晚上十点,肖琴订的食材到了,搬进屋里后几个人便大眼瞪小眼,谁也不会处理。 最后还是秦承叹了口气,说:“我来吧。” 霎时间,屋内几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以崇拜的目光向秦承袭来:太酷了,太帅了,简直衣食父母! 这一顿火锅在秦承的主持下吃的尽善尽美,吃到一半,肖琴甚至把她仓库里珍藏的酒拿了出来,大手一挥说随便喝。这些酒比店里常用的那几款度数要高,童圆圆一时不察,喝的醉醺醺的,抱着肖琴哭。 肖琴没办法,只能把她送回家,临走时,给了几个男员工钥匙,说如果喝醉了就干脆睡在仓库里吧,别乱动她的货就行。 剩下四个男的,两个都是如狼似虎的十八岁,吃半天没吃饱,秦承单独给他俩下了碗面。面在锅里起起浮浮,白气飘到屋顶,周阳尿遁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好半天不回来。 秦承和黄得利面对面,中间夹着个昏昏欲睡的陈思。他刚刚也喝了一杯,喝惯了饮料酒的小东西几乎是立刻就晕倒了。虽然店里有暖气,但不知道为什么,秦承还是感觉有点冷,他怕陈思冻着,把外套披在了陈思背上。 陈思哼唧一声,眼都没睁,扁了扁嘴。 这时黄得利毫无预兆的开口道:“那个……哥,你不是首京大学毕业的啊?是学校错了,还是……”他摸了摸鼻子,说不出的尴尬。 秦承沉默了一会,拿起酒杯,喝了口说:“考上了,没去。” 他已经预料到了黄得利的一切反应,比如疑惑版本的,“为什么不去啊?那可是首京大学!我考上我奶都要给我烧高香了,你居然不去!”,又或者更暴躁一点的,“你不是首京大学毕业的?那你怎么不告诉我?我把你当亲哥你居然这么对我!这种事也瞒着我!真是看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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