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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秦承手揣在兜里,东张西望的叫,却没有回音。他眉头皱的更深了,声音也大了起来,“陈思?陈思!小崽子……” 突然,他一拐弯,脚步声、呼吸声全都放轻了。 陈思躺在花坛上,靠着墙睡着了,身体蜷缩着,手里握着秦承的手机,小脸冻得通红。一只胖乎乎的三花猫窝在他怀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秦承紧缩的眉头一下放松了。 他呼出一口气,慢慢的把手机从陈思手掌里抽出来。看了看时间点,现在是下午六点三十二。 他又翻了翻相册,里面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随便照的蓝天、白云,三花猫各种角度的丑照,甚至还有房东老太半张笑歪了的褶子脸。 秦承一张张翻过去,真是小孩子心性,放假了玩这么疯。不经意间,他手指一滑,是一张自己的照片,手顿住了。 照片里,他被一群小孩仰望着围在中间,手里举着仙女棒,眉头紧巴巴的皱着,明明是不高兴的表情,画面竟然看起来有点和谐。 他很少这么端详自己,啧了一声,把这张照片删掉,然后切换到照相机的页面,报复性的对准陈思,捏起他肉乎乎的小脸,手指都在冰冰凉的皮肉里陷了进去。 “唔……唔!”在相机定格的下一秒,陈思皱着眉头猛然睁开眼睛,秦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机揣进兜里,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秦、秦承!”陈思都不知道自己睡着了,看到秦承很惊喜,黏黏乎乎的就要凑上来,“饭好了呀?” 三花猫打了个哈欠,嗷呜一声从他身上跳到另一边。秦承嗯了一声,这时陈思哎呦一声把三花猫抱回来,举着往秦承面前送,他抬起渴望的眼睛,说:“你、你摸一下,它很软很听话的。” 秦承皱起眉头说:“它咬人。” 陈思摇摇头,为猫猫作保证:“不、不不咬的,我跟它很熟了。”然后低下头对小猫说耳语,“对不对呀?你、你跟我可好了。” 这种幼稚的,无意义的小事,秦承应该忽视的,直接转身把陈思拎走就行了,哪有这么麻烦。 但他喉咙动了动,不知为何竟然在陈思抱着三花猫往他手心送的时候没有躲开。掌心的肌肤碰到了三花猫软软的毛,陈思得意的说:“很、很舒服吧?” “嗯。”秦承淡淡应了声,眼睛看的却是陈思睡到翘起来的脑瓜顶。那里的触感应该和三花猫的毛发一样。 晚上电视机放着春晚,冷清的出租屋里第一次出现热闹喜庆的声音,秦承不觉得节目有什么好笑的,陈思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东西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他时不时就要拿起秦承手机,拍两个照片,秦承懒得管他,自己收拾了年夜饭的残局后,叫他去洗澡睡觉。 “嗯嗯嗯,我知道啦。”陈思敷衍的答应,趴在沙发上用手指滑动着屏幕,手机上的一切都对陈思来说十分新奇,他看到有一些人给秦承发来新年祝福,点进去。 突然一个消息发过来,是黄得利:[帖子链接],我草,哥,大过年的有人黑你啊啊啊啊。 什么叫黑秦承?秦承本来肤色也不白呀,根本没有他白。陈思低头看了看领口,懵懵然的点进去。 是某个本地社群上一个匿名帖子: [看我扒到了什么?(照片),商业街桃园酒吧那位很火的调酒师,连大学都没上过,真是让人笑掉大牙!白长一张脸,实际上是个没文化没内涵的草包。听说还自称什么首京大学的高材生?天啊,到底谁在喜欢这种人啊?] 底下更是一些吐槽评论:比如“我也不懂,谁在喜欢他?要说颜值,也比不上明星啊。我去过一次,态度很不好,一直冷着脸,再也没去过。”“只有我觉得他走红的很奇怪吗?哪有人救人的时候还正好有录像的,明显是剧本。”“我也听说过他是首京大学毕业的,天啊,居然还营销学历,没下限!”。 这位只上到小学六年级的小文盲愁眉苦脸的盯了五分钟,终于得出结论:有人骂他哥! 他猛的坐起身,顶着一张气到涨红的脸,点开语音输入,加入战场: “他、他这么厉害,当然能火啦。你们都、都没眼光!” “他、他没上过大学蒸馍惹,泥萌都上过大学吗?我就没上过,但我还、还是很厉害。而且他从来没说过自己上、上过大学呀。都是你们传的瞎话,然后还要来怪、怪他,说他不好。” “你们、你们不许乱说了!我要、要生气了!” “我要让警察叔叔把、把泥萌抓肘!”
第34章 和大年三十完全不同的光景,春节放假的后几天,陈思竟然连楼都不想下,整天窝在沙发上,捧着秦承的手机,激动的小脸红扑扑,叫他吃饭也磨磨蹭蹭的,更别提洗澡和其他家务活。如果不是秦承在自身清洁这方面绝不让步,压着陈思去做,陈思几乎能把自己活成一只沙发上长出来的发霉土豆。 秦承怀疑他染上了网瘾。 他早该想到的。从陈思的贪吃程度和钱包清空速度来看,陈思的自制力几乎约等于没有,喜欢的东西要一直吃,喜欢的事情要一直做。 就不该把手机给他。 秦承忍了几天,终于在一个陈思毫无防备的夜晚,冲去杂物间从陈思手里把手机抽出来,放进兜里,陈思迅速坐起来,头顶上两根呆毛耸立。他水灵灵的大眼睛已经不见往日光彩,空洞洞的望着秦承,激愤控诉:“给、给我!我还没……” “还什么?”秦承从头到尾扫视他一遍,恨铁不成钢道,“我的手机,不管你要你就不还给我,鸠占鹊巢个没完。你看看你,多大个人了,心里有没有点数,天天就知道玩手机!” 陈思一下哑火了。他挠挠头,魂终于从网络上的骂战里出来了。他像是知道自己错了,低着头抬眼瞥了秦承两眼,捏着手小小声说:“那、那你能不能再借、借我一下?” 秦承板起脸:“干嘛?还想玩?” 陈思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举双手双脚发誓:“没、没有!绝对没有!我、我下了几个游戏,我给你删掉嘛……” 这话说的十分心虚,可惜陈思向来口齿不清,秦承并没有听出什么异样。他也懒得给陈思收拾烂摊子,把手机扔进小东西怀里,当场坐在对面,盯着他抬了抬下巴:“删。” 陈思对他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又匆匆登录网站,把所有争吵的记录删干净,尤其是黄得利发来的那条帖子链接。全都删完,他才松了一口气,把手机还给秦承:“给、给你。” 这么老实? 秦承接过手机随意滑了几下屏幕,确认没有什么多余的软件后拍拍陈思的脑袋,说:“早点睡觉。” 陈思像个霜瓜似的喔了一声。 秦承刚出门,霜瓜就啪唧一下倒床不起,抱着被子滚了两圈,气哼哼的嘀咕:“怎、怎么能骂他呢!哼,等我找回手机,让、让泥萌都付出代价!” 收走手机之后,陈思彻底改邪归正,秦承一开始怀疑有诈,毕竟任谁的改变都不是一个晚上能彻底顿悟且完成的,陈思实在奇怪。可这孩子确确实实积极表现了两天,又是洗碗又是拖地,不仅把他的衣服被单全都洗了,还把秦承的全都搓了搓。 他想给秦承做饭,秦承敬谢不敏,不让他进厨房,他就在秦承每端一道菜出来的时候抬着星星眼捧着西子心“哇”的捧场,然后举起筷子尝一口,美滋滋的摇头,眯起来的杏仁眼不经意瞟着秦承,超级刻意的夸赞:“哥、哥哥,你好厉害呀,我最、最喜欢你做的饭了,外、外面的不干净,又、又不好吃……” 秦承让他闭嘴。 但不得不说,陈思这马屁拍到了他的心坎上。 再配合上秦承准备起身去接水时,陈思大叫一声“等等”后,噔噔噔像小雪球一样滚过来,夺过他手里的水杯,又噔噔噔跑去放茶叶沏茶,最后噔噔噔端给秦承一杯温度正好的茶水,递过来时大眼睛放金光,简直在说“皇帝您请喝!”,秦承面上不显,心底是彻底没脾气了。 他瞥了眼趴在他腿上哼哧哼哧给他捶腿的陈思,抬着下巴大发慈悲道:“说吧,想干嘛。” 肯定是又想吃什么东西,买什么玩具。他这么有自知之明,知道讨好他,秦承也不是不能小小的满足他一下。 “真的?”陈思的眼睛立刻亮了,他直起身子抱着秦承的手臂,摇啊摇,用黏糊糊的撒娇音调请求:“秦、秦承,哥哥,你、你给我买手机嘛,我想要手机,我都、都好大了,黄得利就有自己的手机,我也想要……” 他说着说着,又可怜巴巴起来,眼睛湿润润的,泛着水汽。 “……”秦承的脸一下黑了,转而气笑了。他说这小破孩怎么突然转性,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狠狠瞪了陈思一眼,秦承推开他,端着水杯无情转身,“你想得美!滚一边儿去!” “诶……诶!”刚刚还和颜悦色的皇帝把他抛弃,陈思像被打入冷宫的妃子一样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抓人衣角的手空落落的垂到沙发上。 他闷闷不乐起来,跑到楼下抱小猫,一边揪猫毛一边哼唧:“又、又不是我想玩,我、我要手机是为了谁?都是为了他,他还、还不明白,说、说我有网瘾。可、可恶!”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过的挺好的,不用介绍老头给我。多余伺候人嘞!”正郁闷着,一道声音传来,陈思一抬眼,看着头发花白的房东老太拎着一袋芹菜,打着电话颤颤巍巍的走过来。走到陈思面前,一侧目,“哦呦,小秦他弟呀?大冷天的在外面待着干什么?要不要吃糖瓜?走,我回家给你拿……” 陈思雀跃的站起来,看向老太太的目光炽热无比。这倒不是因为她提到的“糖瓜”,而是因为陈思正正好好看到了她手里宛若镀了一层金光,24K纯高清的……手机!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陈思立刻抛弃了所有烦恼,笑眯眯的迎上去,抱住老太太的胳膊,谄媚的说:“好、好呀,我最爱吃糖瓜了……” 陈思一不高兴就跑了出去,秦承从窗户那儿瞥了眼,看他没跑远,就没多管。直到晚饭的时候,还没回来,秦承紧锁眉头开门出去,冲楼下叫:“陈思!陈思?” 谁知道楼下没有回音,倒是砰一声从楼道里传来,有个小脑袋从窗户后面冒出来:“秦、秦承!我在这儿!”他似乎转头跟房东老太说了什么,背着小书包从人家家里出来,直到手被牵起来往家里走,秦承都有些错愕。 陈思像是很喜欢他这位新朋友,每天早晨吃完饭就背上小书包,美其名曰去老太太家看绘本,转身就一溜烟儿似的跑没影儿了,一整天也不着家。 晚上回来也不吃饭,说在老太太家里吃过了。秦承看着他日益消瘦的小脸蛋和与之对比无比明亮精神的大眼睛,觉得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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