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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进入冬天时,雪花无声地飘落,覆盖了城市的喧嚣和繁华,世界变得缓慢而平静。 国外的冬天,远比榆阳要冷得多。 在收到迟来的社团合照时,靳越寒刚接住第一片雪花,直到雪花融化在手心,他才从冰冷中动作着僵硬的手指,存了下来。 除了喜悦,还有遗憾,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才收到? 他和盛屹白,已经不再像那时,可以笑得那么青涩灿烂了。 蒋成酌在邮件里附上一句:洗出来留个纪念吧。 实物远比屏幕上的更有实在感。 天还没黑,雪也没下大,最近的照相馆差不多一公里。靳越寒本打算坐车去,但因为地滑,车大多堵在路上一动不动,最后他只能走路过去。 因为下雪的缘故,街道上多是赏雪的路人,人群从十字路口一直排到桥的对面。 靳越寒一边防止摔倒,一边小心穿过人群,往桥上走去,穿过桥,再走一段路就能到了。 等他走到桥中央时,他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到了护栏边,还和不小心撞到的人挨个说着抱歉的话。 因为过于喧闹和拥挤,第一次电话响起时他并未察觉,直到第二次响起,他才察觉到震感。 看清是盛屹白打来的电话,靳越寒丝毫没有意识到时差,很高兴地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接通了。电话那头起初是很平静的风声,很快又变成了急促的脚步声。 但迟迟没有盛屹白的声音。 “盛屹白?”靳越寒试着叫了他几声。 一直没听见声音,靳越寒感到奇怪,刚想问他怎么回事时,突然一道黑色的身影用力撞了过来。 肩膀和手肘被强烈的痛感袭击,连带着手卸了力,手机就这么被甩了出去。 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美国男人一脸惊恐,望着那已经掉下了桥、沉入河底的手机连连哀叹,最后和呆滞在原地的靳越寒道着歉。 那天,靳越寒不记得那个撞自己的人长什么样,也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他只是一整个呆滞在原地,像被这寒冷的雪冻住一般,不会说话,不能动弹,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漆黑流动的河。 后来,手机在河的下游被捞起,但无疑已经进水彻底坏了。 手机里全是重要的东西,靳越寒跑了好几家店,都被告知泡水太严重,没有复原的可能了,哪怕再遗憾和可惜,都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一个人游走在寒冷的街头,用新买的手机和电话卡打给盛屹白,想告诉他自己手机掉了的事,还有问昨天盛屹白打电话来,是不是要说些什么。 第一次打过去时,靳越寒紧张的来回踱步,思考等会儿第一句要说什么好。 对面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说是空号时,靳越寒以为自己打错了。 他反复对着那串倒背如流的数字,发现并没有错,于是又打了过去。 然而,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他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次时,对面依旧是空号。 盛屹白的电话,怎么会是空号…… 靳越寒当时一遍遍打着,甚至后来每天都打,借别人的手机、或者是公共电话,但无一例外,都是空号。 他试了各种办法,但无论是手机还是邮箱,或是微信,什么都联系不上盛屹白。他甚至除了盛屹白的联系方式,再记不起其他人的。 这样一来,他原本自以为坚不可摧的联系,竟会这样薄弱。 接受和盛屹白彻底失去联系的那一刻,靳越寒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想念他,手机里有关盛屹白的照片、视频,一切的一切都没了。 上天仿佛是刻意要为难他们,已经相隔那么遥远了,连联系也要让他们断了。 靳越寒痛苦地想,为什么那天自己要去桥上,为什么没有拿好手机,为什么就是打不通盛屹白的电话,是不是盛屹白怪他那天电话打到一半就断了,是不是盛屹白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盛屹白也……就这么放弃他了。 他就这么想啊想,又不敢去想,每天在自责和痛苦里挣扎。 在新的一年来临时,他下定决心想要回国一趟,哪怕是求靳霜就让他回去一次,他真的无法接受就这么和盛屹白失去联系。 但命运残忍又无情,对他们,也对世人。 二零二零年,疫情爆发,靳越寒根本走不了。他被困在了国外,也困在了那黑暗又漫长的三年里。 从二零二零到二零二三,这三年里,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靳越寒会用混乱。他在混乱中延毕再工作,参与了第一次的编剧工作,因为是新人被处处打压,又因为电影意外出圈而开始小有名气。 他在嘈杂混乱的环境中艰难跋涉,熬过一天又一天,直到二三年的四月,靳昌群因病去世,他如愿回了一趟国。 葬礼上,靳越寒枯跪在地,靳霜和陈远樵操持着一切,和来吊唁的亲朋们互表哀伤。 见到靳越寒,大家的反应都是怪他怎么那么多年都不回来一次,连爷爷生病都不回来探望。 靳越寒一直没说话,也没动,靳霜主动帮着他说话,解释学业忙、工作忙等原因,扮演着一个好姑姑的形象。后来又让他起来去外面站站,不用跪着了。 早在回国前,靳越寒就签了自愿放弃遗产的协议。 此刻,他看着这个照顾了自己十多年的姑姑,突然就明白她当初明明那么坚决不想收养他,最后为什么会答应下来。 人情冷暖,在利益面前尤为明显。 现在也是,她拿到了一直想要的东西,连带着对他都宽容了许多。 葬礼结束后,靳霜没有催着靳越寒走,而是让他在国内多留了一段时间。现在他们搬到了新的地方,不在原来的小区,在一个靳越寒没见过的新楼里。 三年过去,榆阳早就变了样,多了很多靳越寒没见过的建筑,而原来那个住了十多年的小区里,也走了旧人,住进了新的人。 他站在这个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抬头望着楼上那扇介于两户之间的窗户,心里暗暗期待着,能够见到盛屹白吗,他现在会在家吗,他们见到后能说几句话吗,盛屹白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时常想起他呢。 靳越寒甚至都不打算问,为什么一直打不通盛屹白的电话,为什么盛屹白不联系他了,他就只是想,今天能够见到盛屹白就好,能够知道他还在这就好。 他真的,很想很想,见一见盛屹白。 在楼下站了一会儿,靳越寒深吸了口气,怀着最大的期待和希望,迈出了第一步。 可到底是差点运气。 早在三年前,盛屹白一家就搬走了,搬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只知道一家人离开得匆忙,一点消息也没留下。 靳越寒把整栋楼的门都敲了一遍,挨家挨户地问,但最后,却连他们家的联系方式都没问到。 他狼狈地坐在盛屹白家门口,滑动屏幕的手指发着抖,几滴泪水滴在了上面,模糊了字眼。 这三年里,靳越寒对着一串空号发了无数条短信,打了无数次电话,没有回应,也不会再有回应了。 后半夜,他又跑去了北京。 那个他曾和盛屹白一同住过的公寓,现在已经被画上了“拆”的标记。盛屹白说过,会在这里等他回来的那些话,也通通不作数了。 万籁俱寂,靳越寒在楼下站了一夜。 他的落寞无限放大,不可置信:“盛屹白,我居然,真的再也找不到你了……” 欺骗了自己那么久,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一切都结束了。他再也找不到盛屹白了,他就这样被盛屹白放弃了。 可靳越寒不甘心,不死心。 当时他发誓,如果能再遇到盛屹白,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拼命也要抓住他。 不分对错,不去计较,只要抓住他,不会再放开了。 ------- 作者有话说:回忆部分到此结束啦,下一章接着50章的内容写,快到重圆的部分了另外,因为年前就报了旅游团,打算这几天去一趟川西,所以这周都不会有时间写了,非常抱歉,三月回来再写 第70章 你不糟糕 从张掖开往祁连县的路上, 全程约两百公里,三四个小时的路程。 盛屹白坐在副驾驶睡觉,徐澈开着车, 上了G227国道时, 发现天边出现的祁连山脉,他忍不住嗷嗷乱叫。 “你快看,那边的雪山和草甸美得跟假的一样!” 盛屹白没吭声, 徐澈上手用力拍了他一把, 他这才作出反应,往车窗外望去。 此时已经过了扁都口,正式钻进祁连山腹地了。车窗两侧是色彩斑斓的原始林区和草甸, 披上独属于秋季的金色外衣, 在湛蓝的天空下,这金色一直铺展到天边,与远处巍峨的雪峰相接。 此外,成群的牦牛和绵羊散落其间, 像黑白色的珍珠,让人忍不住想停车下去看看。 徐澈嘀咕着:“要不是急着赶路,真想下去看看。” 盛屹白轻闭上眼, 劝他:“还是走吧。” 徐澈瞥了他一眼, 见他像是困得不行,没什么精力, 忍不住好奇:“你昨晚是不是根本没睡,一大早就在车里坐着, 上车到现在都没怎么睁开眼过。” “没睡好而已。”盛屹白轻飘飘回了句。 “是吗,今早我过去喊你俩,就只见靳越寒一个人在房间……你到底几点起的?” 盛屹白回了句“不记得了”后, 把脸瞥到车窗那边,不打算再说话了。 徐澈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盛屹白不是会起那么早的人,靳越寒也对此支支吾吾的,早上两个人见到面一句话也不说,像是闹了什么别扭。 认识那么多年,有事没事,他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继续向南,翻过几个高海拔垭口,盛屹白睁开眼,后视镜里已经看不到靳越寒他们的车了。 他一直望着后视镜,魂不守舍的样子格外明显。 徐澈唉了一声,问他:“你到底有事没事?” 起初盛屹白并没有回答,安静得像是压根儿没听见这句话一样。就在徐澈以为他不打算回应了时,突然听见他开了口。 “有事。” 这两个字说得沉闷又无力。 徐澈眉心一跳,紧接着问:“哪里有事?” 盛屹白闷声道:“心里。” “心里?!”徐澈按捺住激动,说:“心里有事可以跟我说啊,说不定我可以开导开导你。” 到了现在,似乎也没什么是不可以说的。 盛屹白把昨天晚上的事说了出来,徐澈边听边发出一声声自我肯定的感叹:“我靠,我靠,我就知道,你肯定心里一直记着他,你总是来这里,肯定也是跟他有关!昨天你还说什么早就忘了他,我就知道你是嘴硬!” 盛屹白这次没否认,听着徐澈说着全部,默认着这些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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