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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他,路柯和盛屹白都愣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 靳越寒正在用力打自己的头,嘴里碎念着,一边打一边哭着说:“我不记得了……我想不起来了,徐曜他、他跟我说过什么,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顺着墙滑落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痛恨自己记忆的缺失,又不断用力打自己的头,企图用这样的暴力让自己想起点什么。 哪怕是一点点都好,可是…… 靳越寒痛苦绝望地哭出声,他为什么想不起来了,这明明是很重要的事,他怎么突然就忘记了? 下一秒,耳朵里突然挤进很多不同的声音,他听见窗外的马路突然放大百倍的鸣笛声,几乎快要把他的耳朵刺穿。在他紧紧捂住耳朵时,又突然听见旁边有人叫他。 “靳越寒,你在国外好好待着,我会接你回来的。” 是靳霜的声音,她轻轻笑着,似哄似骗,不过一瞬,又变成了刺耳的叫喊声。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不应该这样的!他的死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不行,我带你去看医生,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再这样我怎么可能让你回去!” 随即而来的,还有数不清的指责声。 “是你杀了他吧,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你,你究竟跟他说了什么他才会去死!” “怎么死的人是他不是你?” “你就应该为他的死自责一辈子,受到应有的惩罚。” 很快,耳边的声音又变了,这回是医院嘈杂的人声和治疗的电流声,无限放大在脑海中。 他拼命摇着头,喊不要,“我不要治疗,我没病!” 段暄的声音突然出现,告诉他他的病已经很严重了,再不治疗会很危险。 “你最近还能听到有人跟你说话、觉得别人在议论你吗?或者说,那个人最近来找你了吗,他愿意跟你说话了吗?” 靳越寒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他拼命点着头,告诉段暄:“我还能听见,好多声音,好吵,吵得头痛。那个人,他……” 他来找我了吗?愿意跟我说话了吗? 靳越寒答不上来,他慢慢睁开眼,看到盛屹白出现在面前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还在幻觉里,这么多年他的病还是没好。 理智再次崩塌,他小心地抱住自己,恐惧和害怕淹没他,他哭着一遍遍道歉,“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说那些话的,都是我害的……” 不管周围他们说什么,靳越寒都像听不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此刻,徐澈也慌了神,以为是自己的言辞过于犀利,导致靳越寒变成现在这样。他无助地望向盛屹白,发现盛屹白已经半跪在了地上,小心地去抱靳越寒,仿佛一不小心用了力,靳越寒就会碎掉一般。 路柯不忍再看下去,他把徐澈拉出了屋,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在走廊上站住。 想起刚才靳越寒自言自语甚至动手打自己的模样,路柯有些后怕,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靳越寒怎么会这样? 他急忙打了个电话给段暄,想要告诉他靳越寒现在的情况。电话还没接通前,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段暄身为精神科医生或许早就知道靳越寒会这样时,徐澈突然抓住了他。 “怎么了?” 徐澈喉结上下滚动着,被突然想起的事害怕到脸色煞白。他从母亲黎丽那偶然听到过,那部电影的编剧最后不仅丢了工作,还生了病。 “靳越寒他,好像……是精神分裂症。” - 刚开始,盛屹白的力气很小,在感觉到靳越寒没有抗拒时,他便用了点力,将他一整个圈住。 怀里的人一直在哭,陷入名为歉意的情绪里出不来。他抓着盛屹白的袖子,泪水打湿布料留下一道道痕迹,一遍遍问盛屹白怎么办才好。 “我做不了编剧了,再也做不了了,我的事业和人生都完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糟糕很差劲,所以藏起来躲着我,不想被我找到,不想跟我说话……” “怎么会。”盛屹白别过脸,一颗心疼得发抽,“我一直都在,不会躲起来,一直陪着你,做不了编剧也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他轻声安慰着,让靳越寒不要害怕,不要再哭。 靳越寒果然没有再哭了,他偷偷用手指触碰盛屹白的温度,以及他说话时身体传来的震感,然后惊讶地发现,盛屹白居然跟他说话了。 “好奇怪,那么多年你都不理我,我以为你是怪我离开你,怪我太没用,没想到现在居然跟我说话了。” 说着,靳越寒回抱住他,安心地靠在他身上,贪恋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暖,慢慢说:“盛屹白,我好想你,我一个人,很累,很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滴在盛屹白心里的眼泪越来越重。他心疼又难过,靳越寒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些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他不敢去想,不忍去听,也不问了,就这么抱着靳越寒。 房间陷入安静,他们就这么依偎在角落里,仿佛就算世界下一秒就要崩塌,也与他们无关了。他们只想在此刻拥抱彼此,守护对方,好好爱着,不要有任何人任何事打扰到他们。 过了一段时间后,靳越寒脑中的世界安静下来,情绪也稳定下来。 在盛屹白问他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些时,靳越寒的脑海里残留着零星碎片,他花了整整五分钟,才彻底接受自己发病的事实。 而盛屹白自始至终都安静等在一旁,关注着他的情绪和动向。 笼罩在头顶的不只是暖灯,还有挥不去的密布阴霾,那么努力想要隐瞒的病情和遭遇,就这么公之于众了。 除了难堪和羞耻,靳越寒还很怕,怕盛屹白会害怕自己这样。所以他躲开盛屹白的手,说自己没事了,都没关系了。 “真的,没关系吗?”盛屹白看着他。 苦涩和忧伤在空气中繁衍生息,靳越寒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说:“没关系,我自己可以,你——” 话音未落,他先扎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盛屹白这次把他抱得更紧,像是一松开靳越寒就会不见一样,所以他用尽全部力气,不舍得松开一点。 “你总是这样,说没关系,没事,什么事都自己扛,哪怕是现在,你都打算自己一个人承受。”说着,盛屹白强忍泪意,心疼得厉害,“小寒,别推开我,好吗?让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几近哀求的话让靳越寒不忍去推开,仔细想来,好像确实是这样。因为自尊心太强,因为害怕在盛屹白脸上看到同情或是可怜的表情,害怕盛屹白对他失望,所以他沉默,他选择闭口不谈,什么都说没关系没事,不去提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一门心思把盛屹白推远。 这样的他,才是最懦弱不勇敢的那个人。所以他决定把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也许说出来,他可以不那么痛苦了。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没有当编剧,为什么对自己的事闭口不谈吗。”靳越寒顿了顿,身体抑制不住发抖,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生疼,连呼吸都带着撕裂感。 他告诉盛屹白:“徐澈他哥的死,和我有关,是我害死了徐曜。” 时至今日,他再也藏不住任何事,他不堪沉重的过去,他患精神分裂症的事,以及他究竟如何对不起徐曜,这些都会被知道的。 再次提起这个藏在心底多年的名字,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 “我和徐曜,是在剧组会议上认识的。”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简单写写小靳这几年的遭遇,仔细数数……应该离完结没几章了(不出意外的话) 第79章 经年之痛 二零二三年的夏天, 靳越寒作为电影界的新人,已经参与了不少电影的制作,更是凭借一部高评分电影崭露头角。 所以, 当《目击者》这类同样是悬疑类的电影找上他时, 他也是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回忆起那个时候为什么那么拼命,不间断地持续工作,甚至每天泡在影棚或工作室, 靳越寒都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那就是希望自己能够更出色,更有成就,站得更高些。 就像当初和盛屹白分开时说的那样, 在国外能有更好的发展。 朝着目标前进的同时, 他遇到了同样处于事业上升期、认真工作的徐曜。 和徐曜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剧组的会议上。在这样一部中美合拍片里,徐曜身为主要角色之一,坐在靳越寒右手边隔了两个位置的距离。 一开始, 靳越寒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在后来他对剧本做出解释时,徐曜会举手向他提问。在靳越寒耐心回答完后, 徐曜还会礼貌地笑着向他道谢。 礼貌、爱笑, 是对徐曜的第一印象。 后来,在电影开拍前, 靳越寒经常会收到徐曜发来的简讯,询问他自己有关角色的理解是否到位, 或者基于对角色的理解,向靳越寒建议让台词修改的更贴合角色形象等。但靳越寒忙于别的事没有及时回复他时,他又会去找另一位编剧或是导演。 总之, 在靳越寒甚至是剧组其他人看来,包括圈内人对徐曜的评价,他都是一个对工作认真、对角色负责的好演员。 这样的好演员,在出演完这样一部斥巨资打造的国际影片下,知名度是一定会上升不知道多少个档次的。 电影开拍后,靳越寒全身心投入工作,全程跟组,确保随时和演员们沟通修改剧本等。 虽然他已经参与过不少电影的制作,但这样全程跟组的情况还是少有。加上实在不善与人沟通,每次与演员们沟通时他都要在心里打好几遍腹稿,确保自己的言语不会冲撞了他们。长此以往,这让他觉得这份工作累了不止一倍。 徐曜的戏份靠前,又是很重要的位置,因此在前期靳越寒与他的相处算是很多的。他们经常坐在影棚的长椅上,顶着呼啦作响的大风扇商量调整台词。 那个时候,徐曜像是看出靳越寒在面对他人时的辛苦,就会在给出意见后欣然接受不再多费口舌,让靳越寒去休息吧。 靳越寒当然也察觉出徐曜多于常人的体贴,也可能因为徐曜总是用普通话和他说话,和他相处就成了很轻松的一件事。 时间长了,他们也会在工作空隙偶尔聊些别的。 慢慢的,靳越寒知道了徐曜是在十七岁出的道,家住华中地带,来自一个很普通没什么背景可言的家庭。 那么他能走到今天,想必是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靳越寒对于努力上进的人从来都是欣赏的态度,所以他拿出自己最大的诚意和努力,配合徐曜去塑造好他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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