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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听得出几分疑惑与紧张。 但黑暗中，他看来的眸子依旧亮晶晶的，映着微弱的光，泛着细碎的晶莹。 谢绝意外，皱起一点眉，看向顾阳问道， “顾阳，你想起什么了？” 若他没记错，他从未跟顾阳提及过，他们相遇的那一夜，是雪夜。 “没有，我只是看到一个画面。” “下雪的夜晚，朦胧的灯光下，我看到您站着，俯视着我。” 顾阳沉默了一瞬，有些犹豫地回答。 ……听谢先生的语气，是不希望他记起来吗？ 那，关于那个悲伤却流不出泪的眼神、那个吻，他是否还能说呢？ 谢绝闻言，陷入沉默，静了五秒，才转过身背对着顾阳， “没什么，顾阳。” “那不是什么好回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依旧轻柔的话语落下，却让顾阳的心瞬间僵住，甚至开始忐忑。 什么意思？ 谢先生，不认为和他的初见，是好的回忆吗？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年后，又会对他伸出援手呢？ 顾阳不明白，更有些受伤，原本轻缓的心一点点地攥紧。 他蹙起眉头，眨了眨眼，愈发贴紧谢绝的后背，揽着谢绝的腰， “谢先生，您生气了吗？” “因为我问的问题？” “别这样，请您转过来，面对着我好吗？” 疑惑又轻柔的话音小心翼翼落下，感受到背后贴上来的体温。 谢绝微微动了动身子，最终还是不忍叫人真的委屈，深吸了一口气，转过了身， “没什么。” 他说着，顿了顿，看着顾阳的眼补充道， “只是，顾阳，那确实不是段好的回忆。” “我打了你，因为你吻了我。” “然后，做了，我们。” …… ？ ？？ ？？？ 这样的解释落下，顾阳瞬间愣住了。 他原本攥紧的心骤然舒展，可又被谢绝新的话击中，平日里深邃狭长的眼睁大，瞳孔紧缩。 什么？ 他和谢先生？做了？ 可怎么会呢？谢先生怎么会允许？ 而且，难道是和现在一样，是他抱谢先生吗？ 巨大的不敢置信和震撼中，顾阳陷入了短暂的‘卡壳’。 至于被打的事，若是他抱了谢先生，那倒也应该被打。 怪不得，去年那天醒来时，感觉后背和脸都有些痛痛的…… 只是那时他才刚入职酒吧，常常因为不胜酒力而醉倒，磕磕碰碰的多了，便没有在意。 但现在，突然被告知了这样的消息，顾阳实在是难以冷静下来。 “哈。” 谢绝看着顾阳这副震惊到失控的表情，忽地低笑了一声。 他抬手，抚上顾阳的脸，指尖点了点顾阳因为惊愕而扬起的眼尾，轻声道， “好了，顾阳，我要睡了。” “你也闭上眼，不要再想了。” 谢绝半阖着眼眸，长长的睫羽垂落，遮住了墨蓝的眸，缓缓说着。 那一夜，正如他所说，其实并没有多么值得纪念。 雪夜中醉倒的顾阳、以及被他打了后却依旧神志不清的顾阳、还有性爱后，愤怒到极致的他自己。 ……过去的，早该让它过去了。 毕竟，现在，已经被他握在手中。 想着，谢绝的眉舒展，慢慢闭上眼，就这样在顾阳的怀抱中，试着进入梦乡。 劳累后身体本就疲惫，现在，心也很宁静。 这样的怀抱，那独自难眠的一个月中，其实想念了好几次。 只是，谢绝说睡就睡了，顾阳却是又盯着谢绝的睡脸，难眠了半夜。 本来他们结束后就已经是深夜，又是一个小时过去，窗外都泛起了微光。 直到这时，顾阳才赶忙闭上眼，将自己逼入梦乡中。 没办法，因为实在是……太惊讶，也太好奇了。 知道了那一夜做过的事后，反而想要知道更多。 可谢先生的话也不能不听，最后只能在心中胡乱猜测着。 而且，如果真的就这样忘记和谢先生的初遇。 也可惜到让人痛心，不是吗？ …… 第二天早晨，毫无例外的，又是谢绝比顾阳先醒来。 因为两人睡在一起，顾阳手机的震动闹铃很可能也会吵到谢绝。 考虑到这一点，顾阳就没有设置闹钟，妄想凭借心中的惦念早早醒来。 但昨晚出了那样的意外，这才没能成功比谢绝提前醒来。 不过，对于顾阳耿耿于怀的晚起，谢绝倒是不怎么在意。 他早就说过，不是让顾阳来做保姆的。 早餐，在其他的地方吃也可以。 于是，谢绝在静静地看了顾阳一会儿后，就起身离开了。 今天他会很忙，除了集团工作上的事，还有昨天推迟到今天的生日宴要办。 从昨天顾阳的反应来看，他的生日宴，顾阳不打算参加。 那既然如此，就不要再提起，免得让人又伤了一次神。 所以，随着黑色卡宴开出小区，一道消息也发送到了顾阳的手机上—— 【谢先生：顾阳，今晚我不回来。】 只是，谢绝才刚发完消息，前方副驾驶位上就有声音传来， “谢总，今天是顾先生弟弟出院的日子。” 是苏特助的提醒。 自从这阵子的件件事情过后，聪明的苏特助早已调高了顾阳的优先级。 闻言，谢绝略微挑眉，又拿起手机多加了两句。 【谢先生：房子找不到的话，叫李坚国开车送你们去。】 【谢先生：让你弟弟和阿姨安心住吧。】
第104章 顾浩出院，六年的时光终于结束。 “浩浩，真了不起，今天就要出院了，紧不紧张？” 顾阳站在顾浩的病床前，笑看着坐在床沿正穿着鞋子的顾浩。 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在谢绝安排而来的医生治疗下，顾浩又长了一点肉。 虽然不多，但足以让青涩帅气的小脸蛋不再那么恐怖。 只是唯一不好的，就是顾浩的脑袋依旧光秃秃的，顾阳已经做好了成算，打算给弟弟买一顶假发。 虽然小男孩留短发是很常见的事，可这样光溜溜的头皮，和一直戴在头上的帽子，还是容易招来一些注视。 无论这些视线是好是坏，顾阳都不希望它们出现，打扰到终于能够开始体验生活的顾浩。 今天，是顾浩的新生日。 “哥哥，我不紧张。” 顾浩面对顾阳的祝贺，红着脸喊了一声，小小的脸上不难看得出兴奋和激动。 这一天，他早早就盼了很久，从六年前开始，到后面甚至不敢再幻想。 可未曾想，就在即将想要放弃的时候，哥哥哭着抱住他，说‘再撑一撑，撑一撑’后，就真的等来了希望。 哥哥，是他的英雄。 顾浩穿好鞋子，有些不自在地踩了踩地板，随后张开双臂，抱住了顾阳， “哥哥，谢谢你，我爱你～” 或许是因为从小以来，就一直被死神追赶着，面对着未知又所剩无几的生命，怕再不说就晚了，导致顾浩很善于表达爱。 当然，这也和王岚、顾阳都经常表达爱有关。 在这样的环境中，顾浩的性格虽然内向，但面对家人时，还是有勇气说出自己想表达的心意。 顾阳低下头，看向才刚刚到自己腰部的顾浩。 他对上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还有小脸上的笑容，鼻尖又猛地酸了一瞬。 十二岁的年纪，顾浩却只有一米出头的身高，看起来比同龄人矮了一大截。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病痛耗损了他太多生长的力气。 “浩浩，不用谢，哥哥也爱你。” 顾阳轻轻蹲下身，怜爱地轻抚着顾浩的小毛线帽。 也不知顾浩自己的头发，什么时候才会再次长出来。 “兄弟俩嘀嘀咕咕什么呢，行了，阳阳，李大哥把行李都快搬完了，你还站着。” “你也去帮帮忙啊，浩浩也过来妈妈这边，和妈妈一起整理东西。” 王岚风风火火地说着，精干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 近日来王岚也胖了一些，现在饱满的苹果肌上洋溢着健康又幸福的红晕。 她的话音打断了顾浩和顾阳兄弟俩即将开始的‘诉衷肠’。 顾浩和顾阳对视一眼，立马分开拥抱，按着母亲大人的吩咐开始做事。 实在是谢绝出差的这一个月，顾阳来医院的时间太多了，让兄弟俩互诉衷肠的画面并不少见。 一开始王岚还跟着泪眼婆娑地擦眼泪，到后面就有些腻歪这俩孩子，每次一见面就“我爱你”“你爱我”的。 虽然兄弟俩感情好没什么不好，这正是一个母亲乐见其成的事。 可今天这不是正忙着吗？ 眼看着行李都让李坚国给搬走了，她抢也抢不过。 而这边哥俩又开始黏糊上了，这实在是让王岚很不好意思，心里躁得慌。 只是，殊不知，这也是谢绝今早交代过的。 随着顾阳在谢绝心中地位的直线上升，现在就算是这些小活，谢绝也不想让顾阳干了。 他有那么多的钱，不就是用来免除顾阳的劳累的吗？ 不然的话，他赚那么多的钱，只看着数字变长，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对于这一点，顾阳也是知道的，他在来医院的车上，就被李坚国提醒过了。 所以现在也只能装装样子，拿点衣服包之类的，还得对着李坚国如钢的目光讨好地笑笑。 顾阳此时的笑容中，充满了‘我妈在，李大哥你就让让我吧’这样的意思。 李坚国虽然全然没看懂，但也因为谢绝的另一项命令，无法出手抢夺。 ‘只要是他想做的事，不涉及安全问题，就让他去做吧。’ 于是，两人就这样稀里糊涂、云里雾里地达成了友好局面。 见此，王岚也悄悄松了一口气，笑着又亲了亲顾浩的小脑袋。 “好浩浩，看哥哥长得高，干活就是麻利。” “我们浩浩以后也要多多运动，多喝牛奶多吃肉，长得高高的。” 顾浩闻言，转头朝着顾阳看去，但却看到自家哥哥手中堪堪拎着一个小袋子而已。 于是，那双沉静又聪慧的大眼睛中，浮现出浅浅的疑惑。 是吗？妈妈。 为什么我看到的，和你看到的，好像不太一样？ 不过很快，顾浩也没工夫再想那么多，而是紧张又兴奋地站在了医院大门口。 顾浩一手牵着顾阳，一手牵着王岚，两只手都抓得紧紧的，抿着一点唇，轻轻跨出了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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