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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不替任何人兜底。 天枢也不靠任何人背书过关。 两个小时后,主持人合上材料:“二轮材料三天内补齐。天枢负责现金流穿透表和责任回溯表,资管方补承接方案,城投资金方补数据确认。” “数据确认?”地产融资负责人皱眉。 主持人看了沈衡一眼。 沈衡没有抬头,只说:“没有确认,就别进下一版。” 会议室里原本松动的空气又绷了回去。 裴问川垂下眼,把钢笔收进文件夹。 他今天说得不算多,却已经足够得罪人。那些被点出边界的口径,后面都可能变成抵触;那些被要求签字的人,也不会感谢天枢把责任写清楚。 可这比含混过关好。 含混过关的代价,他见过。 很多年前,裴家的会客厅里也有过这样一叠叠材料。大人们把风险叫作周转,把赌性叫作窗口,把还不起的账叫作再等等。后来灯一盏一盏灭下去,没人再提当初谁先点头。 裴问川把文件夹扣上。 他已经不想再听见“先活下来”这四个字被拿来替所有责任开口子。 会议散场时,椅脚擦过地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资管负责人从裴问川身侧经过,没有寒暄,只把手里的纪要纸往内折了一下。折进去的那一页,正好是天枢那几行。 地产融资负责人在门口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对,二轮要补一张责任回溯表……不是我们提的,天枢先说的。” 裴问川把笔放回文件夹内侧。 他没有回头看沈衡。 白天这场会里,沈衡说的话不多。真正落下来的,是那张被抽出来的测算页,是主持人临时改掉的发言顺序,是纪要员多写的一行“二轮材料补充责任回溯表”。 走廊灯光比会议室暗,墙面把人的影子压得很窄。裴问川走到电梯口,数字还停在负一层。 身后脚步声靠近,不疾不徐。 沈衡停在他身侧,隔着半步距离。 “天枢的口径,太硬。”沈衡说。 裴问川看着电梯数字:“软了,就会被拿去补旧账。” “所以你准备让资金方都签字?” “愿意拿收益的,至少要签自己认得出的风险。” 沈衡侧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温度,也没有奖励感,更像是在看一份还没完全通过的二轮材料。 “模型版本、参数调整、数据源确认,今晚前整理出来。” 裴问川顿了半秒:“今晚?” “你刚才让他们把责任写进纪要。”沈衡语气很淡,“纪要进了下一轮,就不会只在纸上待着。” 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裴问川指尖压住文件夹边缘。会议室里那张测算页从沈衡手边移到主持人手边,再从主持人口中变成“裴总先补一段”,最后落进纪要。他原本只打算列席、判断、少说,把天枢的边界放到该放的时候再放。 现在,边界提前写下来了。 “二轮复核谁在?”裴问川问。 沈衡没有立刻回答。 电梯到了,门开,里面没人。 “今晚你就知道。” 沈衡走进电梯,却没有按楼层,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几秒后,裴问川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九点,观澜,穿深色。 屏幕光落在他指节上,冷白一片。 裴问川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纪要员换页时,笔尖在“天枢”两个字下面停过半秒。那一页纸会被复印,会被转发,会出现在下一轮更小的会议里。到那时,问的可能不再只是模型能不能用,而是谁允许它被用、谁愿意为它签字、谁在误判后承担后果。 电梯门还开着。 沈衡站在里面,看不出是在等他,还是只是等门自己合上。 裴问川把手机按灭。 九点之前,他还有几小时整理材料。 至于观澜等着他的,是机会、复核,还是更高层的风险暴露—— 电梯门缓慢合拢,金属缝隙把沈衡的脸切成一道冰凉的窄影。 尝试修改了下,感觉之前的写法有点中二。 ====
第2章 -修改 观澜门口九点以后换了一轮灯。 临街那排暖黄灯带暗下去,门廊只剩两束白光,照着黑色石阶和门童手里的预约册。裴问川下车时,手机还在震,天枢团队群里有人把明早内部会的议程发了出来,最下面跟着一条徐振的消息:东南线材料明早九点先过一版。 他看完,没有回。 那几个字在屏幕上停了几秒,被他按灭。车门合上,夜风从街口卷过来,带着一点雨后潮气。观澜的门头不显眼,暗金色字压在阴影里,像特意不让路人多看。 门童确认了他的名字,领他进电梯。三楼走廊铺着厚地毯,墙脚灯沿着踢脚线往前延,脚步声落下去,很快被吞没。越往里越安静,包厢门缝里偶尔漏出一点笑声,马上又被门板收回去。 裴问川把手机收进外套内袋。 陌生号码发来的那条短信还在脑子里:九点,观澜,穿深色。它接在白天那场会之后,也接在沈衡那句“今晚你就知道”之后。天枢被写进纪要,二轮材料开始催补,白天那张纸已经不只留在会议室里。 引路的人在尽头停下,替他推开门。 包厢里没有音乐。胡桃木长几摆在中间,茶盘、酒杯、冰桶和几份黑封皮材料混在一起。灯不亮,只把桌面照出一圈暗金色,人的脸多半落在光外。 裴问川先看见陈序。 陈序坐在靠外的单座,身边空着半个位置,见他进来,抬手招了招:“这边,问川。” 那一声叫得熟悉,像先替他从门口那道目光里开了个口子。裴问川走过去坐下,陈序递给他一杯苏打水,杯壁凉,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滚。 “你倒准时。”陈序压低声音。 裴问川接过杯子:“你不也在。” “我跟你不一样。”陈序把杯子往唇边送,借着动作挡住半张脸,“我在这儿,最多算凑个局。你进门以后,刚才说话那几个人都慢了半拍。” 裴问川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抬眼扫过桌边。 韩叙坐在侧边,不靠近沈衡,也不离得太远。他面前只有一杯茶和一叠材料,手机倒扣,右手食指偶尔在杯沿上停一下。陆承半靠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比旁人松得多,外套搭在腿边,像这不是观澜的包厢,只是他常去的谁家客厅。 沈衡坐在最里侧,身前没有酒,只有一杯清水和一本合上的黑封皮。灯落不到他脸上,他也没看门口。 桌上有人正说白天那场会,说到纪要,声音压得不高。裴问川坐下以后,那人的话停了一下,又绕到另一家资管的态度上。 陈序用杯底在桌上轻轻一点:“别只看谁坐哪儿。今晚更要看谁能不用等别人点头就接话,谁说完以后,旁边的人会不会改口。” 裴问川偏头看他。 陈序笑了笑,仍是闲聊的语气:“韩叙问话你得听完整,他不是来陪喝茶的。陆承那边,你一会儿就知道。他能随口叫人,别人不能。” 话音刚落,陆承果然侧过身,冲沈衡那边喊了一声:“三哥,白天那张纪要要是真照那么写,明天肯签的人怕是不多。” 他说得随意,杯子还拿在手里。桌边有人笑,有人低头去看材料。韩叙没有笑,只看了陆承一眼,又把视线落回桌面。 沈衡翻开黑封皮第一页,纸页擦过桌面,声音很轻。 “签的人少,”他说,“才要问谁签。” 包厢里散着的话题被这句话收了一下。陆承耸了耸肩,没再往下玩笑。裴问川低头喝了一口苏打水,气泡贴着舌尖散开,水已经不算冰了。 韩叙这时把一页材料抽出来,推到长几中央。 “白天会议秘书发的纪要,我看过一眼。”他说话不急,目光也不压人,“天枢后面要补一张责任回溯表。裴总,如果今晚有人先拿一版草稿出来,你们认哪一版?” 陈序在旁边没动,但裴问川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轻轻落过来。 桌上那页纸没有正式抬头,黑封皮压住了上半截,只露出几行编号、确认方和空着的签字栏。裴问川看了一眼,没有看沈衡。 “认会议秘书发出的版本。”他说,“私下递来的,先问来源。” 韩叙点了点头,没评价,又问:“如果来源说得清,只是想赶在二轮前把说法先顺一顺呢?” 裴问川把杯子放回桌面:“说法可以顺,签字不能顺。谁改,谁留记录;谁确认,谁写名字。” 这句话落下后,陆承轻轻笑了一声:“你们天枢平时开会也这么费劲?” 陈序接得快:“他平时更费。今晚还有外人在,已经算收着了。” 包厢里有人跟着笑,气氛被陈序带松了一点。裴问川偏头看他,陈序把水杯举了举,像什么也没做。 韩叙没有被这阵笑带走。他把那页纸转了个方向,让裴问川能看清最下面的空栏。 “如果明天这句话从你们内部说出来呢?”韩叙问,“说你昨晚来了观澜,回去以后不肯松口,只认能写进材料的部分。” 裴问川看向他。 韩叙的语气仍然平,好像只是顺着话题多问一句。他没有逼近,也没有笑,手指停在纸边,等裴问川自己把这句话接住。 裴问川垂眼看了那行空栏片刻。 “那我还是问同一句。”他说,“哪一项谁签,谁补确认,出了问题谁负责。话从谁嘴里出来,不改变这几个问题。” 韩叙把纸收回去,放回原处,没再追问。 门在这时被推开。 赵以琛来得比所有人都晚,深蓝西装敞着,领口松了一颗扣。他进门先看沈衡,笑意稳而客气:“路上接了个电话,来迟了。” 没人问是谁的电话。 陆承抬了下杯子:“赵总迟到,总得罚一杯吧?” 赵以琛笑着接过酒,没喝,只让杯沿在指间转了半圈。他坐下的位置离沈衡不远,又隔着半张长几,正好能把裴问川纳进视线。 “裴总也在。”他说,“白天那局,我听说了几句。” 裴问川抬眼:“听谁说的?” 赵以琛没有马上答。他把酒杯放下,目光仍然礼貌:“这种事出来以后,总会有人说。天枢现在做事很稳,能落字的部分才做,流程走得也漂亮,谁听了都会记住。” 陈序指尖在杯壁上扣了一下。 “能落字,”裴问川说,“才知道出了事找谁。” “当然。”赵以琛笑意不变,“只是窗口不等人。白天讲流程是稳,真到要往前推的时候,如果还只认那几页能签的,剩下的部分总得有人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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