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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行复低低地抱怨:“你总是没看到信息,电话也接不了。我还以为你给我单独开的免打扰。” “怎么会?”翟泊笑,“那这段时间我把免打扰关了,主动给你发信息报备,行了吗?” “电话呢?” “你先答应我不会像上次那样出格。” “……”翟行复静默半晌,说到不做到的厚脸皮让他现在从善如流地承诺,“我答应你。” 临走前又如愿以偿地讨要了一个离别吻。 翟泊坐在庭院的躺椅上,车子早已驶离很久,他无言地盯着那处地方,眼睛仿佛没有聚焦。 手机弹出几条信息,是于檀深为他设计的一对婚戒的草图。 与他长年佩戴的同样素净,对戒款式圈口相似,几近一模一样,凹陷的线条利落,他打算让人镶上钻。 答应过李环的,他不想食言。 与此同时,最顶端弹出一条来自周秉纶号码的短信。 【翟泊,我们约个时间谈谈吧。】
第76章 知情 这几天武汉天气阴晴不定。 翟泊站在全身镜前,拢了下宽大的外套,侧着脑袋瞧,发现脖子上的痕迹还是没能完全盖住。 于是又把拉链拉到最顶端。 这个天气热得慌,不过相比之下,翟泊更不想在别人面前露出那些草莓印。 他脖子修长,高领实则也是不能完全遮住的。 翟泊抬手扫了眼腕表,时间快到了,他没再继续捯饬。 他心想,或许周秉纶约他只是讲几句话,根本不需要做到在镜头前那样,找不出任何缺陷的样子,所以被周秉纶看到也没什么。 和李环谈恋爱,又不是见不得光。 翟泊很快自洽,边习惯性理好衣服下摆与袖子,边抬腿利落地朝外走。 这次会面被周秉纶反复请求保密。 但由于答应过翟行复要报备行程,翟泊在翟行复对话框里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模棱两可地发:【我出门了。】 车子驶进地库,翟泊下了车。 翟行复回了信息:【注意安全】 没有问去哪,没有问见谁,也没问要做什么。 翟泊握着手机,反倒是松了口气,如果翟行复知道他来见的是周秉纶,估计坚决不会让他出门,否则都得生闷气。 他收起手机,去到酒店大堂,出示证件。前厅经理领着他进电梯,直达顶楼。 这会儿是傍晚,落地窗外高楼大厦,拥入日落。 周秉纶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周遭花团锦簇,悠扬的钢琴声不远不近地传来。 翟泊淡淡掠过一眼,确认周秉纶是包了场子。 像是有预感般,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远远相撞,周秉纶起了身,冲他微微颔首,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淡笑。 “听说你前阵子出了车祸,现在感觉怎么样?”大概是察觉到翟泊脸色不同以往的疲态与憔悴,周秉纶下意识询问。 翟泊入座,只是笑了下:“好多了。” 那时候周秉纶也给他拨了电话,只不过先是被翟行复瞧见了,翟泊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就被翟行复挂断了。 可能周秉纶以为他不想再保持联系,被挂断了一次电话过后就没再打来了。 很符合周秉纶的性子,点到为止。 “谢谢关心。”翟泊又说。 服务员有条不紊地上菜,香薰蜡烛无比缓慢地燃烧着,隐隐摇曳的蜡焰上方几乎无烟。 周秉纶面露愧疚地说:“让你一个病人跑一趟,是我考虑不周了。” “上次你说得很明白,我也有听进去。这次约你见面,是为了好好告别。”他仍然是那样平和地笑着,“过几天我就要出国了,今后会在那定居、发展,回国或许遥遥无期。” 这很可能是最后一面。他是这个意思。 翟泊怔愣了下,又发觉这是意料之中,毕竟在很多年前,周秉纶和他窝在出租屋里畅想未来的时候,就说过他想出国。 因为周秉纶的父母离异,抚养权在他父亲手上,他父亲不待见他,有了新家庭后几乎没再联系。而周秉纶的母亲出了国,从此杳无音信。 执念支撑他艰难地活了很长时间。 翟泊由衷祝贺:“恭喜。” “谢谢。”周秉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又示意手边的菜式,“这家意面味道不错,尝尝。” …… 他们之间有一搭没一搭地叙着旧。 周秉纶微微折起袖子,露出一截小臂,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每次抬头说话,都会瞧向翟泊的眉眼。 半晌,他忽然垂眼问:“你还记得,你的眉尾,为什么会有那两道疤吗?” 翟泊一愣。 疤长在他脸上,他自然最是清楚不过:“我拆了眉钉,没注重保养。” 周秉纶却笑了。 可他什么也没说,莫名其妙地问起那时拍照用的那台二手相机型号。 翟泊只当他是纯叙旧,如实回答,自然地接话:“那相机还在吗?我记得当时镜头被磕了,是不是坏了?” 那相机被磕过摔过好几回,总是送去维修。 “坏是坏了,但已经换了新的,照片录像都没丢。” 翟泊笑了下,“那就好。” 本以为这不过就是一次很寻常又随意的告别。 天很快黑下来,翟泊又抬手看了眼时间,他吃得不多,眼下时间也不早了,该回去了。 人还没开口,餐桌对面的周秉纶忽然叫住他。 翟泊一愣,把头抬了起来,“嗯?” 周秉纶修长的手指抵着一枚很小的物件,缓慢地推到翟泊面前。看清后,那是一款老式录音笔。 翟泊不明所以,“这……” 那根手指摁下开关,传出某道无比熟悉的浑厚嗓音:“如果你能按我说的去做,你出国留学的所有事情我都会安排妥当。” 在听到这声音的一刹那,翟泊几乎屏住了呼吸。 尽管这个老式设备使得声音有些变样,但翟泊还是一秒就听出来——这是翟明远的声音。 他愣愣地盯着周秉纶,“……你怎么会有——”这个录音笔。 可话没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秉纶眼眸漆黑,这么淡淡地盯着他,但或许是心存不忍,表情有些割裂,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在暗暗愧疚,还是真的不以为意。 答案很显而易见。 录音笔是周秉纶的。 “对不起,翟泊,我没想瞒你。”周秉纶直视那双根本不能平静的眼睛,“出国在即,我深思熟虑了很久,还是觉得,你应该有知情权。” 瞒他?知情权? 翟泊蹙起眉头,几近是喃喃出声:“你在说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不在图书馆门口。”周秉纶说,“是在摄影部社团招新会上。” 这几个字眼是翟泊全然陌生的。 他突然不说话了,半晌,笑了下,叫人看出一些苦涩来,“你在开玩笑吗?” 因为猝不及防在这听到翟明远的声音,大脑短路,他怎么也无法将周秉纶与翟明远联系在一起,僵硬着身子很久很久。 “我没有。”周秉纶嘴角噙着寡淡的笑,“你记不起来也很正常。” “MECT治疗带来的记忆缺失,那年的事情你应该都忘了。”他语速很慢,“在我印象里,你性子很冷,独来独往惯了,和人几乎没说上几句话,手里总抓着一个相机。” “你一个人拿过很多奖,但不怎么爱笑,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问我能不能当你的模特。” · 「同学,打扰一下。」十八岁的翟泊是个冰山脸,虽是请人帮忙,却十分冷淡,「能耽误你两分钟当我的模特吗?你身材比例很好。」 · 翟泊眼瞳有微不可察的颤动。 “我们的交情仅仅止步于镜头,那之后,我们几乎没再说过什么话。”周秉纶说,“那组参赛照片拿了奖,社团特意为你组局庆祝,社长拍集体照的时候,你手上抓着的相机摔了。” “谁也没反应过来,你突然俯身,开始反常地发抖,干呕,看起来很痛苦,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 「翟泊!翟泊?你还好吗?」社长孟浔眼尖,忙放下相机,扶住快要瘫倒的翟泊,「翟泊,能听懂我说话吗?」 · 周秉纶说:“那时候我才知道,为什么你的镜头从来不会对准自己。” 因为镜头恐惧症。 一个有着镜头恐惧症的人,为什么会特意学习摄影。 十八岁的翟泊肯定有他的回答。 但现在,二十九岁的翟泊,不再需要那个答案了。
第77章 算盘 钢琴声变得低沉,闷重。翟泊说不出话来。 周秉纶直直盯着他,心头冒上一阵又一阵挥之不去的苦涩,“那之后,你悄无声息退了社团,不见了踪影,好几个月之后再见面,我偶遇到你,但你已经把我忘了。” “那时候,你父亲找上了我。” 就如录音笔播放的那样:“他说,他能让我出国,所有事情都会为我安排好,我不用为钱发愁,不用考虑人身安全。只需要让我短暂介入你的生活,帮你克服镜头恐惧症。” 这对那时的周秉纶来说真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他答应了。 可翟泊性子本来就冷,交人不交心,要想介入一个病人的生活是一件难事。 “心理学上有个理论,叫吊桥效应。”周秉纶说,“是指个体在经历由外部环境引发的生理唤醒,错误地将这种生理反应归因于对当下情境下另一位个体的吸引力的一种情绪归因偏差。” 钢琴声骤然急促起来,像极了雨水在敲打耳膜。 翟泊无法控制地回想起某些单面记忆。 雨夜,一把伞,两个人,被淋湿的衣角。 “我们总在下雨天见面。”周秉纶把现实一点点残忍地剖开,“因为你父亲告诉我,你很小的时候,有过创伤后应激障碍,之后每次下雨,你都会心跳加速。” 翟泊把这样的反应归因于喜欢周秉纶。 “我每每握住你的手,都会察觉到轻微的发抖,所以只能抓得很紧很紧,紧到谁也不能察觉到。”周秉纶吸了口气,喉咙发紧。 “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我去当交换生的那个冬天吗?”他说,“其实,那原本是属于你的名额。” “我知道你很看重那次机会,但一开始,交换期是定在广东的台风季,发病风险太大,所以你父亲从名单里剔除了你的名字。” 唯一的交换生名额落到周秉纶头上。 定下名额,却在最后时期通知交换期延迟,变成了冬天。 翟泊声音很低地打断他:“你别说了。” “翟泊,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周秉纶置若罔闻,“我承认我那时候接近你是带有目的,但事态发展一步步脱离掌控,我开始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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