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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翟行复怎么可能相信。 他敛着眸子,直勾勾地盯着翟泊,突然笑了下,“装什么。” 翟泊:“……”他是真的和翟行复无法交流。 这甚至不能称为代沟,应该叫仇恨的天堑。 “跟你说话真费劲儿。”翟泊冷笑,习惯性抽出一根烟,咬在唇间,咔嚓一声点火。 翟行复拧眉,很快就能嗅到一股浓重的尼古丁味。 偏偏翟泊刚跟他提醒过他寄人篱下,薄唇不禁抿成一条线,他又没法说什么。 没想多久,他迈出腿,在翟泊眼皮子底下走,手即将搭上门把手时,听见背后低哑的嗓音问:“去哪?” 翟行复权当听不见,扣下门把手,翟泊又说:“说你两句又耍脾气。翟行复,我说不得你了是吗?” 门打开,风一样又关上。 翟泊盯着紧闭的门,上一秒的关门声好像带着某个人的脾气,重重敲在他的耳膜上,能发出回声。 他好笑地叹息一声,掐灭烟头丢掉,跟着拉开门出去。 翟行复这人就是这样,不顺心的话,处处反着来,十匹马都拉不住。 翟泊就好奇他什么时候能有一次乖一点的。 他大步流星跟在翟行复后面,皱着眉叫人:“翟行复。翟行复!” 依旧头也不回。 “翟行复,外面还在下雨。”翟泊没好气地提醒。一楼窗帘没拉紧,能看见天边闪过一瞬白光,翟行复的脚步和沉闷的打雷声一起落下。 就着这个间隙,翟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当即被应激性甩开! 翟泊也不恼,又加重力道把人抓住,妥协道:“行,我不说你了。外面还在下雨,今天就在我这睡下,我走行了吗?” 翟行复那双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住他。 翟泊看人消停点儿了,鼻腔叹出口气,皱着眉很小声地说:“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错过身,去把窗户完全关上,窗帘也拉得严丝合缝,透不进一点天光的程度。 翟行复就这么盯着他的背影。 翟泊打理完,回头问翟行复:“还需要吃药吗?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翟行复跟个木头一样杵在原地,眼神依然冰冷。 “……”翟泊默了片刻,“回房间吧,我让陈盐把新的床上用品买过来了。”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 外面下着雨,翟泊不好让翟行复继续待在这,开门难免听见声响,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折腾不来。 “先上去。”翟泊压着呼吸,“我会走。” 要不是外面下着雨,他才不会这么好脾气地忍让。 翟行复只是性子偏执阴郁了些,而年上者又恰到好处地给了他这个台阶下。 他没说话,转身上楼。 翟泊房间里残存的一丝丝烟味已经散尽。 许久,再次敲响房门的人变成了陈盐。他的声音很轻,不惊动任何涟漪:“少爷,我是陈盐。能开门吗?” 翟行复拧开门,垂眼盯着他,以及他手里抱着的一团被子枕头。 他侧开身,让人进来。 陈盐把旧的床上用品收拾好,重新铺床,动作干净利落,这不应该是一个贴身助理的工作。 房间关着门。“陈助理。”翟行复冷不丁问他,“你经常干这活吗?” “……嗯?”陈盐动作一顿,想了想还是没明白他口中的“这活”是什么,“您指的是?” 翟行复示意一眼床,“铺床。”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陈盐还是淡笑着回答:“如果是给人铺床,那倒不经常。翟董不喜欢别人进房间,在今天之前,我的活动范围只允许在一楼会客厅。” 翟行复半信半疑,“你跟他多久了?” “差不多七年。” 在翟氏最艰难的时候。 翟行复只见过陈盐两三面,剩余的都是在媒体或者商报上看见他的身影。 “这么多年的交情,他一定很看重你吧。”翟行复幽幽道。 陈盐笑了下,“利益关系,信任为上,我也只是拿钱办事,没什么大本事。”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掏出药,以及一张名片,一并递给翟行复,“这是您的药,昨天落在后座了。” “……”翟行复接过来,语调平静,“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客气。”陈盐点头,得体地笑,“名片上有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如果今后依然有人约架,联系我,我会第一时间处理干净。” 他的话点得很明白。 翟泊没有当面过问翟行复,问他的伤口怎么来的,或者凭借那一通电话掐头去尾,误解他是为了把监视的人引出来而自导自演的戏。 翟泊派人查了。 翟行复不否认,他有点意外。 他确实想不到翟泊会真的因为这点小事去查,毕竟那条路没有完整的监控,查清楚没那么容易,从一开始,他接下那通电话,就已经接受了被误解的结果。 阳台外的灯光隐入黑夜中,像被雨水冲洗的老照片。 人走后,翟行复虚抓着药瓶,推开阳台门,雨声撞进他的耳朵,他安然无恙地立在阳台上,平静地垂眼望下去。 院落的小车亮着灯,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脸庞被车灯照出一层很暖的滤镜,这个距离看不清表情,翟行复只知道他在抽烟,手搭在窗边,腕表折出亮光。 一根,两根,三根…… 雨不见减弱的趋势,但火还在烧,越烧越旺。 翟行复定定地盯着车里的人,一种他无法解释的好奇和恶劣的念头疯狂地探头。 翟泊,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真几分假。
第12章 买醉 别人是鸠占鹊巢,翟泊是拱手让人。 来来回回不过是他的别墅,最后他还得去别处睡一觉,这样的大跟头,他栽到了翟行复身上。 翟泊烦躁地掐灭烟头,吐出一口气,最后看一眼楼上的房间。灯已经熄了,阳台上的绿植枝条攀落下来,被大雨敲打得厉害。 心头的沉闷堆积一块,折腾一天,比工作还让人累,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找个酒店休息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烟起了作用,倦意消解了大半。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踩下油门,把车开出院子,往某个熟悉的地点驶去。 雨刮器不停扇动,前路被雨水糊了一大片,翟泊有点心悸,这很莫名其妙,他猜想是因为这样的天气,这样低的可见度,让他不自觉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记忆。 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坏天气,他等了一宿,说好私奔的人却失信了。 翟泊不再往下想。 他把车开进三环,停好车后,撑伞走进一家说得上隐秘的酒吧。 买醉。 是他现在最大的念头。 灯红酒绿间,翟泊穿梭在人群中,他长相不赖,是看一眼就挪不开视线的类型,死亡打光照在他脸上,也宛如镀了层滤镜。 他坐在吧台前,最角落的位置。 很隐秘,但不妨碍依然有许多从暗处投来的露骨的目光。 有如野兽,仅在这样灰暗混乱的场所,才会把目光投向猎物。夜间出没,翟泊知道,其实他们是一类人。 屁股还没坐热板凳,就有人来搭讪。 翟泊却没心思应付,不过他的教养不会让他太冷漠,淡笑着拒绝了五个人后,调酒师把尼格罗尼推到他面前。 他闷了口酒,黄金比例的调酒,舌尖上先是尝到一丝甜,过后就是带着一点点涩的苦,在口腔里久久化不开。 人们对尼格罗尼的评价两极分化,喜欢的千杯不厌,讨厌的闻到即止。 苦酒一杯,没多少人喜欢。 翟泊支着下巴,脑袋微微歪着,盯着酒面倒映出的他的眼睛,很疲惫地叹了口气。 一杯接一杯,他像是沙漠里的鱼,迫切地需要点水源,吊着条命喘口气。 翟泊酒量很好,早些年能把一众狐朋狗友全喝倒。尼格罗尼是烈酒,他现在也不免有点醉意上头,加上晚宴没有胃口,一直在来回周转与人交谈,他突然觉得肚子空得厉害。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胃已经向他发出预警,一阵一阵地疼。 翟泊本就抱着不醉不归的想法,完全不把控力度,这下用力过猛,他又晕又痛,没忍住就伏在手臂上,安安静静地趴了会儿。 他应该是晕过去了——醉晕还是疼晕他也难以分辨,主要是现在的他可真是不太能思考什么东西。 手臂贴着冰冷的吧台,他能感受到有人往他手臂下塞了点什么。他猜是名片,或者什么一夜情这类直白的搭讪方式。 翟泊懒得抬起脑袋去看。 吵醒他的,是一道近在身边的玻璃破碎声。 不能说是吵,准确点,是酒瓶摔在距离他极近的吧台边缘,玻璃碎片崩到他手臂上了。 擦没擦伤看不清,翟泊只是终于抬起千斤重的头颅,皱着眉,很不悦地把碎片拂掉,这才不紧不慢地定睛看去。 视野一下子还不能适应,声音又实在乱得扰人心。 “……” “我不是陪酒的。” “服务员不都一个样!喝两口会死吗!” “但我不是陪酒的。” 不卑不亢的嗓音很年轻,翟泊聚焦在这个服务员的身上,只是一个背影,他觉得特别眼熟。 这个插曲并没有波及多大,舞池中央的狂欢也不会因此而停止,这样的环境下,反倒把极端的情绪火上浇油。 好在很快就有主理人过来平事,低眉顺眼地挡在人前解释,矛盾指向的服务员得以有喘息回避的间隙。 男生长得很高,目测一米八九的样子,肩宽颈长,站得笔直,卡座灯光把他的后颈照得死白,不合身的工作服短了半截袖子,手腕凸出一小块骨头,特别瘦。 等他转过身,翟泊终于看清他的脸。 陆回舟。 意外,但不多。 一个人穷到来gay吧当服务员,重点不是职业,而是地点。这才是让翟泊疑惑的。 毕竟陆回舟那样看着就特别乖的三好学生,在同性恋这一块应该是盲区——翟泊没有贬低哪一方的意思,只是看到那张脸,就直觉他应该不会喜欢男人。 但人被钱逼到绝境时,什么事情做不出? 陆回舟也就是看着乖,他可没忘记,他俩第一次见面,陆回舟本来还想碰瓷的。 翟泊忽然笑了下,又闷了口酒,就这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戏。 陆回舟始终低垂着头,手擦过额头,有一抹血,是一开始起冲突时对方一怒之下砸的。 饶是再好脾气的人都不会再忍气吞声。 翟泊看他不停地擦,但好像永远都擦不干净,霓虹灯光糊在他身上,整个人有一种极其怪异的割裂感,翟泊看出了一点着急,无措,以及刻意隐忍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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