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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突然大吼，厉声命令。 别说角色了，老彼得都被吓了一跳。 慌乱、迷茫和无措的情感也迅速、准确地传递了过来，但不等小武有下一步的反应…… 师父那个角色已经等不得了。 他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像是终于抓到了机会：“放肆，为师喊你，为何不动？是要忤逆吗？” 在一众弟子们愕然的目光中，他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狂暴的怒骂突兀响彻全场：“我早知你这孽徒品行不佳、为人轻浮，却不想如今连我都敢不放在眼里了！你拜入我门下十年，却从不知好好修炼，整日里勾三搭四，败坏狂刀门门风！今日，为师定要给你一个教训！现在，拔刀，让我见识、见识你这个孽徒的真本事！” 老彼得整个人都被骂懵了。 什么玩意儿？躁狂症吗？ 还有那些罪名，根本没有的事！ 律师！律师！ 告他！我要告他，侮辱我，呸，侮辱小武的人格！ 可附身角色小武，此时传递的情感依旧茫然。 有些许无措，但没一丁点儿气恼，反而懵懵懂懂，似乎不太明白，又似乎有点儿说不清的细细碎碎的委屈，像无端被人类连踹好几脚的小狗，难过得要死，还忍不住想凑过去问：‘你是不是踹错了呀？’ 老彼得捂住心脏，一边气得心梗，一边为孩子心疼。 小武试图辩解。 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没，师父……” “孽徒休要狡辩，拔刀！” 师父不想听，狰狞大喝了一声。 小武便如梦游一般，习惯性服从了师父的命令。 他无对抗之心，手指软绵无力地拔出腰间的刀。 “不！” 伴随着一阵急促奔跑的脚步声，是师娘尖锐的悲鸣。 一道雪色刀光如狂风突至！ 冷酷、强势，如怪兽，咆哮着将眼前空气统统撕碎，摧枯拉朽，直扑而来！ 生死间有大恐怖。 生死间也有大美。 这就是能将石头斩成两半的刀法吗？ 小武痴痴地仰着头，一动不动。 剧情转折太快。 老彼得完全反应不过来，只眼睁睁看着刀离自己越来越近，可附身的角色却避都不避，传递出的情感居然是痴迷？！ “躲啊！” 老彼得在心里疯狂地喊着。 “朝闻道……” 小武的嘴里呢喃了一句。 早上怎么了？ 西方人不懂东方的浪漫，老彼得没听懂。 但也来不及再去细想了。 他眼前只余夺目的银色刀芒和翻涌的一片血红。 这一刀太快、太快了！ 如狂风一般迅疾、猛烈。 不容老彼得再想，他已经因‘角色死亡’而秒速退出了‘其它观影模式’。 可能也是考虑到观众的观影体验。 在角色死亡后，还有二十秒‘灵魂出窍’体验。 其实就是赠送二十秒常规观影模式，让人看一眼后续。 老彼得于是一脸懵逼地看向倒在地上的尸体——小武。 师父一刀将他从肩膀到躯干斩成了两半，鲜血从身体断面处，正连续不断地喷涌而出，很快就在身下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 鸦雀无声。 一众师兄弟战栗地注视着这惨烈一幕。 二十秒一晃而过。 人重新回到了现实。 灯光，真刺眼啊！ 为什么？ 为什么呀？ 无缘无故就死了。 老彼得沉浸在别人的故事里，突然哭得稀里哗啦，打出生以来头一次哭这么惨。 明明已经结束了观影，可精神仿佛还游荡在不属于现世的虚拟世界中，替虚拟角色怀揣着满腔冤屈、不甘、愤懑和委屈。 足足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收敛起内心的酸涩，步履蹒跚地离开观影大厅。 可一走出去就看到年轻人‘小武’正乖乖站在出口，看到自己后，眼神一亮。 多好的孩子啊！ 泪又止不住了！ 年轻人快步走过来，伸手扶他，那双极富魅力，连看石头都饱含情意的眼睛，无比关切地望了过来：“您这是怎么了？” 老彼得紧紧握着他细瘦的胳膊，一度难受地说不出话来。 年轻人迟疑着开口：“是我把你弄哭了吗？” “住口！不可以说出来！” 老彼得大喊：“六十九岁的男人也是有自尊的！”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在老彼得热情承诺会以自己饰演角色的视角观影，并兴冲冲走进观影大厅后…… 小武，不，应该说莱安——那个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的年轻人，立刻跑去退掉原本也到时间进场的电影票，转而走到了出口处，开始默默等待起来。 ——终于有了第一个观众。 ——想第一时间知道他观影后的反应！ ——会后悔吗？ ——会不满吗？ ——会破口大骂‘这是什么烂片’吗？ 不管如何。 只要让人的情绪为之波动，都算是一桩有趣的事情。 莱安对此看得很开。 毕竟，作为一个刚刚穿越不到五个月，还在艰难适应新生活的异时空来客，仓促间拍摄的电影居然成功上映了……完全意料之外啊！ 但事情就像小武的死亡一样突然。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正式穿过来的那天，剧组在拍‘小武被师父点名’。 可怜的穿越者刚刚抵达异时空，内心迷茫、稀里糊涂、满脸懵逼，迎面对上好几个冰冷的摄像头，秀美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慌乱的神色，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唇也因小小的委屈而紧紧地抿在一起。 ——啊，我暴露了？ ——我是有史以来暴露最快的穿越者了吧！ ——可并不是我想穿越的啊！ ——我也迷糊着呢。 他一动都不敢动，紧张地在心里数秒。 漫长的十秒后，导演鼓掌叫好：“表情不错啊，小子！” 后续的拍摄比这一幕要强一点儿。 强在莱安总算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但对适应新世界并没有什么帮助。 哪怕他原本就是个还算不错的演员； 哪怕他脑海里隐隐约约有着前任遗留的记忆。 可异时空影视行业应用的种种新科技，依旧令他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什么提取情感，什么AI辅助仪…… 前者听起来有点儿吓人。 情感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现在也可以被提取了吗？科技到底偷偷进步到了一个什么地步啊！ 后者倒是能从字面意义上理解。 AI辅助仪，既然是辅助类仪器，还和前者并列在一起，也许就是为了前者‘提取情感’这方面提供辅助吧！ 仔细想想，也很合理。 哪怕能够提取演员的情感，可谁又能保证演员在演戏时，情感一直符合角色要求呢？ 人类总是心口不一。 倘若男主角对女主角深情款款说着‘我爱你’，结果，提取到的情感却是‘太讨厌了，去死去死’，那观众还如何沉浸其中地享受这一场本该甜蜜美好的爱情呢？ AI辅助仪应该是用在这方面的吧！ 是的，没错，一定是这样。 可是，具体怎么用呢？ 按键旁边有文字吧？ 等等，那个‘情感浓度’是什么？ 可怕！ 异世界连‘情感’都开始量化了？ 那恋爱、结婚是不是变简单了？ 假设满分是10分，喜欢的情绪经测试后只有5分，不及格，这个恋爱不能谈； 结婚也是同理，爱的浓度如果测试后呈现出了负分，那还结什么婚，直接出门，先去打一架吧！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要先研究机器…… 或者，干脆不去考虑这些看不懂的词汇，按‘开始’是不是就可以了？ 按照原世界丰富的经验…… 所有电器都只要按‘开始’就能运行的吧？ 只是万一弄错，情感没提取出来，脑浆会不会猛地一下子被吸出来？ 突然就理解奶茶杯里那一颗颗珍珠的心情了。 在内心里悄悄开着地狱笑话的莱安，手心里渗出了汗。 毕竟是从没接触过的高科技。 好比用了一辈子固定电话的老人突然换了一台触摸大屏，哪怕后者比前者更便捷、更先进、功能也更多，可手指颤巍巍地就是不敢往下按，屏幕会不会突然碎掉？电池会不会‘砰’地一声炸开？ 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这时，莱安灵机一动： AI辅助仪是‘辅助’啊！ 如果不用它辅助呢？ 刚穿过来时的那一幕，都能顺利蒙混过关了。 也就是说，只要演技没问题，情绪到位，一样也可以吧？！ 小武这个角色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戏份。 那么，保持十分钟的人与角色合一，应该是做得到的吧？ 不，不是应该！ 是一定要做到。 为了度过穿越后遭遇的第一个难关…… 莱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角色中，由内而外地成为小武。 于是，戏份稀少、角色设定简单，剧本上仅仅给出了一句平平常常的描述——痴迷武道的单纯少年，在即将死亡下线的前一刻，在终于目睹了心心念念的绝世刀法后，才得以忘却恐惧，超越生死，从内心深处由衷地发出一声心愿得偿的赞叹：“朝闻道……” 片场里，那位痴迷东方，非要在西方拍什么冷门功夫片，自号‘东方通’大胡子导演看到这一幕时，如闻黄钟大吕，身体像过电一样，从头皮到脚底板全麻了，整个人激动到颤抖！ 真是难以想象，一个黄头发蓝眼睛的西方人竟然如此热爱东方的文化！ 他热泪盈眶、疯疯癫癫地喊着：“上帝啊！上帝啊！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你太棒了，莱安！就是这样！啊，东方，神秘、美丽的东方。” 剧组里的其他人一脸困惑。 他们压根没察觉这个镜头有什么玄妙。 在他们看来，这一幕仅仅是‘少年被砍死，死前嘀咕了一句类似咒语一样的东方话’。 原本应该‘干脆利落地死掉’来展现师父的残忍，现在多了一句台词，其实很没必要。 大胡子导演为之冷笑，展露出了一种‘尔等皆是凡人’的睥睨。 然后，他力排众议地留下了这个镜头，原封不动、一刀未剪。 回忆到这里…… 莱安那双漂亮的眼睛不禁弯了弯。 在那一刻，不论电影成功与否…… 那位大胡子导演的反应，都为他带来了很多、很多的勇气，让他对‘在陌生异世界也要好好生活’这件事，信心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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