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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许无潮的声音高了几个分度,说完才意识到失态,“……谢谢你。” 沈有川没应声。到地方的时候,许无潮停好车,跟在男人后面走进宴会厅,再次暴露在奢华璀璨的灯光下,已经有许多人朝他们投来视线。许无潮留意了下,之前追债的人都不在,也许是沈有川提前和人打了招呼。 那笔庞大的债务原本和他没什么关系,但许家那几位心思太过歹毒,提前就逃得无影无踪,债主找不到人,只能追着他不放。 沈有川和别人交谈喝酒,许无潮就静静地站在旁边等。他不需要被介绍,这里大半的人都认得他。许多人和沈有川碰完杯,都会探究地瞧他一眼,但并不多问什么。 破产后被宿敌接济,听上去是个很耐人寻味的话题。 许无潮早已习惯这些目光,他只当没看见。 直到服务生的一杯红酒倒在他的胸前,许无潮不得不离开前往卫生间。还好他外面穿着黑色背心,酒渍不明显,许无潮稍微用水冲了下,然后再拿纸巾一点点印干。 等他整理好走出去,在门口遇见一个并不想遇见的人。 其实在接管公司后,万洲在许无潮的带领下凭借出色的成绩树了不少敌,沈有川只是最大的那一个。而他面前这个,则是很早就对他阳奉阴违的赵建明。 大概是从前总被许无潮压一头,如今又喝了些酒,赵建明一看见许无潮就不怀好意地笑开:“我以为是谁。” 许无潮只冷淡地点下头,不愿多事,抬脚想离开。结果赵建明故意走过来挡住他的路,双手揣在兜里,眯起一双细眼:“许无潮,好久不见啊。你变了很多嘛。” 许无潮敷衍道:“赵总也是。” “你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了,竟然会找沈有川帮你的忙。”赵建明脸上的表情多了戏谑的成分,“他也真的肯帮你。你到底拿什么和他交易了?” 许无潮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雨天,沈有川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问他是不是什么都可以。 赵建明在许无潮被燕尾服包裹得刚刚好的腰身上巡逡了一圈,带着醉意低声道:“你不会被他……包了吧?” 许无潮迟迟未归,沈有川好几次朝通往洗手间的走廊投去视线,被齐序看出来了,便拉着他往那边走,还调侃道:“怕他跑了的话,下次就栓裤腰带上。” 沈有川没应,抬手拦下他继续往前走的动作。 “怎么?” 齐序看过去,发现走廊不远处站着两个人,其中瘦些的一个正是许无潮。另一个他瞧了半晌,有点印象但记不起是谁,不过看着气氛,估计是在为难许无潮。 “这人长没长眼?许无潮现在是你的人,他也敢动?”齐序边撸袖子边说,“走。” “别急。”沈有川攥住他的手,眼睛紧盯着那边。 齐序有时候不太懂沈有川。明明担心的人是他,来了后隔岸灯火的也是他。况且许无潮现在可不是那个万洲的小许总,只是来和老板一起出席的管家兼司机,他拿什么和别人斗呢? 赵建明的手掌已经贴在了许无潮的腰上。酒气在说话的间隙喷薄,让许无潮微微皱眉。赵建明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如今低眉顺眼跟在别人后面的模样,心里就直痒。他哑着嗓子低笑,手指黏腻游弋:“要不你跟了我……我会更加怜惜你。” 许无潮脸上表情都没怎么松动:“赵总,我听说您的公司如今被查出经营漏洞,产权出了问题,上市被迫中断,管理层全都焦头烂额,忙着找靠山调停?” 赵建明眼神一暗。 许无潮微微朝他靠近,低垂的睫毛阴影遮住眼睛里的一点光,低声道:“能救你们的人都站在大厅里,您还想在隔墙有耳洗手间门口和我浪费时间么?” 腰上的手掌松了。 许无潮面不改色退后半步,微微颔首,与男人擦肩而过。他一眼就看见不远处的沈有川和齐序,猜到刚刚那一幕都被人发现了。 齐序摸了摸下巴:“他还真能摆平。” 但下一秒,一直没动的赵建明猛地转身,沉着脸举起了手臂。齐序骂了句脏话想拉旁边的男人,但发现对方早已经出现在许无潮面前,帮他接住了那个醉鬼的拳头。 沈有川扼住男人的手腕,许无潮好像听见了骨头轻微碎裂的声音。赵建明像是一个破布袋子般被扔在了墙上,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顺着墙壁滑下,跌坐在地板。 赵建明这时候还没忘赔笑脸:“……沈总。” “赵总,我看你是喝糊涂了,这是柯老办的商务宴请,你在这里袭击我的人,怕是不好办。” 柯是德是业界响当当的人物,虽然年过半百,头发须白,但依然精神矍铄,和沈有川还是忘年交。从前许无潮因为谈合作的事见过这个柯老几面,对方对他印象也不错,曾邀请他品过几次茶。 赵建明扶着墙壁站起来,弯起眼睛看向许无潮:“对不起啊许先生,刚刚是我失态了。” 沈有川看向一旁的许无潮,似乎是在等他回应。许无潮知道赵建明并非真心道歉,倒是沈有川的态度让他顿了一下,然后才开口:“没事。” 他说完后,沈有川才转身离开。 许无潮心想,难道他不答应,沈有川就会一直让赵建明给自己赔罪么? 不对……许无潮吐出一口气,他在胡乱想些什么呢?
第8章 按摩 ==== 回去的路上,许无潮还是对沈有川道了谢。窗外啪嗒啪嗒下着雨,水滴被风吹得往后流,沈有川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撑着下巴看车窗。 “刚刚谢谢你。”许无潮说,“如果你没来,我现在可能就在医院了。” 沈有川依然盯着玻璃窗,他喝了一点酒,嗓音有些慵懒:“你只会说谢谢。” 许无潮心口一跳,在等绿灯的间隙转过头去看他,忽然和车窗上男人的眼睛对上视线。他假装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说:“起初就承诺过你,只要力所能及,什么事我都能做。” “真的吗。” 许无潮不知怎地心里有点慌,但面上没表现出来:“当然。” 沈有川看着车窗倒影里那张不敢偏头的侧脸,唇角滑过瞬间的笑意。 车里开了空调,但许无潮却莫名地感受到一股寒意。这股寒意一直持续到下车,雨还没停,打在伞面上像是某种心跳的鼓点。皮鞋踏过地面的潮湿,沈有川走进主楼,对身后收伞的许无潮扔下一句:“洗完澡来我房间。” 许无潮的额发被飘进来的雨洇湿一半垂在眉前,眼睛瞪大了,半晌都没声音。 沈有川自顾自地进了电梯,门合上前,还隔着偌大的客厅和他静静地对视了两秒。 ……他没听过沈有川还好这口啊?! 圈内也有好些高层爱这个,许无潮是有所耳闻的,没什么惊奇。但沈有川虽说没听过交女朋友,但从表面上看,也是个直得不能再直的男人啊? ……准确来讲,与其说他对男人不感兴趣,不如说遑论男女,他对所有人都没什么兴趣,他的终身伴侣也许是工作。 冷静一点。许无潮告诉自己,也许是他误会了。也许沈有川叫他过去是有工作要吩咐,毕竟他现在也是庄园的一名员工,要他洗澡也是因为淋了雨。 对,就是这样。 许无潮本着自己心里没鬼就没鬼的原则,把自己捯饬干净了,想了想还是发消息拜托陈姨帮忙多看下许因,然后去敲了主卧的门。 “进。” 许无潮推开门,关的时候留了个心眼,虚掩着。 沈有川正穿着宽松睡衣坐在沙发上,落地灯投下一圈淡黄色的光晕,将白天那个冷淡的男人此时衬得有了些温度。 他头也没抬,说:“你洗澡够久。” 许无潮脸上一热:“我跟陈姨说了几句话,让她帮我照顾下许因。” “过来。” 许无潮顿了会,抬脚慢慢走到沈有川面前。他低头望着男人的睫毛和鼻尖,说:“沈总,有什么吩咐吗?” 沈有川抬起头与他对视:“坐。” 许无潮僵了片刻,看见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在沙发上轻拍了下才稍微放松,有些拘谨地坐在了离沈有川半臂远的距离。 他还在斟酌用词,大腿忽然传来重量。许无潮呼吸一窒,看着底下沈有川闭着眼睛面不改色的脸,微微张开的嘴唇却吐不出半个字。 ……?!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雨点砸在玻璃窗的轻微声响。 男人感受到对方身体的紧绷,等了片刻才轻声道:“你不是会按摩吗。今天喝了酒头疼,给我按按。” 许无潮心口起伏了下。 ……原来是这样。许无潮平复着呼吸,要是沈有川再不说话,他刚刚就要被自己憋死了。 许无潮的母亲之前也有头疼病,所以他特意去学了这门手艺,虽不精通,但缓解足够了。他将指腹轻轻压在男人太阳𥄴上,不轻不重地慢慢按揉。沈有川一直闭着眼,让他能得以低头打量这张冰山脸。 男人的眉窝很深,自然地在眼睛投下一小片完美的阴影,像是来自顶级雕塑师的毕业作品。鼻梁高挺,嘴唇不很薄,是恰到好处的丰润感,感觉很适合…… 许无潮及时刹住自己的思想,多分了些专注给自己的手指。沈有川身上的酒气已经被冲掉了,留下的只有淡淡的男士香水味,让人感觉很舒服。 许无潮沉浸在自己逃过一劫的庆幸中,因此并未察觉让一个男人枕大腿是件多么微妙的事,直到陈姨抱着大哭的许因推开门走进来,弄出的声响惊动了两人。 “许管家,小因因刚刚一直哭,你……” 陈姨的目光也往下落在许无潮腿上,忽然噤了声。许因这时候倒是不哭了。她咬着手指头,好奇地看着沙发上的两个男人。 许无潮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沈有川后脑勺一空,砸在沙发垫里,随之睁开了眼睛。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陈姨一脸抱歉的表情,“我不知道你们在忙。我看门没关,忘记敲门了。” 许因朝许无潮张开胳膊,瘪着嘴喊:“妈妈!” 许无潮接过小孩拍拍她的背,干巴巴地跟陈姨解释道:“沈总头疼,我就帮他按一下,也没忙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陈姨看向后面的沈有川,“少爷,实在抱歉,但我怕小孩子把嗓子哭哑,所以……” 沈有川说:“没事,陈姨。” 许因将小脸埋进许无潮的脖颈,像是在撒娇。 “不好意思因因,今天我有点忙,呆会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许因说好。今天的按摩是按不成了,许无潮向沈有川表达了歉意,临走时,沈有川还被许无潮怀里的许因瞪着,显然自己已经成为这小孩儿的敌人。 许无潮回到阁楼将肿着眼睛的许因哄睡后,收到了沈有川发来的消息,问睡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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