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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已经走到门口的齐序回过身，依旧是那副客气的笑容，问：“许总，还有事么？” 许无潮上前一步，指甲无意识地抠在掌心。他停顿了一会，像是斟酌词句。 “……沈总今天没来公司吗？” 齐序静静地盯着他的脸，几秒后才淡笑道：“沈总在公司，但是他临时有急事，不能来接待许总。实在抱歉。是不是我让您不满意？” “不。”许无潮垂下眼睛，睫毛颤动着，“抱歉。是我冒失了。” 齐序敛起笑容，转身再次准备离去。但身后那个似乎瘦了许多的男人又叫住了他。 “听说你结婚了。”许无潮轻声道，“恭喜。” “谢谢。” 他剪短地说完，吩咐秘书送许无潮离开，然后便像是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自己解决的模样，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许无潮的视野里。 许无潮看着电梯节节降落，大脑又开始放空。自从三年前起，不知道是不是失眠和药物的作用，他经常会有无法专心的时刻，总是习惯性地发呆，走神，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但只有许无潮知道自己心里一片空白。 回到栖江后，胸口那片荒芜地终于有了颜色，但却并非那么生机盎然。 沈有川不愿意见他。 许无潮原本还侥幸地想，打着公司的幌子，对方会见他一面。这样他就能在不干扰对方生活的前提下，验证男人现在是否真的如Harvery口中那样，“挺好”。 他按下车窗，脑袋偏向一边。小文启动了引擎，轿车从通道呼啸而出，逐渐远离这座屹立在市中心的钢铁森林。 许无潮想，沈有川不见他，也许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对方打算或者已经把他从生命里彻底剜除。 沈有川现在过得很好。所以不需要和他见多余的一面。 小文正专心致志地开着车送老板回公寓，忽然手臂被攥住，于是松开油门放慢速度，问：“许总，怎么了？” “小文，你说，有没有能见到一个人但又能让对方不知道的方法？” 许无潮的表情像是个迫切的孩子，让小文心里一紧，不确定地回答： “尾随？”
第71章 雨 === 许无潮不太擅长尾随。 Harvery起初听到这个荒唐的计划时，还郑重地怀疑了许无潮用来缓解失眠问题的药物没有生产许可证，从而导致患者出现精神问题。 许无潮对他说：“我是认真的。” “既然他不想见我，”许无潮戴上卫衣的帽子，“那我在后面看他一眼就可以。” “你真的保证自己只看他一眼吗？”Harvery有些无语，“许，我可不想去局子里捞你。” 许无潮忽然感觉自己的一条腿被抱住。许因穿着兔子睡衣，仰起头用稚嫩的声音问他：“爸爸要去哪里？我也要去。” 许无潮正思考怎么摆脱小孩，这边Harvery眼珠子轱辘一转，走到许因面前弯下腰，向她眨眼：“小因因，过来，伯伯告诉你。” 许因半信半疑地松开他的腿，朝Harvery走去。一大一小两团人影鬼鬼祟祟地走到客厅角落叽叽咕咕了一会，许无潮便看见许因用力地点着头，然后冲着他大喊：“爸爸，你要加油！” Harvery将许无潮送到门口，拍拍饱满的胸脯道：“你放心，我和阿姨会把她照顾好的。” 许无潮忍不住问：“你和她说了什么？” Harvery靠在门框上，将食指抵在唇边，放低音量，笑道：“秘密。” 许无潮戴着帽子口罩在餐厅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点了热摩卡后便安静地把自己的脸藏在帽檐下，等待着下午四点左右会出现在这里应酬的沈有川。 要掌握沈有川的行程并不难。但许无潮一直在餐厅里坐到五点，也没有发现沈有川的踪影。他反复察看着小文给自己发来的消息，确定时间地点都没错。 难道是取消了？ 许无潮看着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像是即将有一场大雨倾盆而落。也许就是这个原因。 应酬改时间很正常，尤其是大公司的高层管理者，往往有紧急会议或者临时行程，更何况这次的会面也只是一个重要程度没那么高的普通应酬。 但许无潮还是有些失望。 他没有带伞，车停在百米开外，待他走到餐厅门口，室外已经垂落下透明的雨帘。许无潮将卫衣外套拉链拉得更高一些，踩进台阶浅坑的积水里。 车门砰地一声关合，司机撑开雨伞，将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送到餐厅门口。因为下雨的缘故，街道上人影寥寥，只有汽车前灯闪烁的光把雨幕切割成碎块。 沈有川刚踏上台阶，忽然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回过头，在雨里捕捉到那抹戴着帽子匆匆避雨的身影。 等那人侧过脸，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轮廓。 于是沈有川没再张望，收回视线，走进餐厅。 此时坐在驾驶座上的许无潮抓着方向盘，在淌着雨水的玻璃外看见那抹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透出的暖色光线里，紧绷的身体也缓缓卸下力气。 他不知道自己是希望沈有川看见他，还是没有看见他。 尽管天气恶劣，沈有川住的庄园附近安保依旧严格，许无潮去便利店买了透明雨衣，将车停在外边，沿着小道徒步几百米走到那扇铁栅栏门的对面。所幸车道旁边种着繁茂的绿植，他躲在一株悬铃木后，雨仍未停，发黄的叶片被裹挟着簌簌落下，让夜风也有了些许重量。 许无潮没等多久，沈有川的车就亮着灯从远处缓缓驶来。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落，许无潮抓着树干的手指有些发白。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里等着对方。他现在进不去这座庄园，车辆会开到里面的地库，他也见不到沈有川的面。可是，许无潮还是跟着来了。 许无潮看着那辆SUV冲破雨幕，即将驶入大门，也打算转身离去。可就在他要撇开视线的那一刹那，后门车窗缓缓摇下。 在车灯刺眼的白光里，雨水像是跳动的虚线，将他和那张熟悉而冷漠的脸隔绝开来。沈有川并没有与他对视，但许无潮的心跳还是漏了半拍。 沈有川……似乎和从前没什么不同。气质拔群、从容不迫，像是精致的机械停表，不会为谁随意停留。 就和他们刚认识那样。 仔细回想，在他们还是死对头那时候，似乎真的只有自己才能让这个男人情绪有所波动。尽管每次都是负面情绪。 许无潮收起自己纷乱的思绪，落着远处的目光却忽然凝住。 车身拐进大门，短暂的瞬间，许无潮看见了坐沈有川旁边的另一道身影。雨幕未歇，许无潮只能勉强辨认，那是个同样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还带着个年轻男人。” Harvery的话再一次在他脑海里回响，许无潮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疼痛。 他稍稍反应过来，是自己刚刚将树干抠得太紧，皮肤已经被划出细微的小口，被冰凉的雨水一泡，泛起尖锐的刺痛。 也许是齐序。许无潮刚在身上摸到手机，想要掏出来的动作又堪堪顿住。 不对。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是齐序又能怎么样？不是齐序又能怎么样？他不是来确认沈有川过得好吗？如果不是齐序，不是正说明，他留下的伤疤已经有人替他给沈有川疗愈了么？ 他们已经分手三年。 三年，放下一个人，已经很足够。他不能、也没有资格要求沈有川等他，甚至继续爱他。 许无潮靠在树干上，水滴打在雨衣上，劈啪作响，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沈总，你在看什么？刚刚在车上，你也一直在瞧外头。” 沈有川伸手拉上窗帘，将嘴里的糖块咬碎，淡声道：“雨下得很大。” 孙沐洋一只手攥着筷子吃面，一只手在笔电上敲敲打打。他是临时被沈有川叫过去应酬的，项目正好还剩一点收尾工作，雨还没停，干脆跟着沈有川回来，还能现场指导校对下。 “应该是受台风影响，最近栖江都是雨天，挺恶劣。”孙沐洋说，“沈总，我听说最近国外来了个新公司要和我们合作？” 沈有川在沙发上坐下，没抬眼：“嗯。” “我们这几年都没有引进过国外的技术，也许是个可以把握的好机会。”孙沐洋将碗里最后的面条吃完，食物的温度熨贴过肠胃，让他长舒一口气，脱口而出的话也自动略过大脑的筛查：“今天还听到我们部门几个实习生说澜海那个总裁长得挺帅，人还温柔，比沈总你……” 沈有川没说话，孙沐洋却先反应过来，瞬间噤声。 沈有川却出乎意料地追问他：“比我什么？” 孙沐洋咳嗽一声：“……比你招人喜欢。不过沈总，这些小孩平时也说你很帅，就是人太冷了点，他们不敢和你搭话……” “嗯。” 孙沐洋观察着男人的表情，发现对方并不介意，相反地，像是陷入了一种类似于沉思的状态。 “沈总，他们也就是开玩笑。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你帅的男人。” 沈有川却忽然抬头望向他：“你见过那个人吗？” 孙沐洋一怔，摇头。 “他姓许。” 孙沐洋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张并没有因为时间久远而变得模糊的人脸。他表情有些错愕，声音也下意识压低：“……许哥？” 嘴里最后一粒糖块融化，舌根处泛起苦涩。沈有川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句：“嗯。” 孙沐洋立马兴奋起来，仿佛又变成三年前那个藏不住心事的、莽撞的年轻人，可他忽然想起，那次接待的澜海，似乎是齐序。 沈有川没去。 沈有川知道是许无潮，但他没去。 孙沐洋将涌到嘴边的许多话都咽下去，客厅里安静的似乎只有被落地窗隔绝在外的微弱雨声。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起那个名字。 雨小了些，孙沐洋客气地拒绝留宿，穿好外套和鞋子准备回自己的公寓。之前的老管家已经退休，接替工作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在门口给他撑好伞，送他到车库，司机已经等在那里。他的车今天限号，没有开出来。 孙沐洋想，刚刚沈有川提到许无潮时，表情没有丝毫的波动。且不提有多开心，但哪怕是愤怒、冷漠这样的情绪……都没有。 他曾经以为许无潮回来，沈有川就能恢复。 但好像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孙沐洋正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忽然迎面走来一个打着伞的陌生男人。惜字如金的管家也在这时开口：“林医生。” 林其生很淡地笑了下，朝他们点头，算是打招呼。孙沐洋打量着对方的走向主楼的身影，又看看身旁严肃的管家，知道自己大抵是问不出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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