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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能确定的是，沈有川似乎并不像他看上去的那么健康。 林其生将伞递给保姆，皮鞋在入门地毯踩出几条水痕。他换了一次性的拖鞋，提着医药箱上楼。外面的雨小了很多，整座别墅楼更显得静悄悄的，林其生熟练地走到书房门口，放进脚步推开半掩的房门。 房间里只开了中间最顶部的灯，苍白的光线如同一只玻璃罩子，把坐在地毯上的男人圈在其中。沈有川穿着黑色睡袍，低头认真地摆弄着一只发光的白色洋桔梗花，走近细看，才知道那是拼接而成的模型。 沈有川书房的玻璃橱柜里已经摆满了花。那都是他自己做的，一朵朵，一簇簇，形状各异，这里就像是座以花作墙的房子。 林其生现在还记得三年前的那天，家里那只侏儒兔撞倒了装着一束发光洋桔梗的玻璃罩，零件散落一地，沈有川从医院回来后，连续几天没合过眼。 等他拼好了，他说：“有一朵花丢了。” 沈有川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找遍了整栋别墅主楼，几乎要把这座庄园一整个翻过来。 没有找到。 那束残缺了一朵花的洋桔梗后来林其生便没再见过。但他知道，应该是沈有川藏起来了。 后来那段时间，沈有川很嗜睡。空旷整洁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凌乱不堪，到处都堆着衣服，像是灰白的堡垒。男人就蜷缩在那些衣物里整日整夜地沉睡，如同陷入无尽冬眠的动物。 直到一个月后，才逐渐恢复正常。
第72章 高烧 ===== 小何走进办公室时，沈有川正站在落地窗前出神。他轻叩了两下门，低声道：“沈总，澜海的负责人已到会议室了。齐总正在接待。” 沈有川没有回应。小何正欲如上次那般退出去，一道低沉的男声划破凝固的空气，穿进他的耳朵。他微微一怔，但多年来的工作默契让他很快便跟上老板的节奏，点头说是。 小何一路跟着沈有川往上走，如今在公司的地位也不容小觑。工作和私事分开是一名下属的基本职业操守，但饶是小何此刻也忍不住在心里琢磨起沈有川和那位忽然回归的“许总”的关系。 上次澜海的人过来，原本应该出席的沈有川却用借口推掉，宁愿在办公室发呆也不去应酬，实在不符合他的个性。而这次当小何以为沈有川会继续避而不见时，他又改变了主意。 三年前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二，沈有川将那人带去北菏，再回来就只剩沈有川一人。 工作上小何熟知沈有川的一切用意和决策，但私人感情上……他实在难以参透。 小何敲开会议室的大门，侧身请沈有川。里面正在说话的几人齐刷刷回头，目光聚集在门口眉目低垂气质疏离的男人身上。 沈有川抬眼，在会议室轻轻扫了一圈。 没有许无潮。 他正在蜷缩的指尖顿住，然后慢慢舒展开。脸上仍是面不改色。 “Harvery。”沈有川说，“又见面了。” 金发碧眼的男人唇角弯了下，眼睛里却没有笑意：“沈总，你气色看上去还不错。” 沈有川在他对面坐下，手在口袋里摸到一颗咖啡糖缓缓捻住：“多谢。你现在是澜海的负责人？” “原来沈总还不清楚澜海的创始人是谁么？”Harvery抱起胳膊，“我只是作为一个小股东，被临时委派过来应酬而已。” 齐序闻到了点硝烟味，脸上扯出一抹笑：“Harvery，我们也是老朋友了，刚刚不还聊得很愉快吗？澜海和川晟调性相符，你们提供技术，我们帮你们打开国内的市场，能达成协作的话只会是相得益彰，未来发展潜力不可估量。” “当然，齐总说的是。” 两人你来我往了几句，沈有川一开始没吱声。直到接近尾声，这个从坐下来就始终沉默的男人开口了。 “原本的负责人为什么不来？” Harvery与他对视片刻，笑道：“许总上次来贵公司，沈总工作忙没有露面。这次我们许总身体不适，床都下不来，没办法亲自过来，沈总不会怪罪吧？” 指腹捻过裹着硬纸的糖粒，这句话其他人听着没什么不正常，但落到沈有川耳朵里，却多了层道不明的暧昧。 齐序额头上青筋跳了下，从座位上站起身：“Harvery，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你呆会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么？我们就不留你了。” Harvery站起身理了下衣领，戴上墨镜，转向沈有川：“沈总，齐总，下次有机会再碰。” Harvery离开后，齐序用眼神示意其他人全都出去，最后会议室便只剩下他和沈有川两人。 齐序原本是担心场面变得不可控，但当他看向沈有川时，却发现对方好端端地坐在会议桌旁，低垂着眉眼，一时寂静，像是在思量什么。 上次许无潮亲自过来时，沈有川什么都没说，也没有露面。这次沈有川肯出现了，来的却是Harvery。齐序本来也对Harvery入股澜海有些惊讶，而且看得出来，许无潮和Harvery似乎私底下关系也不错。 唯一不妥的是，Harvery喜欢男人。 Harvery第一次来投资川晟时，沈有川不让当时身为齐序助理的许无潮跟着去，他后面才觉出味来，至今记忆犹新。 但现在这俩又是怎么搞到一起的？ 齐序对着面不改色的男人松了口气。不论许无潮那边是怎么回事，沈有川这边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他走到沈有川身边，正要告诉对方今晚宋思淘回栖江，下班三个人一齐出去吃饭，却忽然发现男人手指紧攥，皮肤因为用力过度已然没了血色。 齐序一顿，重新审视沈有川那张冷淡的脸庞。 “阿川。” 齐序预判错误，思虑再三，决定还是把之前许无潮和自己的对话告诉他。 “许无潮那天来的时候，问过我，你是不是没来公司。” 沈有川手上力气骤然一松，齐序看见对方攥得发白的掌心里有揉开的糖纸，还有变成碎渣的、像玻璃一样扎在皮肤里淡棕色的糖块。 “他还记得我。” “他怎么可能会忘记你。”齐序低声道，“他那天来，估计就是想见你。我没有告诉你这些，是担心你又变得像从前那样……但我想，和前男友之间，就算是要彻底了断，也该早些解决，长久地拖下去，阿川，你会生病。” 沈有川淡声道：“不是前男友。” “OK。”齐序举起手，“抱歉，我又忘记了。” 沈有川一直否认自己和许无潮之前的前任关系，在齐序眼里，也是否定了这段无疾而终的恋情。 沈有川张开手，让那些糖渣自然滑落在垃圾箱里，离开会议室。 许无潮醒过来的时候，许因正趴在床边看着他，两只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爸爸。”许因小心翼翼地摸他的额头，“你还好吗？” 自上次雨天回家后，他便高烧不起。乔知君和许因在医院陪护他，吊了两天水，意识才逐渐清醒，只是稍微动弹下，脑袋便泛起绵密的疼痛。 “爸爸……我不要妈妈了，你不要生病。” 许无潮用贴着医用胶带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脑袋，莞尔道：“什么妈妈？” 许因小时候就喜欢喊他妈妈，后来上了幼儿园才纠正过来。已经五岁多的许因瘪着嘴说道：“伯伯说你去帮因因找妈妈了。爸爸，我现在不想要妈妈了，你要快点好起来。” “……” 许无潮还以为Harvery说了什么，才让许因当初肯放自己离开。 他摸着小孩的脑袋，心头蹦出一句，其实……是那个人不想要我们了。 “爸爸，你会好起来的，对吗？” 许无潮无法回答。他身体素质并不弱，成年后也极少生病。身体的高热很快就会褪去，但那人在他心底里下的那场雨，却淋得他一病不起。
第73章 拥抱 ===== 许无潮病好后，收到了柯是德的酒宴邀请函。他回国后，并没有怎么在外露过脸，别人大概知道澜海的话事人姓许，只有极少数人才清楚这家国外新兴企业背后站着的是曾经万洲风光无两的许无潮。 许无潮将那张烫金信帖放在茶几旁，心想，柯家的消息一向这样灵通。 虽然几年前万洲还在时，他和柯是德有过一些交情，但他不喜欢柯从钰。这场筵席他也未必就要赴约，只是…… 许无潮低垂着眼睛，心率有片刻的紊乱。 小文刚刚告诉他，川晟也在邀请之列。沈有川……可能也会去。 虽然他已经见过对方许多次，但没有哪一次，是两人面对面的正式重逢。他知道沈有川现在已经有新的、并且看上去还不错的生活，但他还是想……和对方说几句话。 说什么呢？其实他也不知道。他不会说这三年来，自己患上失眠症，反反复复经历梦魇，看心理医生，通过吃药维持必要的生物钟……那都是没有必要倾诉的事情。这些说出来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感到轻松，相反只会变成一种负担，一种胁迫，一种绑架。 许无潮想，他是自私的。他想知道沈有川过得好不好，以此慰藉陈年累积的伤痛，他终归是为了他自己。 可是沈有川过得好，他就能真正释怀了么？ 许无潮心底泛起茫然和焦虑，就像这三年来无数个日夜一般。 “这次柯是德也邀请了澜海。”齐序将已经拆开的信函放在桌面上，抬眼望向坐在电脑后的男人，“他也会去。” 沈有川这三年来其实已经断了和柯家的关系。这次柯是德主动邀约，应该也是为了冰释前嫌。但这些沈有川都不在乎。 他脸上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知道了。你帮我把小何叫进来，让他带着晚上的要见的那个客户的资料。” 齐序皱起眉：“你晚上还要去应酬？” 沈有川只道：“是刚从国外出差回来的星海科技的李总，行程很满，只能挤出这一天和我们见面。” 一根手指戳在他眼前，齐序愤然道：“沈有川，你没救了。我再也不会管你那些破事。” 齐序离开后，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沈有川一人。其实只要刚刚他再往前倾一倾身子，就能发现从刚刚起，沈有川手指下的鼠标，悬在电脑屏幕的发送键上，迟迟未曾按下。 齐序出来后就给宋思淘拨了电话。那边接得很快，应该是刚下飞机，清丽的女声裹在呼啸的风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宠溺吹进他的耳朵。 “又怎么了？” “我受不了他了。”齐序关上茶水间的门，无力地靠在咖啡机上，“我按照你说的，撮合他去和许无潮见面，但他现在看来满不在乎，许无潮比那个什么星海的李总还次要，他好像真做好了要和对方老死不相往来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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