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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隔着一小段距离。厨房的灯比起客厅，还是暗一点，暖黄色的光落在江则唯的脸上，把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照得很亮。 “干嘛。”许延说。 “没干嘛。”江则唯让开身子，“去看书吧，我给你切点水果。” 许延张了张嘴，想拒绝，但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这是他复习这两天的常态。 许延坐在书桌前，翻开复习资料。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一题一题往下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做到一半的时候，手边多了一个盘子，里面是切好的橙子，瓣瓣分明，皮去得很干净。 “你什么时候切的？”许延抬头。 “刚才。”江则唯已经坐回沙发上了，手里拿着一本书，头都没抬。 许延看了看橙子，又看了看他，拿起一瓣塞进嘴里，很甜。 做完复习题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许延伸了个懒腰，转头去看沙发。江则唯靠着沙发，手里的书摊在膝盖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他睡着了，书页被装订的惯性翻动了一页，发出很轻的声响。 许延站起来，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江则唯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睡着的时候比平时看起来柔和很多，没有那种冷淡疏离的，让人不敢靠近的距离感。 他伸手，把江则唯膝盖上的书拿起来，合上，放在茶几上。 动作很轻，但江则唯还是醒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从涣散慢慢聚拢，落在许延身上。 “几点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快十点了。”许延说，“去床上睡。” 江则唯嗯了一声，没动。 他伸出手，拉住了许延的衣角，像怕他跑掉似的，轻轻拽着。 “怎么了？”许延问。 “没怎么。”江则唯说，“你今天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 “那明天呢？” “明天继续复习。” 江则唯点了点头，松开他的衣角，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 “……粥。” “好。” 江则唯进了卧室，门没关。 许延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半开的门，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躺在床上关了灯的时候，许延听着旁边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很安心。 他翻了个身，面朝江则唯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一起一伏。 “江则唯。”许延轻声叫他。 身边的人没应，睡着了。
第93章 你并不是最优选。 许延平躺，看着天花板，眼睛逐渐适应了这片昏暗，睡不着。 他轻手轻脚的下床，连转动卧室门的动作都放的很轻。 卧室门被轻轻关上，江则唯沉在黑暗里的眸子睁开，床上只躺了他一个人。 客厅的茶几上有一盏小夜灯，光很微弱，但不至于让客厅落入无边的黑暗。 外面的温度比卧室低了不少，但许延并没有感觉到冷意，他盯着那盏夜灯盯了好一会，才走向沙发。 又想抽烟了。 他轻轻拉开茶几的抽屉，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有些响，抽屉里安静的躺着被江则唯半没收的烟盒和打火机。 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烟和打火机往阳台外面走。 白色的雾团融进夜色里，短短几秒就完全消散。 他从睡衣裤兜里掏出手机，新加的联系人出现在他的置顶下面。上面的头像闪着一个红色的1，他没有点进去，但单单从对话页面外面看，可以看得见那条信息。 ——早上九点，自然咖啡馆。 许延的视线停在上面很久，手指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一半，但他只吸了一口。 抽烟好像不能把烦恼抽走。 犹豫了很久，他最后还是点开了那个红色的1。 下午刚出水果店，许延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袁苏，她还是和他记忆里的一样，优雅，温柔。 她是江则唯的妈妈。 脚步只驻足了一秒，不远的袁苏就像有了感应一般，侧过头看他。不能说有感应，毕竟袁苏走过来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她等许延很久了。 许延仓皇的喊了一声袁阿姨好，声音都不自觉带着一丝颤抖。 袁苏没有跟他多说什么，只是加了微信，顺便约了他明天去咖啡馆见一面，说一说江则唯的事情。 许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但很显然，袁苏并不想让许延告诉江则唯自己找了他的事情，再三嘱咐。 许延低头，把手机揣回兜里，把只吸了一口的烟掐掉。 …… 第二天一早，许延醒的时候江则唯已经在厨房里煮粥了。 他今天很乖，没有让江则唯三顾卧室叫早，闹钟一响，他就弹簧似的冲去卫生间洗漱。 江则唯盛粥，目光有一瞬停留在卫生间的门上。 吃好早饭，许延背起书包急匆匆的要出门。江则唯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他着急的背影。 “今天真的不在家里复习？” 江则唯问。 许延的肩膀僵了一下：“我还是觉得去图书馆复习效率会更高一点。” 还没等江则唯再说什么，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听得出走的人有一点急。 许延按照导航的地址来到了袁苏说的自然咖啡馆。刚走进门，他就看见坐在靠窗位置的袁苏。 他脚步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才推门走进去。 袁苏把菜单放到他面前，视线却落在他身上，停了一会，才说：“你知道我今天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许延很慢的眨了一下眼睛，没说话。 袁苏拿起桌子上的咖啡喝了一口，“你跟我儿子在谈恋爱对吧？” 一句话把许延定在原地，他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气氛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寂。 对面的人忽然轻笑一声，江则唯的微表情和她很像，“阿姨并不是一个非常古板的人。” 许延提到心口的气松了一下，不自觉抿起嘴，“阿姨我……” “你先不用说话。” 袁苏出声打断了许延，她敛起眼皮，表情有点冷，“但是我想，你并不是最优选。” 很直白。 “不是说你不优秀的意思，景大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学校，能考上的人也确实优秀，但我希望则唯能找一个实力相当的人当伴侣，从各个方面来说的实力相当。” 袁苏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声音继续。 “你们学校有国外的交换生名额，你们应该也听到消息了，实验器材是他父亲答应我捐的，目的就是让则唯拿到这个名额。” “我想说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空气凝固，许延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冷的厉害。 “许延？” 一道声音把他拉了回来，袁苏再次提醒：“听懂了吗？” 许延视线落在袁苏拿咖啡杯的手上，点了点头。 “景大的孩子果然聪明。” 袁苏终于露出笑容，但许延看不出来是满意他的顺从，还是松了一口气。 许延在图书馆坐了一上午，视线停在复习资料上，但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手机屏幕上弹出江则唯的消息，问他中午要吃什么。 许延打开微信，看着备注上那颗红色的爱心，这个备注是江则唯改的，他当时打开手机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看到那个抽象的简笔画头像才了然。 看着好几条长长短短的消息，许延动动手指回了一句：没时间回去了，在食堂吃。 对面只回了一个哦。他能想象到江则唯的表情，会很失落。 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他觉着现在的自己就像不会水的人溺在一片海里，一直挣扎，脚底的海草也一直缠绕，越挣扎缠绕得越紧。 中午，许延本不想去食堂吃饭，他没有胃口，可江则唯发来消息，偏要他发一张他现在在吃什么。 饭点已经过去了好一会，许延才拿着手机下楼。刚走出图书馆门口，他就看见拿着饭盒站在门口大树下的江则唯。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微蹙起。 许延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很久，直到对面发现自己，沉寂的眸子亮起来的那一刻，他才收起目光，朝着他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来了？” 许延的声音有点疲惫。 “我看你很久没有回我消息。” 江则唯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复习是不是很累？” 许延的视线停在他手里的饭盒上，喉咙有点干，眼睛也是。 “没，只是两科考试连着一起，有点复习不过来了。” 许延扯了一个理由，没敢看江则唯。 “我今天……不回小区了。” “为什么？” 许延的声音停了一会，手有点麻，“没，就是复习压力好大，我想早点去图书馆。” “不冲突。” 江则唯的声音有点僵硬。 “你后面几天有课，我一住那边你就要早起做早饭，上课会困。” 许延说。 话毕，江则唯的视线停在许延不看自己的眼睛上，良久，才回答。 “好。”
第94章 我很优秀？ 下午没课，江则唯本想去图书馆陪许延复习，但给他发了很多消息他都没有回。索性拿着做好的饭在图书馆楼下等他。 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赶忙解锁，但看清发的消息之后，嘴角微绷。 江行建发来一张照片。 江则唯认出来了，这是他的房间，他的桌子，他藏在深处的铁盒。 如今的铁盒被暴力拆开，里面的各种东西被他散落在桌面上。 有照片、信封、日记本、过期的糖果、用完的笔芯…… 信封被撕开，里面的信件赤裸裸的摊开放在桌子上。江则唯知道那个是什么，他淡定的划了一下手机，返回聊天界面。 弹出的十几条语音电话，江则唯一个都不想接。 直到对面发来一句：你不接，我就去找他。 江则唯看着对话框的那句话，沉默了很久，把电话拨回去。 “江则唯，你怎么回事？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这就是我从小教你的？” 江则唯视线落在图书馆门口，没吭声。 “喜欢男的？”轻叹一声，继续补充，“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说完了吗？” 江则唯的声线很平，但仔细听，还有一丝颤抖：“说完我挂了。” 对方似乎没有准备这么轻易放过他，下命令一般：“赶紧给我分手，然后签了申请表来国外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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