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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延走到宴会包厢门口，看着黄灿灿的门把手，没有什么勇气推进去，在门口踌躇了好一会，门把手忽然被握住。 “许延？怎么不进去？” 徐教授眸光比刚才清明了许多，不像是喝了很多的样子。 “我…正准备进去。” 许延卡顿了一下，跟着推门的人走了进去。 徐教授没多想，说是刚刚出去送了老朋友江行建，他晚上还有会，本来就是来打个招呼就走的。 许延沉默的点点头，悄悄松了口气。 后来的聚会没持续太久，许延又坐了一会便跟徐教授请辞，提前离开了校友会。 春夏交接的季节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就像现在这样。明明刚刚去包厢的时候，还晚风和煦，月明星稀的，现在一出包厢大门，就能听见外面瓢泼大雨砸在地上的声音。 雨很大，虽然没下多久，但路面已经积了一层水，水位不高，但足以淹没鞋子。 说实话他还挺喜欢下雨天的，但不是现在。 没带伞，且雨幕带来的冷风不断灌入他单薄的外衣，透过那胸前湿了一片的位置，冷意更加明显，让他不自觉的搓了搓手臂。 许延低头看不久前打的车子，路况信息显示一片红色，是堵车的意思。司机距离他还有六公里左右。 手机电量闪红。 人一旦倒霉，那么所有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在一瞬间发生，包括但不限于一辆黑色的车忽然停在他面前。 车窗被车主摇下来，露出的是那张刚刚在校友会上碰见的脸。 许延侧开头，把快要没电的手机塞进裤兜里，不看他。 “知道附近哪有加油站吗？手机没电了。” 江则唯的声音不大不小，隔着雨幕都能听的清楚。 许延没说话，对面又继续说：“没别的意思，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他说的没错，这么晚了，雨也很大，这条街上的所见之处确实只有他一个人。 “机场路附近有。” 许延回答。 “不认识路。” “导航。” “三条路都叫机场路，你说的哪一条？” 江则唯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显示屏上按了几下，犹豫着要选哪一条。 其实附近的加油站他只知道机场路有，因为他跟导师去加过油，但江则唯所说的三条机场路是他没有想到的。 机场路不是只有一条吗？ 许延把书包顶在头上，穿过一小片雨幕，走到副驾驶窗前，想看清屏幕上显示的路线，可偏偏鼻梁上的眼镜不听话的往下滑，落到副驾驶脚踏的位置上。 “抱歉。” 许延又说了一句，伸手想去拿眼镜，却由于位置和视野关系，摸不到，也够不着。 刚刚还在挑选路线的江则唯收回手，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你进来拿？” 许延没拒绝，毕竟没有眼镜，对于一个处在夜晚的近视眼来说，很麻烦。 他是在研一的时候近视的，刚开始度数不深，但仅仅只过了一个学期，度数疯长在之前基数的两三百度，散光也加重了不少。 许延刚坐上来，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脚下脆生的脚感让他一瞬间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眼镜终是没有挺到寿终正寝的那天。 许延拿着被踩碎镜片，踩歪镜腿的眼镜，心底弥漫起一股寒意。他似乎感受到旁边的人在笑，一转头，模糊的视线却只能看见他的轮廓，不清晰。 “看什么？指路。” 江则唯开口。 许延收起目光，低头靠近显示屏，眯着眼想要看清那条机场路。 他抬手一指：“这条。” 说完，他把碎了的眼镜塞进口袋里，抬手扶上车把手，准备开门下车。 下一秒他听见落锁的声音，车子弹射启动，晃得许延差点飞出去。 “上车要系安全带，这点事还需要别人教你？” 耳边响起江则唯冷冷的声音，许延顺势看过去，旁边的人很认真的开着车，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许延没说话，默默把安全带系好。 江则唯按照导航的指示，开到了加油的位置，给车子加好油，才转头看向坐在副驾驶上眸光有些呆愣的许延。 “住哪？” 江则唯问。 “嗯？” 许延没听清，他发现自己没戴眼镜的时候，连听觉都下降了不少。 江则唯启动车子，又说了一遍：“住哪？” 许延这下听清了，赶忙回答：“你把我放这好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说着他又要下车，江则唯的动作比他还要快，抬脚踩着油门就往前冲。 “给我指路，我送你回去，两清。” 江则唯说。 原来是不想欠人情。 许延低低的哦了一声，良久，才又回答：“滨南小区。” 滨南小区？江则唯用余光瞟了一眼许延。 他发誓，之所以住在滨南小区是因为这个小区离学校近，而且学生租房有优惠，小区治安又很好…… 江则唯看得出许延想解释一些什么，但是张了张口，又闭上，最后车子里只剩余留很久的沉默。 车子拐了三个红绿灯，才行驶到小区门口。 到了门口，许延本想就在这里下车，不想他在往前送，谁料江则唯根本不给许延下车的机会，车子直直的开到小区的负一楼停车场。 车子的发动机安静下来的时候，许延的脑子还是懵的。 “不下车？准备住我车里？” 江则唯解开安全带，看着还在发懵的许延。 话毕，许延有点手忙脚乱的解开安全带，下车的速度快了不少。 头发淋了点雨，和江则唯干爽的的形象不一样，许延显得有点狼狈，特别是他衣服胸口位置的那摊没有完全洗掉的红酒渍。 江则唯打开后座的门，把里面同样沾了红酒的白色西装外套拿了出来。 许延这才注意到江则唯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被主人解开，露出脖颈下的锁骨。
第102章 洗干净。 江则唯往电梯口走了几步，发觉后面的人没有跟上来，步子一停，侧过脸去看他。 “不走？” 许延抱着湿了一半的书包，手腕一转把它背到肩膀上：“就不用送到家门口了吧。” “就你住这？” 江则唯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又撤开，“也是，估计你都忘了。” 后面一句话的声音很低，但都一字不落的落入许延耳朵里。他没吭声，跟着江则唯的步子走进电梯。 “几栋？” “A栋。” “几楼？” “五楼。” 话落，江则唯视线落在许延身上，只一瞬就收回。 许延确实不知道江则唯今天会回来这里住，如果他知道，绝对不会说出那句话，显得他特别的自作多情。 电梯缓慢上升着，头顶的显示屏闪着五这个数字，金属电梯门缓缓打开。 许延全程不看江则唯，电梯门一开他就迫不及待的走出电梯，密闭的空间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皮鞋的声音在身后由远及近，步子不紧不慢的，能听出主人的从容以及附带着一股游刃有余的劲。 声音越来越近，许延输入密码的手不自觉僵了一下，他知道504就在自己的对面，但他还是不自觉的紧张了几分。 “许延。” 江则唯的声音意外的响起，许延输密码的手一顿，转过身。 他正站在距离许延还有两步距离的位置，眼底略带了些疲惫，手臂上的衬衫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挽了上去，露出好看的肌肉线条，右手手上还抓着他的白色西装外套 ，在走廊这片略显昏暗的区域，有些亮眼。 许延没应，沉默的等他的下文。 他看不清江则唯脸上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江则唯在静静注视着自己。 良久，他都没有声音。许延没忍住，避开了模糊的视线。 “干什么？” 身前忽然飞上来一个黑影，比触感先来的是那熟悉的味道，混合着浓郁的红酒味。 “洗干净。” 江则唯留下这三个字，转头输入房门的密码锁，动作一气呵成，门缝处传来一声闷响，走廊又回归平静。 许延还站在原地，手里抱着江则唯的白色西装外套。他低头看了一眼外套，又看向那个，三年都没有开过的房门，脑子有点乱。 洗了个澡，许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视线落在沙发旁的茶几上，上面还放着江则唯的西装外套。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让他猝不及防。 没想过要参加的校友会，没预见的大雨，以及不敢设想的再次遇见。 住在504的对门，许延也不是没想过江则唯会再回来。他也有想过，如果真的回来了，真的在遇见，他会说什么，会解释？还是像仇人一样避之不及？ 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这想着，他就不期待江则唯回来了。 毕竟那些戳心窝子的话，他没勇气再说一遍，也不想再说一遍。 但是研究生这三年，对面的门一次都没有开过，甚至密码锁上头的灰都落了好几层。 许延晃了晃脑袋，把那些幻想全部摇出去，转头却看见茶几上白色的西装外套。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红酒印十分醒目，这西装的布料裁剪一看就是高定。许延摸出手机，准备定一个上门干洗服务。 刚定完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许延还在纳闷，这上门洗衣服务效率这么高？ 他没多想，耷拉着卧室拖鞋往门口走，一打开门，看见的不是背着清洗工具的上门洗衣员，而是还穿着黑色衬衫，白色西裤的江则唯。 门外的人表情淡漠，却在看见许延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些什么，许延没看清。 “有事情吗？” 许延开口。 江则唯的视线落在他低领睡衣的领口，又偏头看向别处：“有。” “是西装外套的事情吗？我叫了上门洗衣。” 许延说着，抬脚往里走，准备要拿手机订单给他看。 江则唯跟着他的步子，走进许延的房子，轻轻带过身后的房门，发出一声闷响。 房子跟504的格局不能说差不多，简直是一模一样。只是摆放家具的位置和家具的数量不一样罢了。 客厅靠近电视的那面墙还有一个接近两米高的玻璃展柜，上面放的几乎都是模型，还有各种各样的手办。 其中放在中间的是他大二那年参加的项目比赛。 那个比赛他们毫不意外的拿了第一名，模型被联名和量产成小型的周边，中间那个就是周边之一。 做的很精致，和原模型相差无几。 江则唯的视线停留了一会，又转到许延身上，正巧，他拿着附带订单页面的手机走过来。 “嗯，但不是这件事。” 江则唯瞟了一眼他的手机，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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