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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许延不解。 “对面太久没住，灰尘很多，而且现在没水没电。” 江则唯开口，语气理所应当：“我想来你这洗个澡。” 许延刚想拒绝，视线却落在江则唯耷拉下来的眼皮上，话堵在嘴边说不出口。 “行。” 许延点点头。 江则唯也没客气，直接走去浴室。浴室门被拉上，许延这才听见自己心脏不规律的跳动着。 还是太紧张了。 他捏紧手里的手机，视线却一直在浴室门和西装外套上的红酒渍上来回切换。浴室里的水声淅淅沥沥，和阳台外面的雨声混杂在一起，让他有点分不清。 思绪被搅乱，他迫使自己去想些别的，可低头看手机，才发现自己订的上门洗衣的时间是明天，不是今天。 这都能看错？还是太紧张了。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门被拉开，许延条件反射的往那边看过去，氤氲的水汽争先恐后的往外冒。 许延只看见从里面缓缓走出来一个只围着一条浴巾的男人，上身的水滴没有完全擦干，发尾的水沿着他的脖颈经过锁骨，再划过腹部的腹肌，最终融进围在胯骨部位的浴巾。 “看够了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拉回许延的思绪，他立马红着耳尖背过身。 “你、你怎么没穿衣服！？” 许延有些结巴的开口，声音的气势越来越弱。 身后的人鼻尖溢出一阵轻笑，理所当然道：“忘带了。”
第103章 拿你的给我穿。 许延背着身子，准备想叫他滚回自己家去穿衣服，转念又想，走廊外面有监控，他这样光着身子从自己家走出去，影响不好。 虽然这一层只有他们两户，但是保险起见，还是不要这样光明正大了。 “我去给你拿。” 许延背着身子，慢腾腾的挪动脚步，尽量不让自己有面对江则唯的机会。 “拿什么？” 身后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 笑意？这家伙笑什么笑啊…… 许延忍住听到声音就条件反射想回头的欲望，推了推鼻梁上有些笨重的备用眼镜。 “给你拿衣服，难不成你要这样回去？” “我家里没衣服，没带衣服。” 江则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拿你的给我穿。” 语其自然的就像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可是他们俩都知道，这一点都不寻常。 “我衣服尺寸太小了。” 许延搪塞，“还有，你回来怎么不带衣服？” 他说的确实不是假话，从在宴会厅撞到他的那一刻，许延就能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个人长高了不少，需要他仰头的角度大一些，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身上也有健身的痕迹，肩膀比之前宽了很多，眉宇间透露出更加沉稳的气质。 他拿着被撞翻的红酒杯往人群里走，人们似乎只能注意到他的脸，没有反应过来白色西装上的红酒渍是那么的突兀。 本不该存在在那里的痕迹，如今清清楚楚的浸了一身。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但又和以前很不一样。 “忘了。” 良久，江则唯才吐出这么两个字，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只围了一条浴巾的男人擦过许延的肩膀，走到沙发上，很自然的坐了下来。 没有一点点要离开的意思。 “没有衣服的话，我不介意就这样……” 他侧过头去看许延，在视线划过来的那一瞬间，他看见许延猛的转头，鬓发下面露出通红的耳尖。 笨重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让许延看起来有些呆，他瘦了很多，是学习太辛苦了？还是别的什么，江则唯不能太确定。 但是今天在宴会上，他一眼就瞧见了安静的坐在角落的许延。 他带着半框眼镜，自己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里，手里装着橙汁的杯子被他转了好几圈，他竟然生出了许延在数橙汁里面果肉粒的想法。 被徐教授喊着跟人打招呼，也只是听话的走过去，说了什么江则唯没听清，但能看出他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好几次都抬手看表上的时间。 他今天早上才从国外回来，说是去当交换生，实则剩下的这三年以及毕业后工作的两年，他都一直待在国外，都没有完全能逃脱他们的管控。 那许延呢，这些年他过得快乐吗？有想过他吗？那些甩过的狠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还有……他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话没有问出口，也不知道怎么问出口，两个人都一样。 许延又挪着他那个螃蟹步子，避开坐在沙发上的江则唯，一溜烟跑进房间里。翻了好一会，才拿出压在衣柜底下的一套睡衣。 和他身上穿的版型一模一样，连颜色都一样。 这件睡衣买错了码数，但当时他还在和导师在外面出差，回来时已经签收半个月了。也懒得退，就又买了一件，把略大的这件压箱底。 许延侧着脸，用余光看路，膝盖碰了两次茶几。 “给你。” 他把睡衣放在沙发边，然后又背过身，“你换，我不看你。” 江则唯盯了许延的背影几秒，才收起目光，慢腾腾的换衣服。 许延等了一会，直到后面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完全停住，他才转过身子，却依旧离江则唯远远的，站在三人位沙发的最左边扶手旁。 怎么……这么合身？ 许延的视线不自觉被坐在沙发上的江则唯吸引，客厅的顶灯没开，除了玄关的灯之外，剩下的就只有沙发旁的那盏巨大的落地灯。 这还是叶小晓送他的礼物，他保研消息刚出来的时候，就被陈栎这个大嘴巴告诉了叶小晓。 当时还组了个局，许延没喝多少，倒是陈栎这家伙，喝到烂醉不说，还靠着醉意给叶小晓表白。 然后，第二天，许延就收到了这个巨大的落地灯。他没懂这两个人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表达他是电灯泡，还是就如他们所说的那样，祝福他的未来光明依旧。 “发什么呆？” 江则唯的声音在耳边炸开，许延这才反应过来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的跟前，他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乳味在鼻腔蔓延，和睡衣上洗衣液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吹风机。” 江则唯说。 许延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在茶几下面。” 江则唯转身去拿吹风机，许延又不自然的撇开脸。 “过来。” 江则唯又说。 许延露出有些莫名其妙的表情，抬手指了指自己：“我？” “你还能在这看见其他人？” 说着，江则唯抬眼四处看了一下，最后视线落在他身上。 如果真的有的话，许延或许没那么想逃。 内心是拒绝的，但脚还是不由自主的朝着江则唯的位置走过去：“干什么？” 江则唯没说话，抬手按了一下肩膀，把他按坐在沙发上，吹风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插好了电，温和的风从头顶传来。 许延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洗完澡没吹头发，就拿干毛巾随便擦了一下。他头发挺厚的，即使表面看起来已经半干了，手指往里探一探，那层半干的发丝下面还是一阵潮湿。 “不用……” 许延挣扎着要起身，肩膀那只大手用了点力气，动作没有犹豫，把他的身子按下来。 没理会许延的声音，江则唯调整了一下吹风机的温度：“烫不烫？” “不烫。” 许延喉咙卡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吹风机的噪音在耳边萦绕，说实话，他真的很讨厌这呼呼的风声，很吵。但是发间不断插入和摆弄的手指，此时此刻让他觉得舒适无比。 似乎吹头发也不是很讨厌的事情。 正对面的电视机没开，黑色安静的屏幕上倒映着两人的身影，许延一动不动的盯着江则唯的动作，很像独属于他们俩的黑白默剧。 蓦然地，他觉得眼眶有点热。
第104章 衣服过几天给你。 许延把头微微抬起，不让莫名其妙的情绪掉下来。 耳边呼呼的吹风机噪音终于停下，客厅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紧接着他听见插头被拔掉的声音，黑屏的电视机反射着江则唯的动作，他很自然的把吹风机放回原来的位置。 “好了。” 江则唯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响起，有点突兀。 许延发缝里还残留着热风的温度，他觉得吹完头发，脑袋轻了不少。 “嗯。” 许延回答，率先起身，一副要送客的样子，但是仅限起身，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能察觉到江则唯的视线，实实在在的落在自己身上，但他不敢抬头。 他说的，只是借个浴室洗澡。澡洗完了就应该要回去的吧…… 布艺的沙发被旁边的人重新坐下，坐垫被压出不深不浅的痕迹。江则唯没有要走的意思。 墙上挂钟的时间指向十点半，在读研期间，这个时间点他不是在整理数据，就是在改论文。很久都没有这样无所事事的坐在沙发上，当然，旁边还坐了个江则唯。 他这些年预想重逢时候会发生的质问、谩骂、冷眼全都没有发生，这让他不由得更加心虚起来，如芒刺背。 见江则唯没有要走的意思，许延也坐了下来，不过把屁股挪到最左边，贴着扶手，中间挤一挤至少还能坐下两个瘦子。 “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研一。” “什么时候近视的？” “研一。” 问一句，答一句，都是相同的答案，关于时间的问题和答案。 他其实不想纠结时间的。 空气陷入一份诡异的安静，良久，阳台外瓢泼的大雨似乎变小了，安静空间里的呼吸声听得格外清晰。 江则唯偏过脸，去看许延的侧颜。头发很乖的从头顶顺下来，几缕发丝被眼镜腿压住，往外翘了几根，不明显。 “这些年累不累？” “这些年过得好吗？”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最后一句是许延说的。 许延张了张嘴，想回答，却被江则唯的声音打住。 “不好。” 两个字像两记重拳，拳拳击中许延的要害，心脏处传来很闷的痛，不知道怎么形容。 就像快要愈合的伤口忽然被喷了几下酒精，痛感随着凉意刺激着许延的每一条神经。 沉默，很长的一段沉默。 许延不知道要怎么往下接，道歉吗？太晚了吧…… 江则唯收回视线，看向黑了屏幕的电视机，又重复了一遍：“不好。” “为什么。” 良久，许延才找回声音，语调是陈述句。 “不好，不适应那边的天气，饮食。” 好几年都不能适应吗？ “不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无障碍交流。” 他外语成绩不是很好吗？ “不好……” 江则唯停顿了一下，想继续往下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如鲠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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