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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 他已经开口,打定主意讲一句“我不认识他”就直接挂断电话,可话音刚出即止,因为听筒里又响起了男孩的声音。 这次只有两个字:“老公?” 跟前一句话的开头一样,不是英语,芬里斯听不懂,但也能猜出个大概了,无非就是跟“dear”“baby”相似的昵称。 芬里斯本该不以为意的。 可那两个字轻轻透过听筒传出来,在耳边响起的刹那,芬里斯脑海里竟就不自觉浮现出了那双眼睛。 东方人典型的棕黑色瞳仁,被泪珠盈满的时候像一汪清可见底的泉水,澄净透亮。 这声“老公”更是分外亲昵,少了警惕,更增依赖。 芬里斯呼吸微微滞了一滞。 片刻之后,原本那句“我不认识他”被原封不动吞回喉咙,他只冷着嗓音抛出一句:“我现在过去。” 他倒要看看这男孩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飞快给自己递上了台阶,芬里斯就转过身言简意赅给好友留下句“临时有些事,明天请你们吃饭”,之后不等两人答复,已经大步扬长而去。 拳击馆和校医院并不远,芬里斯又腿长走得快,不到十分钟他就已经出现在了住院部的护士站。 没有第一时间看到男孩身影,不等芬里斯开口询问,护士已经将他认了出来,主动告知了阮屿的病房号,还补充一句:“芬里斯先生,他看起来很急于见到您。” 芬里斯神情不变应了句“多谢”,转而走向电梯间,按照医院指示很快找到了男孩所在的病房。 出于礼仪修养,芬里斯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即便他此刻其实很想直接推门而入。 病房门很快被从内拉开,不过率先进入芬里斯视野的却并不是阮屿。 不动声色打量了乔舒亚一眼,芬里斯视线转而投向病床,与此同时,阮屿熟悉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语气不再像电话里那样委屈了,反而透着鲜明雀跃:“老公!你来啦!” 好像因为芬里斯的到来而十足惊喜。 芬里斯原本并不想回应这荒谬的称呼,可他垂眼看见阮屿那双黑亮眼睛,此刻望着他时仿佛蕴了无限光芒,略微一顿,芬里斯还是移开眼,淡淡“嗯”了一声。 抬步走近,芬里斯看见了病床后白墙上阮屿的信息牌—— 姓名:Yu Ruan。 年龄:19岁。 病症:轻微脑震荡。 “阮yú…”芬里斯下意识轻声念了一遍信息牌上的名字。 两人现在离得很近,芬里斯就站在床边,阮屿听清了,立刻纠正他:“不是鱼,是屿!阮屿!” 认真教学一遍,阮屿又有些小脾气了,他小声咕哝:“老公你怎么连我名字都念不对!” 芬里斯下颌线又绷了绷。 实在是莫名其妙不讲道理的控诉。 可静了两秒,芬里斯竟又开口念了一遍:“阮屿,这次对了吗?” 他这次发音很标准,“阮屿”两个字没过他唇齿,由那把低沉冷冽的嗓音讲出来时,莫名听得阮屿耳朵尖发痒。 “对了对了老公好棒!”阮屿边毫不吝啬送上夸夸,边抬手飞快揉了揉耳朵。 芬里斯眸色瞬间暗了两分。 阮屿却毫无所觉,他正想开口问芬里斯之前是去做什么了,可乔舒亚比他先开口—— 天知道乔舒亚现在有多想发疯尖叫。 他刚刚已经被医生叫出去单独讲过话了,得知了阮屿确实是脑袋出了问题,其他部分的记忆认知都一切正常,唯有一条,医生现在也很难解释具体缘由,但结论已经显而易见,阮屿把芬里斯当成了自己的男朋友,并对此坚信不疑。 这问题原本也不算太大,可对象是芬里斯,乔舒亚就不得不担心了。 暂且不提什么身份悬殊背景悬殊,就只看两人体型差异,乔舒亚都非常担心阮屿毫不自知哪句话说错,就惹怒了芬里斯被揍得二次进医院! 听着阮屿一句更比一句肆无忌惮,此时乔舒亚看不见芬里斯脸上神情,只能看到他的高大背影,将阮屿遮挡得严严实实,实在提心吊胆,乔舒亚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那个,芬里斯先生,您要不要先去趟医生办公室?” 至少能知道阮屿是脑袋出毛病了,芬里斯再凶再不好惹,应该也不至于跟脑子坏了的人计较。 听他这么说,芬里斯转身看了过去。 两人目光交汇一瞬,乔舒亚就想把眼睛移开了。 他是真的很不理解阮屿,虽说他也是个gay没错,芬里斯也确实很帅没错,可这人气质这么吓人,用中国话讲简直像那什么阎王一样,阮屿脑子再坏,怎么能把阎王当成男朋友! 可乔舒亚还是生生忍住了想要躲开视线的冲动,疯狂给芬里斯递眼神。 阮屿还在疑惑发问:“乔舒亚,你不是说医生说我没什么问题,明天就能出院了吗?” “是没什么问题,”乔舒亚干笑,“我这不就是想让你…你男朋友再去问一下,更放心。” “boyfriend”被乔舒亚讲得飞快,生怕下一秒芬里斯的拳头就要落下来了。 好在芬里斯看起来并没有要揍人的意思,也没特意纠正什么,他只是点头“嗯”了一声:“我过去一趟。” 目送芬里斯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阮屿就迫不及待朝乔舒亚挑眉毛,一副求认同的小模样:“怎么样?你现在该相信芬里斯很温柔了叭!” 乔舒亚闭眼,深呼吸,再睁开眼,努力不反驳脑袋有毛病的人:“嗯嗯嗯,对对对,你说是就是。” 阮屿扁了扁嘴,觉得室友不懂他,不过不懂也没什么,芬里斯是自己老公,只要自己知道他好就够了!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芬里斯觉得不太好。 事实情况确实完全超出了他原本预料,原来阮屿并不是让他厌烦的那类人,只是意外导致的记忆认知暂时出现了问题… 不过虽说意识到是自己错怪了人,芬里斯也并没有生出太多愧疚,毕竟脑子出问题的是阮屿,不是他,他不可能接受这场莫名其妙的“角色扮演”。 他本就不是善心泛滥的圣人,也没有什么人道主义关怀,恰恰相反,生性漠然不近人情才是他。 虽说暂时的认知障碍是不太利于沟通,但也不是毫无办法,既然阮屿认定了他是男朋友,芬里斯毫无负担地想,那他完全可以顺着这个思路,直接提出分手,如此一来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想好了解决办法,芬里斯就快步回了病房,准备进去就直截了当提分手。 他这次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靠坐在病床上的阮屿一看到他,眼睛就明显亮了亮。 “乔舒亚谢谢你来看我,”阮屿正仰头对乔舒亚讲话,“不过现在芬里斯来陪我了,就不用耽误你的约会了!” 他可还记得乔舒亚是约会一半赶过来的,阮屿不好意思麻烦室友太久,私心里也想跟自己老公二人世界。 如果面前人真是阮屿的男朋友,乔舒亚当然立刻就走,但现在… 现在看了看芬里斯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乔舒亚就飞快收回视线再次看向阮屿,硬着头皮道:“没事,我明天等你出院再约会也一样的,你男朋友他…他一定很忙,过不多久肯定还有其他事要做。” 在乔舒亚看来这既是递给芬里斯的台阶,也是在陈述事实,毕竟像芬里斯这种明星赛车手,即便现在是休赛期,肯定也不会每天都很清闲。 可阮屿并不是个“懂事”的男朋友,他从小就深知“会哭的小孩才有糖吃”的道理,于是一听乔舒亚这么说,阮屿就立刻转脸眼巴巴望着芬里斯:“是吗老公?你等下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吗?比我住院了还重要?” 又没有比赛,芬里斯还能有什么事情比当下在医院陪自己更重要? 阮屿问这些话时的语气并不重,绝对不是质问,只是纯粹的疑问,他只是想不明白,那双黑亮眼眸就直勾勾望着芬里斯一眨不眨,等一个答案。 可也偏偏正是他这副轻软模样,最让人难以招架。 芬里斯原本是真准备毫不留情,直接开口就提分手的。 却完全没有想过,他在那么多赛场上,经历过那么多堪称危机的时刻都能面不改色眼也不眨,可眼下竟会在面前这个分明很单薄瘦弱,毫无威胁的男孩投来的注视里,败下阵来。 一句简简单单的“我们分手”早已涌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出口,半晌,芬里斯收回视线低低应了一声:“没什么事,暂时不走。” 分手什么的…还是等他明天尽量换个相对委婉的方式再提。 不然保不准阮屿又要哭了,阮屿哭起来的模样是很漂亮,但也实在可怜,芬里斯不愿应付这个。
第4章 “老公”大法好 听清芬里斯回答的瞬间,乔舒亚就瞪大了眼睛,实在很难相信对方竟是这么仁慈善良的人。 可既然芬里斯自己这么说,阮屿也一副眼睛黏在芬里斯身上移不开的花痴模样,乔舒亚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多余,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往病房外走,不过走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多嘱咐一句:“阮,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阮屿“嗯嗯嗯”应得倒是很快,可从始至终眼睛竟都依然没有离开过芬里斯。 乔舒亚摇头叹气关上了病房门,丝毫不知室友在发愁什么的阮屿立刻就弯起眉眼朝芬里斯笑,还笑得得意洋洋神气十足:“嘿嘿我就知道,老公是不会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病房的!” 身后都仿佛有条无形的尾巴在欢快地摇。 嗯,小猫得志不过如此。 芬里斯只是看了他两秒就收回视线,没接话,而是直接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了下来。 毕竟他脑子没坏,没法配合这闹剧般的台词,暂时留在这里确实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善心了。 好在阮屿也没想要他回应什么,他已经又自然而然说起了别的话题,想到什么说什么,跳脱又热闹: “老公我们现在干嘛?你跟我一起看电影好不好?” “老公我明天出院能去玩吗?Oh No我忘了我还要去咖啡店打工!” “老公我想吃车厘子,好久好久好久没吃了!” …… 这么说其实并不完全准确,在自家破产自己变穷之后,阮屿其实还是买过两次车厘子的。 当然了,以前常买的那个品种他是舍不得再买了,只在超市买过两次特价的,倒是确实不贵,可实在难吃,阮屿原本一个人能吃掉一大碗车厘子,可后来两次他都只吃了不到十颗就彻底咽不下去了,再后来也就干脆不买了。 因此,他是真的真的很馋车厘子,馋那种好吃的车厘子! 芬里斯听着阮屿自顾自碎碎念了半晌,终于听见句对他而言不算为难举手之劳的,便点头应了一声:“好,我让人送过来,还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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