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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然最近来一直很恍惚,像是被人夺去心神,顾临川以为他是担心高考分数,便经常宽慰,不论多少分他们都会在一起。 但没有效果,裴然依旧如此。 裴然摇头说没有,双手紧紧环住顾临川的脖颈,把脸埋进去,一刻也不愿分开。 顾临川就这样抱着他坐在床上,打开电脑,跟他说已经可以看到高考分数了。 裴然问他:“你考了多少?” “七百零八。”顾临川凑上前亲他的脸,眉眼间藏不住地少年恣意,“小然,我能和你一起去首都了。” 裴然笑意很淡,也吻着他的侧脸,“好厉害。” “小然,你考了多少分?” “六百二十五。”裴然随便胡诌了一个分数。 这个分数对于艺术生来说,上首都艺术大学足够。 闻言,顾临川很高兴,从床上站起来,钳着裴然的腰把他举起来,高兴地转圈,“太好啦,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了!小然是世界上最棒的男朋友,我最爱你!” 直白又浪漫的爱意此刻像利刃一样划破裴然的心,他心在滴血,看着爱人的眼睛,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仿佛过了很久。 “我也……最爱你。” 裴然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无人察觉的眼泪。 彼时,裴然已经决定前往英国,所以他格外珍惜这段时光,一秒没有看见顾临川就会焦虑,甚至精神恍惚。 顾临川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但不知道原因,只是日复一日地陪在爱人身边,以为这样就会好起来。 录取通知书发下来以前,两人没有一刻分开,白日里他们会拥抱,亲吻,夜里他们亲密过后相拥而眠。 顾临川享受着爱人的依赖,食髓知味,那段时光,他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通知书下来的前一天夜里,裴然很主动,也很爱哭,轻了要哭,重了也要哭。 “小然是小哭包。”眼泪太多,他停下动作,把人搂紧,细细吻去脸上的泪。 “顾临川……”裴然嗓子很哑,但仍旧一直在喊他的名字,像是要把他刻进骨头里。 “我在。”顾临川每一声都应下。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卧室,顾临川没有睁眼,只是先动了动手臂,很轻,没有人躺在他臂弯里。 一瞬间,顾临川清醒过来,看着身旁整洁的空荡荡的床单,上面早已没有温度。 顾临川以为裴然只是早起,便赶紧下楼寻他,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很不舒服。 总感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慢慢的离开,永远也找不到了。 他下了楼,厨房餐厅花房,甚至是外院的小院子,都没有裴然的身影。 他有些无措,冲回房间拿起手机给裴然打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经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不死心,他又打了几次,得到的只有机械的女声在重复这段话。 顾临川几句快要站不稳,整个人都像丢了魂魄,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明明昨天晚上还真真切切在他怀里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消失,电话也不接。 六神无主间,他看到了床头放着的一张粉色便签,上面写着: 恨我吧,对不起。 是裴然的字迹。 拿着便签的手都在颤抖,顾临川红着眼,不肯相信眼前的一切。 “小然,不要恶作剧好不好,我会害怕的……小然你快出来,我给你买最爱的马卡龙好不好……裴然!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顾临川暴怒,把房间里一切能砸的能摔的全部破坏掉,唯独那张便签,完全无损。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顾临川顿时露出一点笑意,手足无措地在一片狼藉中找到自己的手机,但来电显示却是顾振东,他父亲。 “什么事。”顾临川疲惫不堪地问。 “裴然的飞机已经起飞了,临走前,他收下了我给的两百万。”顾振东对他说,“是我让他这么做的,至于原因,你们不合适,小打小闹我不管,但你要是认真了,就别怪我插手。” “你把他怎么了?!”顾临川怒不可遏,手里力气不受控制,险些要将手机捏碎。 “我把他怎么了?呵,你真是我的好儿子。”顾振东愠怒,斥责他,“听不懂吗?我再说一次,他为了前途为了钱,答应了我的条件,离开你了,这就是你视若生命的爱情,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爸,你把他还给我,我求求你,你是不是威胁他了,他这么爱我不可能这样对我的。”顾临川语气低微,近乎乞求。 他很少叫顾振东爸,毕竟他出了轨,还有私生子,他向来鄙夷这种人,从不认为这是他的父亲。 对面怒不可遏,骤然把电话挂断了挂断,顾临川颓唐地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此后,他发出的每一条消息,每一通电话,全都石沉大海,他再也没有了裴然的音讯。 他也从逐渐变得消沉阴鸷,任谁来了,都无法将他和以前那个青春肆意的少年联系起来。 裴然的离开,带走了一部分的他,他变得不完整,时常会做噩梦,梦里是裴然愈走愈远的背影,无论他怎么伸手,都无法触碰到。 他想,裴然真的爱过他吗?为什么能这么狠心,把他一个人丢下,为什么一条消息也不回,一通电话也不接? 他们的感情真的在利益面前如此不堪吗?那他们曾经的誓言算什么?他满腔的爱意又算什么? 算他可笑。 那时的顾临川在心里想着。 轰隆—— 一声惊雷过后,裴然猛地惊醒过来,闪电闪过,映出裴然汗涔涔的惨白的脸。 脸上一片冰凉,伸手一摸,才发现是眼泪不知不觉流了满脸。 原来只是一场梦。 裴然怔愣着,擦去了脸上的泪,突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心脏最深处传来,很快便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站起身,如幽灵般从客厅回了卧室,一点一点扯过拿被子把自己蒙起来,终于勉强暖和了一点。 后半夜里,他又陷入了深深的梦魇。 一场清醒梦,惹得他很不安宁,但他很多年没有梦见顾临川了,舍不得醒过来。 第23章 “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吗?” 新年将至, 除夕前夜南城被小雨冲刷,洗去旧一年的凡尘与琐碎。 裴然起了大早,穿上厚实棉袄, 又老老实实戴上了围巾和手套。 抓上车钥匙,车子一路向南, 期间在城郊一家花店稍作停留,片刻抱着一捧马蹄莲出来。 车子最终停在城郊墓地门口,因着除夕,门口来来往往很多人。 皆穿着肃穆,脸上或平静或悲戚的表情, 伴随着时不时飘散在空气中的压抑的哭声,让气氛陷入压抑。 裴然抱花的手紧了几分, 才缓缓抬步往里走。 不多说站定, 微微俯身将花摆好,又拿出手帕轻柔地擦拭着墓碑, 手指拂过上面刻的字:慈父裴敬山之墓。 目光触及照片上面如温玉, 目含谦和的男人, 裴然倏地红了眼眶。 他蹲下身,把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碑面上, 声音压得极低,混着含糊的风声:“爸, 我回来了。” 沉默了几秒,他抬手抹了把眼泪, 继续说, “这几年没回来看你, 对不起。当初走的匆忙, 也没来得及再和你说说话。” 他坐下来, 就坐在墓碑旁,后背靠着冰冷的石碑,像小时候靠着父亲的脊背。 “妈妈恢复得很好,好几次我去看她,她手指都能动了,医生说今年有机会醒过来。我现在能挣可多钱了,治疗费都不是问题,之前顾叔叔给我的那部分我也快攒好了,年后就还给顾叔叔。”裴然笑了笑,声音却哽着,“爸爸,我是不是很厉害?” 他伸手去抚墓碑,指尖一遍遍描摹父亲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眉眼温和,唇角带着笑,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你不是总说,我做的衣服全世界最好看吗?我又给你做了几件,冬天风大,你注意添衣。” “我在国外挺好的,洋人饭不好吃,但我自己会做……对,你教我的红烧排骨,我都没忘。” “……” 裴然絮絮叨叨在墓前说了很久,香烧了大半,烟缕绕着墓碑飘向远处。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墓碑深深鞠躬,再鞠躬,三鞠躬,每一次弯身,都沉得厉害。 “爸,除夕快乐,明年,我和妈妈一起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形单影只,抑制不住的眼泪汹涌落下,身后的墓碑,在呼啸的北风里,立得安稳。 随即,在他看不见的身后,墓碑前又落下一束白菊。 来人立在碑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才收回视线,对着墓碑沉声道:“裴叔叔。” “然哥!”顾辰隔了很远就望见裴然,见他神情恍惚,心脏也跟着缩紧。 自上次争吵后,裴然就开始有意无意的躲着他,一连几天,他去哪里都找不到人。 今日除夕,他笃定裴然一定会来这里,于是开着车在墓园门口等着,果然让他等到。 他抬手将人拥进怀里,低声说:“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我陪着你。” 裴然双手自然下垂,没有力气推开他,好半晌才问:“你来干什么?” “这几天你总躲着我,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顾辰颇为委屈,撒娇似的蹭着裴然的颈窝。 “没有,工作很忙。”裴然说。 “那你原谅我了吗?”顾辰抓着他的肩,固执地问。 裴然盯着他有几分像顾临川的眉眼,半晌叹了口气,“我没有怪你。” 顾辰如释重负,笑了笑,问他:“然哥,新年有什么安排吗?” “睡觉。”裴然摇了摇头,裴家的亲戚要初三才去探望,没了工作,他就只剩睡觉可做。 “睡觉?太无聊了吧?”顾辰说:“然哥,跟我一起回家吧?我们一起跨年。” 回家? 裴然眼神复而清明几分,内心涌上一股悲凉。 他已经没有家了。 顾辰见他迟迟不应,只当他是答应了,当即拉着人坐进车里,搓了搓他冰冷的脸,很高兴:“我爸知道你回国了,一直很想见见你。” “是么。”裴然坐在副驾驶,没什么精神地闭上眼。 “对呀,爸还说你来了要给你包一个很大的红包呢……” 顾辰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裴然已经歪着头在车里睡着了。 顾辰一转头,轻笑一声,把车载音乐调小了,又降低车速,开得很平稳。 饶是如此,路上还是被一辆路虎别了,顾辰全程忍着怒气,很想挣回一口气,但又顾及着裴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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