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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茫然地应了一声,似乎分不清是真实还是疼出了幻觉,他咬牙,“我刚刚摔下来了,从那里,现在腿很痛。” 小男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孤零零的秋千还在轻晃,他蹲下来,似乎很想查看他的情况,又怕进一步弄伤了他,他抿着唇道:“你能站起来吗?我带你去找大人。” “我试试。”顾辰抓着他的手臂,稍微移动一下就钻心得疼,重新又跌回到地上,心里和身体的双重压力下,他突然大哭起来,“对不起,呜呜呜都怪我,我不该偷偷跑出来,我不该来荡秋千,都是我的错,啊呜呜……” “呼噜呼噜毛,吓不着。”小男孩被他吓了一跳,但很快回过神来,赶紧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他的情绪,又从兜里拿出一块糖果,递给他,“我听说吃甜的,会减少一点痛感,以前我打针的时候,爸爸妈妈就会给我吃糖。” 见他仍旧停不下来哭泣,他又道:“别害怕,有我在呢,我带你去找大人。” 顾辰听到这句话才渐渐停止哭泣,哭唧唧地望着他:“别让我爸爸知道,他会讨厌我的。” 小男孩把他扛起来,小小的身躯一晃一晃地往前院走:“你叫什么名字呀?你爸爸是谁?” “我叫顾辰,我爸爸就是我哥的爸爸。”顾辰盯着他的脸,突然感觉没那么痛了,“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裴然并不知道家族里的那些腌臜,只以为是顾家的小少爷。 “我叫裴然。”小小裴然绽放出一个巨大的笑容,额角都累得冒汗了,还是撑着把他交给管家叔叔,“不要害怕哦,你会没事的。” “嗯嗯。” 管家叔叔也吓了一跳,赶紧家庭医生过来给他看伤,又喊了车过来,打算将他送到医院去。 由于是裴然亲自把人送过来的,管家不敢怠慢,不少佣人都在此刻围过来,一时间他都看不到小裴然的身影,他急切地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衣摆,却落了空。 他有些怅惘地盯着自己的手掌,有些低落。 不远处,小裴然奔向小顾临川的怀里,笑嘻嘻地搂着他的肩膀,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从未奢求过什么东西的心脏,在此刻突然爆发出剧烈的欲望。 他也想要这个男孩,如此亲密地和自己站在一起,和自己搂着肩膀笑。 反正他从来没有得到过什么,有人给他一颗糖,他就会跟着走;谁对他笑一笑,他就会想永远得到。 “嘀嘀嘀……” 急促的炸弹声打断了两人的温存和他的思绪,裴然余光看清他手里的动作,瞳孔瞬间放大,扑过来想阻止,却晚了一步。 “炸……弹……快走……”裴然着急地想说话,却猛地咳嗽起来,鲜血喷涌出来,溅到两人的衣物上,裴然愣住了,他流着泪去擦,不停地摇头,“别管我……走……” 他被下了药,行动不便,顾临川独自逃跑的话,还有一线生机,带着他这个拖油瓶,只会一起死在这里! 顾临川显然也反应过来,想从他手里夺过控制器,顾辰却毫无防备,随手一丢,泄力地躺在地上,一下一下用力地笑,仿佛下一秒连肺部都要咳出来:“没用的,这个炸弹连接了邮轮的自毁程序,没办法撤销。”说完,他虚弱地笑笑,惨兮兮地道,“然哥,你会怪我吗?我只是太爱你了。” 裴然连头也没回,一边往他怀里塞子弹和匕首,不停地用沙哑的嗓音跟他讲解逃生路线。 地下室有一条路,可以直接从邮轮进入大海深处,本来哪里会有救生船接应,但现在由于顾辰早就迟到了,所以并不确定手下还会不会等着。 但不管怎样,都比在这里等死强。 “没关系,没关系,然然,不要怕,看着我……”顾临川抓着他的手,定定地望着他,眼底满是坚定,“我知道有炸弹,我知道,别赶我走……我不想再等了,我总是在等,让我陪着你好吗?” 说完,他一把扛起软弱无骨的裴然,另一只手拖着陷入昏迷神志不清的顾辰。 距离邮轮的自毁还剩下十五分钟,这一段路走的格外艰险。 由于宋致远的破坏,本来完好无损的墙面被砸碎,倒得乱七八糟,顾临川走几步便要停下来清理路障。 裴然哭着催促他:“别……管我们了……快走啊……” 顾临川用力地翻着地上的石块,脸色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别怕,如果爆炸,我会搂住你,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好不容易赶到地下通道门口,却因为破坏而变得歪七扭八,密码和指纹都无法将其打开。 时间只剩下了两分钟,不管用什么都没办法了,他们都明白这一点。 顾临川把手上的东西全部卸下,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衣,把裴然轻轻搂在怀里,低声道:“不挣扎了,剩下的几分钟,我想和你安静呆一会儿。” “傻子……”这句话裴然说的格外清楚,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外掉,“你明明……可以走的……” “我好不容易把你等回来,怎么可能会走?”顾临川替他整理了一下额头的碎发,用衣袖擦去脸上的眼泪和血污,露出白净的脸,这才满意下来,用脸贴在他的脸侧,轻声开口,“然然,如果有下辈子,你还会爱我吗?” “爱……下辈子……换我等你七年。”裴然笑着说,手上恢复了一点知觉,主动去牵他的手,“然后我们会爱到……一百岁……” “傻瓜,如果有下辈子,我们都不会等,我们不会有误会,不会分开,我们从出生开始就会一直在一起。”顾临川握紧他的手,“会害怕吗?” “有一点……”裴然微微扬起小脸,对他说,“你亲亲我的话……我就……不怕了……” 顾临川吻了吻他的额头,又吻了他的鼻尖,随后是嘴唇,下巴,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描摹一遍,永远也不要忘记。 裴然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曾经经常去旁听雕塑系的课程,也在课堂上了解过许多令人惊叹的雕塑作品。 曾经有一个是来自一个在文艺复兴时期出现的一座双人雕塑,整座雕塑由冷硬的石材雕成,两具身体都瘦得几乎嶙峋,肩背薄削,一眼望去,尽是饱经磨难的痕迹。 可他们偏偏紧紧相依。 两人面对面站着,额头轻轻相抵,双眼紧闭,像是在无声地支持。最震撼的是他们交握的手,掌心相贴,力道沉得仿佛要嵌进彼此的骨血里。 没有多余的姿态,没有华丽的修饰,只有两具紧紧相依的身躯。 他抬起头,看着顾临川的侧脸,突然升起一种感觉,他们在爆炸中被烧焦了之后的模样,会不会和那座雕塑一样。 顾临川还在低声地和他说话,死亡面前,他们也不过是聊些家常话,仿佛他们只是躺在家里的床上,依偎着彼此,准备入眠。 “顾临川……我爱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爱你。” 第63章 爱到一百岁! 七月中旬, 南城最热的时节,窗外的梧桐叶被热浪掀得不停晃动,柏油路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热气蒸腾起来,扭曲了远处的视线。 床边摆着一盆金桔盆栽, 绿油油的很讨喜,是庭婷专门从工作室搬过来的,说是裴然从前最喜欢这盆,摆过来让他心情好一点。 “庭姐,今天又煲了鸡汤来啊?”Leo推门而入, 脱了防晒衣和房间里的两人打招呼,“然, 今天感觉怎么样?” 裴然抿唇一笑, 点点头,捧着一小碗鸡汤慢慢喝。 自从邮轮爆炸已经过了一多月, 当时邮轮爆炸后, 他们几个算是幸运, 炸弹的余波刚好冲破了变形的机关,顾临川赶紧带着裴然跳进大海里。 两人在海浪上漂浮了许久, 恰好飘到一处小岛上,之后的事情, 他就不清楚了,只记得自己体力不支, 直接昏倒了过去。 再然后就是被救回来, 送进医院接受治疗。 半个月前他才刚刚苏醒, 医生说他受伤是最轻的, 只是在海浪上漂浮了太久, 身体各项机能需要修养和恢复罢了。 受伤的嗓子倒是令他短暂的失声,只能尽量减少说话的时间,好在也没什么人来看望他,每天并不需要说很多的话。 庭婷笑着用碗盛了一碗,递给Leo,“喝吧,我今天熬得多。” “那我就不客气啦!”Leo接过碗,三两下就喝干净。 裴然视线一动不动地看着窗户外面,眨眨眼,把碗放下后,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喝不下了。 庭婷走过来,拿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捧着碗继续问:“再多喝一点吗?医生说你身体差,需要补补。” 裴然这才缓缓将视线移到她身上,仍旧是摇头。 庭婷也不逼他,将碗收起来,坐在床边,打算给他讲讲故事。 医生说裴然除了身体需要修养以外,心理也需要修养,他变得迟钝又呆愣,似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外界的东西对他产生的刺激太小了,这样下去迟早会变成呆傻子。 庭婷将工作室的事情暂时搁置下来,几乎是作为全职保姆一般照顾着裴然,但裴然精神状态却仍不见好。 Leo也凑上来,拿了苹果削皮后剁成苹果泥喂给裴然。 裴然听完了故事,抓着庭婷的手,写了一个“谢”字,就缩回被窝里了,整张脸埋进去,一副与世隔绝的模样。 庭婷和Leo对视一眼,只好先退出去,让他安心静养。 裴然听到微弱的关门声,随后把探出头来,发呆地望着天花板。 当时的记忆,他并没有完全失去,他记得温热的血液流进他的嘴里,记得顾临川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搂在怀里轻哄,在这样的绝境之下,顾临川几乎是用自己的命来续他的命。 裴然苏醒后迫切地想知道顾临川的情况,他被人搀扶着走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口,隔着小小的探视窗,他再一次见到了他的爱人。 大爆炸时,顾临川将他稳稳地护在身下,又拉着他在海面上漂浮,直到生命的最后还割破自己的手腕,用血液给裴然补充水分,以至于直到现在仍未完全脱离危险,整个人瘦得脱形,身上插满管子。 在强大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和愧疚心疼的情绪下,他选择了自我封闭,只有在听到顾临川的名字时会流露出一点微弱的依恋情绪。 医生来看过几次,说他这种情况情况无药可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亲眼见到顾临川。 但顾临川还在昏迷中,而且情况没有一丝好转,检查结果显示,如果他这个月没有苏醒过来,也许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他们担心裴然听到这个消息会受不了,于是选择了隐瞒,每次只说不方便,看着裴然失落的神色,他们也知道瞒不下去了,终究是会被他察觉到的,只是他一直没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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