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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声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世界在他眼前扭曲、旋转，然后轰然倒塌。 过了很久，他缓缓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真的做了混账事。 难以言喻的自责、愧疚、恶心、以及一种对自身无法控制的本能深深恐惧。 他被这种情绪淹没、吞噬。 这令他感到无比窒息，痛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他毁了小凌。 好想死啊…… 就在这时。 傅以凌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灰蓝色的眸子带着初醒的朦胧水汽，茫然地眨了眨，然后，落在了卓衍脸上。 他伸出手臂，软绵绵地搂住了卓衍僵硬紧绷的腰，把脸贴过去，蹭了蹭，带着慵懒的鼻音： “哥哥……怎么醒这么早呀？” “外面还在下雨呢……再睡一会儿嘛……” 他搂着卓衍，自然而然地撒娇。 可是这一次，他搂住的身体非常僵硬。 卓衍没有动。 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头，身体细微地颤抖着。 傅以凌搂着他的手臂僵了一下。 心里的警铃，瞬间疯狂作响。 那点残留的睡意潮水般迅速退去，不自觉地慌乱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松开了搂着卓衍腰的手臂，然后微微侧过身，想要去看卓衍的脸。 “哥哥……？” 当他终于看清卓衍的表情时，傅以凌的心脏猛地一沉，顿时如坠冰窟。 卓衍眼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瞳孔因为巨大的痛苦和崩溃而微微扩散。 他的嘴唇抿直，下颌绷紧，整个人被自责懊悔与绝望所笼罩。 傅以凌伸出去想碰触他的手。 可对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满脸无措。 完了…… 哥哥的易感期…… 结束了。 恼人的雨声沙沙地敲打着玻璃，令人遏制不住地心烦意乱。 傅以凌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看着身边的Alpha，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自我厌弃以及自毁的厌恶情绪。 他的哥哥，像是快碎掉了。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傅以凌想去抱抱他，安慰他。 可他刚刚凑近一些，又怯懦地缩回去。 他不敢…… 之前他想象过无数种卓衍清醒后的反应。 或许他会愤怒，气自己趁虚而入。 也可能会对他冷淡，对他僭越的惩罚。 甚至有可能会厌恶地驱赶他。 这些情况他都可以应对，他大可以去撒娇，去耍耍无赖，就能让哥哥原谅他。 他有的是办法让卓衍在日复一日的软磨硬泡中离不开他。 可他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哥哥没有打他，没有骂他，甚至没有怪他。 倒好像是…… 像在自责似的。 他在自责什么？ 对他？ 还是对秦允？ 现在的他对卓衍的情绪波动异常敏感，即便卓衍已经把自己的气息收敛得一干二净，他也能感受到对方灵魂深处细微的波动。 深不见底的暗沉自毁感，以及痛苦与悔恨也同样席卷了他。 恐慌渐渐蔓延上傅以凌的心头，他看着卓衍崩溃无助的模样，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他玩脱了…… “哥哥……”傅以凌嗓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他顾不上伪装，忍不住伸手，想要去触碰卓衍的肩膀。 “别碰我！”
第52章 负责 卓衍猛地一挥手，像是被什么极其污秽可怕的东西触碰。 他排斥和抗拒，狠狠甩开了傅以凌伸过来的手。 卓衍似乎也愣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傅以凌瞬间苍白下去的脸，心脏像是又被狠狠捅了一刀，痛得他蜷缩起来。 不……不是…… 他不是要伤害小凌…… 他只是…… 只是恨他自己！ “对……对不起……” 卓衍狼狈地别开脸，不敢再看傅以凌的眼睛。 他低着头语无伦次：“我不是……我不是要……我只是……我……” 罪恶感彻底吞噬了他，他只想逃离这里。 他没脸再面对小凌了。 卓衍猛地掀开被子，甚至顾不上自己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踉跄着就要下床。 他脚下一软，差点栽倒在地，幸亏扶住了旁边的床柱才勉强站稳。 “哥哥！你要去哪？” 傅以凌见状，再也顾不得其他，扑上去从背后死死抱住了卓衍的腰，声音恐慌，“你别走！你别丢下我！” 这个拥抱，让卓衍浑身僵硬。 傅以凌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熟悉橙花气息萦绕在鼻尖。 他余光能看见傅以凌脖颈的红痕，提醒他昨晚自己做了什么混账事。 “放开……” 卓衍眼里是近乎绝望的疲惫。 “我不放！”傅以凌抱得更紧，把脸死死埋在卓衍的背上，“哥哥，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对我……求求你……我害怕……” “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趁虚而入的……我不该……” 傅以凌试图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卑微地哀求，试图换来对方的怜惜和不忍。 卓衍的身体，在傅以凌的哭声中，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听见他的小凌哭得那样无助，心脏像是被放在火上反复炙烤，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是他的错。 全部都是他的错。 他怎么还能让小凌来道歉？ 他怎么还能……让他这么害怕，这么无助？ 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自责，几乎要将卓衍压垮。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转过身。 傅以凌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红肿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眼里是对他的依赖，和卑微的祈求。 他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擦掉了傅以凌脸上的泪痕。 “别哭……”卓衍痛苦地闭了闭眼，“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 “哥哥……是我的错，你打我吧，骂我吧，我都受着，只要你别走就好，别离开我。” 卓衍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底的崩溃。 他不能逃避责任。 至少，不能让小凌再受二次伤害了。 他已经做了禽兽不如的事，就算他再痛苦，也已经无法挽回了。 “我……” 卓衍避开傅以凌的视线，低声说： “我不会离开的。” “小凌，别怕。” “哥哥……会对你负责的。” 傅以凌的心脏，因为这两个字，猛地一跳。 负责？ 怎么负责？ 他想要卓衍的爱，想占有他。 哥哥能给他吗？ “哥哥……” 傅以凌重新将脸埋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汲取着那一点微薄的温暖，“你别丢下我……我只有你了……” 卓衍的身体再次僵硬，但他这次，没有推开。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任由傅以凌抱着，手臂垂在身侧，没有回抱，也没有其他的动作。 天光，在厚厚的雨云之后，吝啬地透出一点点惨淡的灰白。 “你理理我吧……嗯？好不好？我一定会乖的……”傅以凌小声哀求。 卓衍终于动了动，他转过身，看着傅以凌脖颈上的红痕，再次狼狈地移开目光。 过了许久，他才鼓起勇气问：“痛吗？” 傅以凌弯着眼睛笑了笑，摇摇头：“不痛的。” 卓衍的心脏又痛了一下。 怎么可能不痛？ 只是怕他自责，刻意不说罢了。 他又怎么会不懂。 小凌被他呵护着长大的孩子，被他养得很是娇气。 平常受了一点点伤都要跟他喋喋不休地抱怨，最近他们是怎么了？ 先是小凌为了他受伤，现在他又做出这种事。 他的小凌是脆弱又娇气的Omega，是他最珍视的人。 可他却…… 毁掉了小凌的一辈子。 如果他以后遇到喜欢的Alpha怎么办？ 对方会不会嫌弃他？ 到那时候，小凌会不会恨自己…… 傅以凌搂住卓衍的腰，像是撒娇似的，“我今后可以不叫你哥哥吗？” 卓衍的思绪回笼，茫然地“嗯？”了一声。 “阿衍……”傅以凌的嗓音温柔缱绻，像是带着钩子，轻轻地勾着卓衍的心。 卓衍听着这个称呼，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麻木地应着，双眼无神，空洞地盯着某处。 “阿衍……我爱你。”傅以凌说，“你呢？爱我吗？” 卓衍懵懵的回过神。 爱？ 他对小凌，只是对弟弟的感情。 小凌到他身边的时候才八岁，像个粉面团子似的，又娇气得厉害，还特别爱哭。 他一手把小凌拉扯大，看着他成长到现在的模样。 这要他怎么爱？ 除非他是个变态。 他真正的爱人应该是…… 想起秦允，他的脑子又剧烈地疼痛起来。 毫无疑问地他爱着秦允，可对方不太听话，只想着利用他，背叛他。 他有信心掌控对方，为此他投入了太多。 可现在呢？ 应该都没用了吧？ 他这种行为…… 应该算是背叛吧。 如果是其他的Omega，他大可以给对方一笔钱打发了。 可小凌不行。 小凌比他的命还重要。 他不能抛下对方就这么不管。 至于秦允…… 算了…… 卓衍疲惫地回抱住傅以凌，爱字他说不出口，只能淡淡地‘嗯’了一声。 傅以凌低下头，隐隐笑了笑，“你会跟秦先生分手的吧？”
第53章 分手 卓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分手。 和秦允。 他闭上眼，想起和秦允曾经那些平淡的少年时光。 易感期那些混乱日子里，自己的的确确背叛了秦允。 卓衍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吐出那个字： “会。” 傅以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眶红肿，可那双眼睛迸发出贪婪的餍足。 “哥哥！”他紧紧环住卓衍的脖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谢谢你，哥哥，谢谢你……” 他语无伦次，只是紧紧抱着卓衍，轻声呢喃：“我最喜欢哥哥了。” 卓衍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 不得不说，傅以凌的反应冲刷掉了一些他心里的罪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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