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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赏你的。” 时静接过巧克力,指尖不经意碰到时廷桢的手背,温度比平时要高不少。 “这么严重,都发烧了?” “嗯。” 这一路下来脚步是有点虚得厉害,轻飘飘的,但时廷桢没多说,只是下巴点了点前面路的方向:“先回去吧。” 时静又把时廷桢的帽沿往上拨了拨,摸了下他的额头,温度烫得惊人。 她估量了一下哥哥的身高,试探着想把时廷桢往身上背,但被他躲过去了。 他一巴掌轻轻拍了下时静的肩:“好好走,待会别逞能把我摔一跤。” 碍于时廷桢“盔甲在身”,时静这次没敢造次,老老实实搀着他:“要不待会再去张叔那看看,今天他诊所开着呢。” “太贵了,”时廷桢拒绝得干脆,“我回去躺两天就行,走。” ====
第27章 跨年晚会 那天之后,褚晨的短信开始密集轰炸时廷桢的手机。 也不知他是从谁那要来的手机号,每天晨昏定省似的,“伤口疼不疼”“记得按时吃药”“后背别碰水”,叮嘱得细致又啰嗦。 时廷桢从不知道他有这么多话的一面,一开始还觉得新奇,于是每条消息都回,动作不方便就尽量打得简短。 “嗯。” “好。” “知道了。” “不会。” 然而像是鼓励似的,褚晨的短信越发越多,有时候甚至隔半个小时就会收到一条,惹得他几乎一整个周末都没什么清闲。 本来以为上学了就会好点,结果变成了双倍关心,短信里的叮嘱一次不少,当面遇上了,褚外婆更是絮絮叨叨,事无巨细,要吃要用的药他比自己还清楚,逮着机会就要问一句“背后怎么样”“药换了没”。更不用说每天吃饭。 时廷桢现在连座位都不用占,到了食堂就能看见褚晨占好的专座,饭菜也已经打好摆桌上了,一点辣椒红油的影都见不到。 时廷桢无奈。 时廷桢认命。 每次心如止水地吃完这些斋饭,他满脑子只领悟到一个人生真谛: 以后再也不逞能装英雄了。 当然,有时候他也会不耐烦,好几次话都到了嘴边,想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婆婆妈妈”,然而还没开口,对上褚晨那双眼睛,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眼睛清得像一汪泉,蓄的不是水,是满到将溢的自责,哪怕他只是稍稍一皱眉头,都能立刻泛起波澜。 褚晨实在生了一双太好的眼睛。 时廷桢忽然就明白,哪怕自己的抗拒不耐再微小,对他而言也只是负担。 他终究什么都没说,沉默着照单全收。 日子在这种纵容的平衡里滑向月底,学校跨年晚会筹备的速度开始快了起来,不知不觉,就到了要彩排的时候。 在这节骨眼上,突然有个学生生病住了院,晚会空出一小段时间,老师看褚晨以前学过小提琴,便让他再顶一个。 褚晨先前还参加过不少专业级的比赛,如今应对小小一个跨年晚会自然不在话下,只是时间因此变少了很多,学习、考试、社团活动,再加上还有晚会的彩排,他忙得像个连轴转的陀螺,抽不出片刻空闲。 直到晚会这天下午,最后一次全员彩排的间隙,褚晨才又见到时廷桢,他是打扫多媒体厅卫生小组的组长。 趁着他们还没开始打扫,褚晨把时廷桢带到角落,拉着他仔仔细细看了一圈。 上周末,时廷桢不打招呼自己去医院拆线,拆完了才告诉他,为这事,他还跟时廷桢别扭了一会。 这下眼见他行走转身,小幅度抬手都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动作间也看不出凝滞或者勉强,褚晨悬了许久的心才总算放下了。 “早给你说了没事,一天净操闲心。”时廷桢笑了笑。 “是,你多有主见,”褚晨瞪了他一眼,“没人管得了你。” 时廷桢笑了下,岔开话题:“节目排练得怎么样了,就在这开小差。” “我的水平你还担心?” 褚晨把他带到观众席:“等会就轮到我了,特许你在第一排欣赏。” 停顿一秒,又小声道:“主要我校服放在旁边的,你顺便帮我看一眼,别被人拿了。” 时廷桢笑了笑,点头答应。 这时,旁边几个负责搬道具的同学也朝这边走来,过道容不下那么多人,时廷桢拉住褚晨往旁边走,想给他们挪开位置。 谁知褚晨刚走到旁边,正准备伸手去扶时廷桢,就见其中一个同学脚下突然被散落的线缆绊了一下,箱子没拿稳,结结实实砸在时廷桢背上。 他当即扶着椅子弯了腰。 “时廷桢!” 褚晨脸色也一下子变了,忙凑到他身边:“砸到伤口了是不是,给我看一眼!” 时廷桢额头浸满汗,疼得使不出劲,他用尽力气想把褚晨推远一点,但看起来就跟轻轻碰了他一下一样。 旁边几个同学显然也吓傻了,不明白明明那道具箱子是空的,木质边角也算不上尖锐,为什么时廷桢会表现得就像是被千斤重的石头砸中了一样。 他们意识到闯了祸,赶紧围过来,七嘴八舌带着歉意道:“没事吧?对不住对不住!被绊了一跤,一下子就没拿稳……砸到哪了,要紧吗?” “不用,走……走开……”时廷桢疼得话都说不完整。 “让我看一眼!”褚晨不肯。 “他们……别……” 时廷桢揪着衣服不让他动,视线匆匆往旁边那几人身上瞥了一眼。 褚晨立马明白过来,摆手示意那几个同学先走,自己则搀着时廷桢把他带到后台换衣间,又把门锁上。 时廷桢趴在椅背上,原本还想躲,但被褚晨按住了。 他都还没掀开时廷桢的外套,就从他脖颈露出来的缝隙处看见了背上的绷带,但往外渗的不是红色,而是泛着墨绿色的什么东西。 什么药的颜色能是绿色。 褚晨觉得有些奇怪,他盯着时廷桢汗涔涔的脸:“你这段时间……真的在擦药吗?” “……嗯。” “复查也按时去了医院?” 时廷桢没抬头,只听得见声音从埋着的臂弯下传来。 褚晨越想越觉得不对,小心将他衣服领子又扯开了点,后背更大片的绿色露出来,摸着潮湿粘腻,还带着点古怪的气味。 不是药的味道。 “你抹的到底是什么!”褚晨皱紧眉头。 时廷桢沉默。 僵持了片刻,他像是终于耗尽了力气,声音低哑虚弱地坦白:“最近……晚上在打工,拆线以后……没顾得上……” 每说几个字,他都需要艰难地喘口气。 见褚晨眉头越拧越紧,脸色也沉得吓人,时廷桢又忍着痛补充:“但我……在治,先去的……村里诊所,后来才用的土方子……” “土方子?什么土方子?” “泥胡菜……捣碎了敷,治外伤的……” “什么菜?”褚晨没听清,“野菜吗?” “也算吧。” “你拿野菜敷伤口?!” 褚晨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压制的火气。 他不明白为什么时廷桢已经伤得这么重,却不肯按医嘱好好用药,才拆线没几天就着急去打工,赚来的钱也不见他用在自己身上,平时省吃俭用就算了,现在这种节骨眼,还相信一些不知从哪听来的偏方。 难道在他眼里,自己的身体就这么不值钱?就这么可以随意作践、胡乱对付? 褚晨没再和时廷桢纠缠,转口问:“你这会还能走吗?” “能,”时廷桢点头,“稍微缓过来一点了……” “那走,”褚晨帮他把衣领拉严实,“现在去医院。” “啊?” 时廷桢一愣:“你不是,晚上就要上台了么,这会还得彩排……” “彩排不重要。” 褚晨脱了演出服的外套,换上旁边自己原本穿的羽绒服。 “这样,我自己去行不行……我打车自己去,你留在这……” 时廷桢又试图劝说,但这回褚晨说什么都不肯再听他的,拦了辆出租车便直奔医院。 一路上,褚晨都绷着脸不说话,待时廷桢缓过劲,几次想提起话口,但都被他“嗯”“哦”“是么”这类语气词给敷衍掉。 尤其到了医院,医生了解情况后,将时廷桢身上被绿色汁液浸透的绷带一层层解开,看见下面野菜糊和血迹混成一团的创面时,褚晨的模样简直恨不得给他身上锤几下。 “其实没那么严重,我们那小孩磕了碰了都用泥胡菜敷的……几天就好了。”时廷桢小声解释。 “是能治外伤,但你得处理干净啊。” 医生插嘴道:“你们这些小孩娇生惯养的,平时洗菜都洗不干净,谁知道这菜捣碎之前带没带土……” “看嘛,都感染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开始给时廷桢处理伤口。 熟悉的清创时的痛苦再度袭来,医生手下毫不留情,用纱布一点点刮去那些粘附在伤口的草渣和脓液,每一下擦拭都引起一阵细微的颤抖。 时廷桢把头埋进臂弯,身体在剧痛下不受控制地想要蜷缩,又被按住。 褚晨到底是舍不得一直对他冷脸,走过来。 “忍一下,一会就好了。”他轻声道。 因为时廷桢趴在椅子上不方便抬头,褚晨便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等到清创完,打了麻药开始补缝针,时廷桢才觉得稍稍好过一点。 他喘了口气,像终于脱离溺水的环境,身边一切也变得清晰真切。 手掌处传来温热的触感,逐渐压过疼痛,时廷桢垂下眼,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忽然想起从前每次时静生病的时候,带她去诊所输液,因为时静怕疼,所以每到扎针,自己也是这样攥住她的手,把她的头按在怀里,不让她看针头。 如今角色调转,他这个大哥反倒成了被照顾的那个。 时廷桢一时有点不适应,尤其男生掌心传来的触感温热干燥,就这样毫无隔阂地贴着他的手,不知怎的,他心里渐渐升起一种陌生的异样感,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去。 “别乱动,待会扯到伤口了。” 褚晨冷声一句,将他的手攥得更紧。 接着,又像是觉得自己刚刚有点凶,于是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带着点安抚的意思。 男生的手大多骨节分明,褚晨平时打篮球又多,手指瘦瘦长长的。 时廷桢一时有些恍惚,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褚晨的手太热了出汗,还是因为自己太疼、握得太紧,所以才出汗。 又过了十多分钟,医生终于处理完伤口。 “好了。” 他摘下手套,对着褚晨叮嘱道:“伤口不要碰水,药膏一天两次,让他多休息,后背也注意保暖,别着凉,血液循环不好,伤口长得就慢,也容易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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