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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弋回得很快:“回。你想吃什么?” 陆星野想了想,打了两个字:“都行。” 发完他自己都觉得欠揍,果然林弋回了一个句号。 一个句号,没有任何文字,但陆星野从那个句号里读出了一股“你行”的味道。 他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又快速抿回来。 “红烧肉。”他重新打了三个字。 “好。” 陆星野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 窗户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他伸手在上面划了一道,透过那道划痕看到外面黑沉沉的天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他划完那道线之后,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那个小圈看起来像一个句号。 陆星野看着那个句号,想起林弋发来的那个标点符号,忽然觉得自己特别无聊。他把玻璃上的痕迹擦了,拉上了窗帘。 期中考试第一天,周五。 七中的考场按上次月考成绩排座位。陆星野年级第一,被分到了第一考场第一号座位。 那间教室在二楼最东边,采光好,窗户对着操场。 陆星野走进考场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没看到什么熟面孔——第一考场都是年级前三十,他平时跟这些人没什么交集。 第一场是语文。 试卷发下来,陆星野先把默写题做了。那些必背古诗词他早就滚瓜烂熟了,闭着眼睛都能写。 然后是文言文阅读,一篇他没读过的文章,但他很快就理清了脉络。 现代文阅读是一篇散文,讲的是一个人回老家的感受,文笔很淡,情感很沉。 陆星野读到第三段的时候,停了一下。那一段写的是“老家已经没有我的房间了,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半夜醒来听到厨房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时间在走。” 他在这段旁边划了一道线,然后在答题卡上写:“作者通过滴水的声音写时间的流逝,也暗示了自己与老家之间的疏离感——那种‘还在’但‘不在了’的感觉。” 写完之后他看着自己写的那行字,皱了皱眉。 太抒情了,不像他的风格。 但他没改。 语文考完,中间休息二十分钟。陆星野站在走廊的栏杆边,把数学公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旁边有几个同学在对答案,他离远了一点,不想被影响。 手机震了一下。林弋的消息:“考得怎么样?” 陆星野看着这四个字,觉得有点奇怪。林弋从来没问过他成绩,连月考年级第一这件事都是他无意中说出来的。 林弋当时只是“嗯”了一声,没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者高兴。 现在突然问考得怎么样? 他回了一个字:“行。” 林弋回了一个OK的手势。 陆星野盯着那个手势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不知道自己嘴角又翘了一下,也不知道旁边有个同学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第二场是数学,陆星野的强项。 选择题填空题一路畅通,前四道大题也做得顺。 最后一道压轴题比平时做的难一点,他花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做出来。 做完之后又检查了一遍,发现第二问的符号写反了,改过来。 交卷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前面的钟,还有八分钟。 中午休息时间一个半小时。 陆星野去食堂吃饭,人山人海。他端着餐盘绕了三圈才找到一个座位,坐下来的时候旁边一个高一的男生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 陆星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又摸了一下头顶,没发现什么问题。 “学长,”那个男生小声说,“你是不是年级第一那个?” 陆星野把嘴里的米饭咽下去:“嗯。” “你好厉害。”那男生说完就低下头吃饭了,耳朵有点红。 陆星野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学弟大概是个社恐。他没接话,继续吃饭。 下午考英语。 听力、语法、完形、阅读、作文,一套下来他用了不到三分之二的时间。 写完作文后他检查了一遍,把几个不确定的选项圈了出来,又看了两遍,还是觉得第一反应是对的,就没改。 交卷的时候,他右边的那个女生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声音大到整个考场都听到了。有人笑了,监考老师没制止。 陆星野收拾东西走出考场的时候,天还没黑。 十月底的北京,五点多的天是灰蓝色的,操场上的国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经过门卫室的时候保安大爷喊了他一声:“小伙子,考试考完啦?” “嗯。” “考得咋样?” “还行。” “你每次都还行,我看你上次月考年级第一也是‘还行’。”保安大爷笑了,露出一颗金牙。 陆星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跟保安大爷混到这个程度的。 大概是每天早上经过校门口的时候,大爷都会跟他说一句话,一开始他懒得回,后来觉得不回不太好,就开始“嗯”、“嗯”地回。 再后来“嗯”变成了“还行”、“吃了”、“没迟到”。 大爷姓什么他不知道,但大爷知道他每次考试都是“还行”。 到家的时候,门还没开就闻到味了。 红烧肉的味道。 陆星野掏钥匙开门,林弋正站在灶台前。 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着,围裙系得比之前好看了很多,后面的蝴蝶结打得整整齐齐。 桌上已经摆了两个菜:清炒西兰花,一碗番茄蛋花汤。 红烧肉在锅里咕嘟着,林弋正拿着铲子在翻。 “回来了?洗手,马上好。” 陆星野洗了手坐在中岛台前,看着林弋的背影。 浅蓝色衬衫扎在黑色裤子里,腰身看起来很窄。 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看多了,他觉得林弋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点,还是说衬衫的版型不一样了? “今天考试怎么样?”林弋头都没回。 “还行。”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吗?” 陆星野愣了一下。 林弋怎么知道数学最后一道大题难? 他要么是看了新闻——每年期中考试七中的数学卷子都会被拿出来说事,要么就是特意去了解过了。 “做出来了。”陆星野说。 “真棒。”林弋把红烧肉盛出来,端到桌上,在他对面坐下,“吃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红烧肉的热气在他们之间飘着。 陆星野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跟上次一样的味道,咸甜适口,肥而不腻。 “你今天下班挺早的。”陆星野说。 “嗯,今天没什么事。” 又是这句话。陆星野没信。 昨天他在知乎上看到一个帖子,说林弋科技最近在跟一家上市公司打专利官司,林弋亲自带队出庭。这种事绝不可能是“没什么事”。 “那你以后都能这么早回来吗?”陆星野问。 林弋看了他一眼,夹菜的动作没停:“不一定。” “哦。” “怎么了?” “没怎么。”陆星野低下头扒饭。 林戈笑了一声,没点明。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会跟林弋聊天了。 以前的对话很简单,一问一答,不用多想。 现在他每说一句话都得先在脑子里过一遍,怕说多了显得奇怪,怕说少了又显得刻意。 这种状态让他觉得很烦,但他控制不了。 吃完饭,陆星野洗碗的时候,林弋站在旁边削苹果。 削得很慢,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断了一次,他接着再削。 削完之后他把苹果切成小块,撒了一点肉桂粉。 “考完试再吃。”林弋把碗放进冰箱。 “我现在不能吃?” “吃完饭马上吃水果不好。” 陆星野张了张嘴,想说“你懂的还挺多”,但觉得这话说出来有点像撒娇,就闭嘴了。 洗完碗他回了房间,把明天要考的物理和化学翻了一遍。 看了大概半小时,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一直在放电影,林弋削苹果的样子。 一只手拿着苹果,另一只手拿着削皮刀,很慢很认真,像一个在做手工艺品的人。 陆星野把书合上,骂了自己一句。 然后他打开手机,给钱嘉豪发了条消息:“明天物理最后一题可能考电磁感应。” 钱嘉豪秒回:“你认真的???” “嗯。去年期中就考的电磁感应,今年很可能还是。” “星野我爱你!!!!” 陆星野没回,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说的不是瞎猜的。 他花了时间研究了过去五年的期中考试卷子,发现物理最后一题每两年一个循环,去年考的是电磁感应,今年大概率还是。 这种分析能力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的,可能是做题做多了自然就会了。 他躺在床上,把电磁感应的公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楞次定律、动生电动势和感生电动势的区别、导体棒在磁场中运动的各种模型。 过完之后他发现自己更睡不着了。 走廊那头有声音。不是脚步声,是水声。林弋在洗澡。 陆星野盯着天花板,听着水声从头发上冲下来的那种刷刷声,隔着一堵墙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得很模糊了,但他还是能分辨出来。 水声停了。 然后是吹风机的声音。吹了大概五六分钟,停了。 然后是脚步声。经过走廊的时候,在陆星野门口停了一下。 陆星野屏住了呼吸。脚步声没有停太久,大概一秒,然后就继续往前了。 门关上的声音。 然后是安静。 陆星野呼出那口气,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耳朵。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11章 我送你 闹钟响的时候,陆星野觉得自己才闭眼两分钟。 他伸手把闹钟按掉,在黑暗里愣了几秒。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灰白色的,说明天已经亮了。他坐起来,脑袋沉得像灌了铅。 昨晚在床上滚到几点才睡着的?他不记得了。 只记得一直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电磁感应、林弋的脚步声、林弋吹头发的声音、林弋在门口停的那一秒。 这些事像一团乱毛线,缠在一起,越想越乱。 困。@_@ 陆星野揉了揉眼睛,拖着步子走出房间。客卫的门开着,林弋已经洗漱完了,正站在走廊里穿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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