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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灰色的大衣,里面还是衬衫,今天换了一件白色的。 “早。”林弋看了他一眼,“眼睛红的。” “没睡好。” “紧张?” “不紧张。” 林弋没再问,走到玄关换鞋。陆星野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确实是红的,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他用冷水洗了脸,又对着镜子把那颗头的刘海重新拨了拨。 发胶今天没喷,头发塌着,反而看不太出来那个棱角。 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今天是三明治和一杯热豆浆,三明治里面的馅换成了鸡蛋沙拉,味道不重,吃起来不费脑子。 陆星野坐下来吃的时候,林弋已经从玄关回来了,手里拿着车钥匙。 “你今天不是考试吗?” “嗯。” “我送你。” 陆星野咬三明治的动作停了一下:“不用,我坐公交。” “今天降温了,风大。”林弋的语气很平,不是在征求意见,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在楼下等你,你吃完了下来。” 说完他就拉开门出去了。 陆星野盯着关上的门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把剩下的三明治两口塞进嘴里。 豆浆太烫,他喝了两口就不喝了,端着杯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 背上书包,拿了豆浆,出门。 电梯到地下一层,林弋的车已经发动了,发动机低沉地响着。 陆星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暖气开着,座椅是热的。 “豆浆带上来了?”林弋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杯子。 “嗯。” “喝了吧,路上喝。” 陆星野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车子驶出地库。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风吹得路边的树直晃,树叶哗啦啦地往下掉。 “你几点起来弄的早餐?”陆星野问。 “六点。” “那你几点睡的?” 林弋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你好好考试,别想这些。” 陆星野闭嘴了。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道往后退。 早高峰还没到,路上车不多,林弋开得不快不慢。 车里放着一首很轻的爵士乐,钢琴的声音像水滴一样,一下一下的。 豆浆喝到一半的时候,陆星野忽然说:“昨天你说的那句‘真棒’。” “嗯?” “你说谁呢?” 林弋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觉得呢?” 陆星野把脸转向车窗,不说话了。车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嘴角是往上翘的。 他赶紧把嘴角压下去,但车窗玻璃里的那个自己不听他的话,还是翘着的。 到了校门口,陆星野解开安全带,拎着豆浆下了车。 “下午考完我来接你。”林弋从车窗里说。 “不用——” “风大。”林弋打断他,然后把车窗升了上去,车子开走了。 陆星野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半杯豆浆,看着那辆黑色大G汇入车流,拐了个弯,不见了。 “小伙子,你家长啊?”保安大爷从门卫室里探出头来,笑得金牙都露出来了。 陆星野把豆浆喝完,扔进垃圾桶,头也没回地走进了校门。 上午考物理。 试卷发下来,陆星野先翻到最后一面看大题。看清题目的那一刻,他嘴角动了一下果然是电磁感应。() 导体棒在平行导轨上滑动,有磁场,有电阻,问速度随时间变化的规律。 他做的过去五年的期中卷子上,一模一样的模型出现了三次。 陆星野从第一题开始做,一路做下来,没什么卡顿。 选择题做到第十二题的时候稍微停了一下,是一道关于电场的概念题。 四个选项看起来都对,但仔细读会发现有一个选项的说法不够严谨。 他选了那个不严谨的,因为其他三个明显是错的。 大题做到最后一题的时候,他写得很顺。 列方程、求导、积分,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 旁边座位的男生在抓耳挠腮,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又划掉,划掉又画。 陆星野没看他,把最后一步结果写在答题卡上,开始检查。 检查到实验题的时候发现有一个空填错了单位,应该是“伏特”他写成了“安培”,改过来。 交卷的时候,他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那个男生的答题卡,最后一道大题几乎空着。 可怜的。 但跟他没关系。 中间休息的时候,陆星野在走廊上喝了一口水。 钱嘉豪从另一个考场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救了我的命”。 “星野!最后一道大题真的考了电磁感应!你说中了!我看到题目的时候差点在考场上叫出来!” “做出来了?”陆星野问。 “做出来了!虽然第二问我可能算错了,但第一问肯定对!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钱嘉豪双手合十,差点就要鞠躬了。 陆星野把他推开:“行了,下午还有化学,你赶紧去复习。” “你看化学了吗?有没有什么预测?” “化学没什么好预测的,你把方程式背熟就行。” “你就不能给我一点具体的暗示吗?” 陆星野想了想:“有机那部分可能会考一个推断题,去年考的是醇醛酸酯那条线,今年可能会考芳香烃。” 钱嘉豪张着嘴愣了两秒,然后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我去背芳香烃!” 陆星野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下午考化学。 化学是陆星野相对弱一点的科目。 不是说学不会,而是化学需要记的东西太多了,他有时候会记混。 比如沉淀的颜色,硫酸钡是白的,氢氧化铁是红褐色的,他总把氢氧化铜的颜色记错——蓝色的。 记住了吗?蓝色的。(-) 试卷发下来,他先看了一眼最后那道推断题。 果然是芳香烃那条线,苯环上连来连去,各种取代反应。他觉得问题不大,就开始从头做。 选择题做了十五分钟,填空题做了二十分钟,推断题做了十分钟,最后一道实验题花了十五分钟。 做完之后他把那些容易记混的颜色和方程式重新看了一遍,把一道写错的离子方程式改了过来。 交卷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试卷上。他把试卷翻过来扣在桌上,站起来,背上书包。 走出考场的时候,天还亮着。周六的校园比平时安静,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住校生在打羽毛球。 陆星野走到校门口,那辆黑色大G已经停在那里了。 车打着双闪,林弋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大衣没扣扣子,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他看到陆星野出来,把咖啡放到车顶上,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陆星野走过去,没上车,站在他面前。 “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 “你手都是冰的。” 林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风大。上车。” 陆星野上了车,林弋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考得怎么样?” “还行。” “化学也还行?” 陆星野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考化学?” 林弋没有马上回答。他把车开出停车位,汇入主路,才说了一句:“因为你昨天考了物理。” “那是两码事。” “你昨天说物理最后一题可能考电磁感应,那今天肯定是化学。明天应该是生物。” 陆星野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弋的侧脸。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下颌线上,明暗交界的地方有一道很干净的线条。 “你研究过我们的考试安排?”陆星野问。 “你书桌上有考试安排表,我看到的。” 陆星野没接话。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路边的自行车倒了一片。林弋把车窗关紧了,车里暖气足,陆星野把校服拉链拉下来了一点。 “晚上想吃什么?”林弋问。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就做面条了。” “你不是昨天才做的意面吗?” “今天做中式面条。牛肉面。” 陆星野想了想:“加个蛋。” “行。” 到家以后,林弋换了衣服就进了厨房。陆星野把书包放回房间,出来的时候看到林弋正在切牛肉。 牛肉是已经炖好的,从冰箱里拿出来切片,薄厚均匀。 “你什么时候炖的牛肉?” “昨天晚上你睡了以后。” 陆星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弋把切好的牛肉码在碗里。 他想起昨晚林弋的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一秒,原来是刚炖完牛肉经过他的房间。 “你每天几点睡觉?”陆星野问。 林弋低头煮面,没看他:“比你晚。” “你以前不是说你作息很规律吗?” “以前是以前。” 陆星野觉得这句话里有话,但他没问。 他怕问了之后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听到的,也怕听到了之后不知道怎么回应。 面煮好了。林弋把面和汤盛进两个大碗里,码上牛肉片,煎了一个荷包蛋放在最上面,撒了一把葱花。 陆星野端着碗在中岛台前坐下,先喝了一口汤。 汤是牛肉的原汤,浓而不腻,咸淡刚好。面是手擀面,有嚼劲。 荷包蛋的蛋黄是溏心的,一戳就流出来了。 “好吃。”陆星野说。 “你每次都说好吃。” “因为确实好吃。” 林弋笑了笑,低下头吃面。 陆星野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考完试,学校说要开家长会。” “什么时候?” “下周五晚上。” 林弋想了想:“我去。” 陆星野顿了一下:“你不用勉强。” “不勉强。”林弋说,语气跟说“今天风大”没什么区别,“你考得好,我去开家长会也有面子。” 陆星野把脸埋进面碗里,不想让林弋看到他的表情。 吃完面,陆星野主动收拾了碗筷。林弋没跟他抢,坐在中岛台边喝热水,看着他把碗一个个洗干净放进沥水架。 “明天考完试,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林弋问。 陆星野想了想:“睡觉。” “就睡觉?” “嗯,这几天没睡好。” 林弋看着他的黑眼圈,点了点头。 “那考完试我带你出去吃顿饭。” 陆星野转过身,手上还滴着水:“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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