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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周五家长会你别穿得太随便。”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话说得不对。 林弋什么时候穿得随便过？ 那个人就算是下楼扔垃圾都穿得整整齐齐的。 他想撤回，但林弋已经回了。 “怎么算太随便？” 陆星野盯着这条反问，脑子转了两秒。 “就是别穿西装。”他打出来。 “为什么？” “别人家长都穿得很普通，你穿个西装去，别人以为你是来开董事会。” 过了一会儿，林弋回了一个字：“行。” 陆星野看着那个“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又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 那个“行”字还在，林弋没有发第二条消息。 好像“行”就够了。 好像一个“行”字就够了。 陆星野把台灯关了，躺在床上。走廊那头有水声，林弋在洗澡。 他听着那个声音，觉得这个屋子里的声音他已经能分辨出好几种了——林弋走路的脚步声、开门关门的力度、水龙头开多久会关、微波炉热东西的时候转盘的声音。 这些声音在来的第一天是陌生的，现在变成了熟悉的背景音。 没有这些声音的时候，屋子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觉得少了什么。 水声停了。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来。 陆星野闭上眼睛。 他想起下午林弋给他吹头发的时候，手指穿过他头发的触感。 那种感觉很轻，轻到像不存在，但又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 他把被子拉到耳朵，翻了个身。 明天还要上课。考完试了，但高三没有休息。明天是周一，新的一周，新的课程，新的卷子。 一切照旧，不会因为期中考试结束了就停下来。 但好像又有一些东西不一样了。 陆星野不知道不一样的是什么。也许是餐桌上的菜从外卖变成了现做的，也许是客厅里多了一个人的脚步声，也许是冰箱门上贴的便签条越来越多了。 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不想想了。 走廊那头，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然后是脚步声，经过他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次停得比上次久一点，大概两秒钟。陆星野屏住呼吸，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脚步声没有敲门，继续往前，然后远了。 隔壁房间的门关上了。 陆星野呼出那口气，把被子推开了一点，有点热。 他翻了第五个身，终于睡着了。
第14章 成绩 周一早上，陆星野到教室的时候，钱嘉豪正趴在桌上补觉。 他走过去拍了对方一下，钱嘉豪猛地弹起来，嘴角还挂着一道口水印子。 “你昨晚干嘛了？”陆星野把书包放下。 “打游戏。”钱嘉豪揉了揉眼睛，“考完了不打游戏干嘛？” 陆星野没接话，把课本从书包里抽出来。今天第一节是数学，李老师的课。 期中考试刚结束，按照往年的惯例，李老师会在课上对答案。 果然，上课铃响后，李老师夹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保温杯往讲台上一搁，第一句话就是：“期中考试数学卷子，我把答案念一下，你们自己对。” 教室里安静下来。李老师戴上眼镜，开始念选择题答案。“ABDCC，BADCB，A。” 陆星野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记。对了前五个，对了后五个，选择题全对。 填空题。前三个对，第四个答案是“-2”，他写的是“2”。符号写反了。 陆星野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 简答题。第一道全对，第二道全对，第三道全对。 第四道大题的最后一问，他记得自己做的时候卡了一下，但最后算出来了。李老师念的答案跟他写的一模一样。 五道大题，全对。 陆星野看着草稿纸上那个唯一的红圈——填空题第四道，符号写反了，扣五分。一百五十分的卷子，他拿了一百四十五。 “数学这次整体难度偏大，”李老师在讲台上说，“全年级满分的应该没有，一百四以上的不会太多。 选择题最后一题容易错，填空题第四题很多人符号搞反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最后一排，在陆星野身上停了一下。 陆星野面不改色地看着草稿纸上那个圈。 一百四十五。还行。 课间，钱嘉豪转过身来，表情像一条等待投喂的狗：“你多少？” “一百四十五。” “多少？！”钱嘉豪的声音太大了，前面几排的人都回头看。 陆星野压低声音：“你小点声。” “一百四十五！我才一百一十七！”钱嘉豪捂着胸口，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你是人吗？” “你一百一十七也不低了。” “跟你比就是低。” 陆星野没理他，把数学卷子翻出来，在填空题第四题旁边用红笔写了正确答案，又在旁边批注了两个字——“审题”。 写完把笔一搁，靠在椅背上。 钱嘉豪还在碎碎念：“我妈说这次期中考试如果我数学能上一百二就给我买新手机，我差三分……” “你跟她说你考了一百二不就行了？” “成绩单上有成绩的！” “那你就跟你妈说你尽力了。” 钱嘉豪趴在桌上，发出一声哀嚎。 陆星野没再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林弋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几点放学？” “正常五点。” “晚上想吃什么？” 陆星野想了想，打了两个字：“随便。”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过分，又补了一句：“你做什么都行。” 过了几秒，林弋回了一个字：“好。” 又过了几秒，又补了一条：“中午在学校好好吃饭，别凑合。” 陆星野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英语课本。 旁边钱嘉豪还在哀嚎，他用手肘捅了对方一下：“闭嘴，预习。”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学习了？”钱嘉豪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陆星野没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学习了。 大概是因为——如果考得不好，林弋去开家长会的时候会没面子。 那个人说了“你考得好，我去开家长会也有面子”。他不想让林弋没面子。 这个理由他说不出口。 上午第二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没对答案，说要把卷子统一改完再发。 第三节课是物理，物理老师倒是痛快，直接把答案投影在屏幕上让大家自己核对。 陆星野对下来，物理选择题错了一道，填空题全对，实验题扣了两分，大题全对。 大概九十五分左右。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这次物理年级平均分大概七十五，九十分以上就算很好了。” 陆星野把卷子收起来，没觉得自己有多好。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钱嘉豪端着餐盘跟在陆星野后面，嘴里念叨着“一百四十五一百四十五一百四十五”，像个复读机。 陆星野被他念得头疼，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把钱嘉豪的餐盘往对面一推。 “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说什么？” “什么都行，别再念我的分数了。” 钱嘉豪想了想，嘿嘿笑了两声：“你那个继兄，家长会真的来啊？” “嗯。” “他来的时候你介绍我认识认识呗？” “为什么要认识你？” “我好奇啊！身价两百亿的老板长什么样？是不是像电视里那种，穿西装打领带，走路带风的那种？” 陆星野想起林弋穿着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平板的样子。 又想起他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炒菜的样子，再想起他早上穿着深灰色大衣站在校门口喝咖啡的样子。 “不是。”陆星野说。 “不是什么？” “不像你说的那样。” “那他什么样？” 陆星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描述不出来。 林弋的样子太多了，做饭的时候是一种样子，开车的时候是一种样子，靠在中岛台边喝咖啡的时候又是一种样子。 他见过这个人很多个样子，但每一个样子都不太一样，很难用一句话概括。 “就普通人的样子。”陆星野最后说。 钱嘉豪明显不信，但也没再问。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李老师来教室宣布了一件事。 “周五晚上七点开家长会，通知你们家长准时到。这次家长会很重要，会公布期中考试成绩排名，还会分析高考形势。不要迟到，不要请假。” 教室里一阵骚动。有人开始紧张，有人开始焦虑，有人已经在想怎么跟家长交代成绩了。 李老师又补了一句：“有些同学的仪容仪表问题，家长会上我会统一跟家长说。”说这话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最后一排。 陆星野面不改色地坐着。他的头发已经染黑了，仪容仪表没有任何问题。 至于头发剪残了这件事，那是理发店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 放学的时候，陆星野在校门口看到了钱嘉豪的妈妈。 一个圆脸的中年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红色羽绒服，站在校门口的石柱旁边等。钱嘉豪一出来就被他妈揪住了耳朵。 “听说你数学没考好？” “妈！你松手！耳朵要掉了！” “一百一十七也叫没考好？你上次月考才九十八！” 陆星野从他们旁边走过去，钱嘉豪在身后喊了一声“星野救我”，他没有回头。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他忽然站住了。 他在想一件事。他妈不会来开家长会了。以前每次家长会，都是他妈来的。 她会在教室里坐两个小时，然后出来的时候对他说“老师说你成绩很好，但是不太爱跟同学交流”。 她从来不骂他，也从来不拿他跟别人比，只是说“你开心就好”。 现在他妈在巴厘岛，隔着一整片海。来开家长会的人，是林弋。 陆星野不知道林弋坐在他的座位上是什么感觉。 周围都是四五十岁的父母，操心的、焦虑的、互相攀比的家长。 林弋二十五岁，穿着便装坐在那里，大概会是全场最年轻的“家长”。他不知道林弋会不会觉得尴尬，也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林弋去。 手机震了一下。 林弋发来一张照片。冰箱的冷藏室，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盒菜——红烧肉、炒青菜、一锅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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